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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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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使者自然可以說傲慢的話。

——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

像是天上的某個神靈受了刺激,憤懣地剪斷了一根無限長的絲線,朝下面恨恨一撒,人間便佈滿了糾結的線頭。

這番亂雨,不僅是飄在窗外。

鋼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走著,像一個夢遊者,其足跡形成了一組匪夷所思的圖案。丁松看著自己的作品,外表是一個假象,其實總共只有一筆,它並沒有斷開,它扭曲、迂迴、重複、延伸、貪玩、茫然、矛盾、徘徊……

它的目的在哪裡?

丁松從一團黑圈中把它拉了出來,探出的頭像是久潛水下的人在換氣。

如同被傳染般,他也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哲人曾經說過,每一條軌跡都有一個終點,每一條軌跡的使命都是為了走向終點。

那麼,丁松想,你從哪裡來,普羅米修斯?哪兒又是你的終點?

忽然,他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一下子站了起來。

「喏,就是這個人,是他領走了馮志兵的屍體,」辦事的警員指著登記欄上的一個名字——王福華,「好像是馮志兵的一個遠房表弟,這是當時的申請書,那人看上去挺老實厚道的,他說雖然沒什麼很深的交往,但畢竟親戚一場,案子結了,人死了,不管生前做了什麼,也該入土為安吶。我們就給他辦了手續,證件都是齊的。」他說著,又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身份證影印件和一張一寸照片,擺放到了老孫的面前,同時,他用狐疑的神色不斷地瞟著穿著便裝的丁松。老孫便說起了客套話,和對方寒暄了起來。

丁松專心地抄著檔案上王福華留下的地址——十年前的地址。

出乎老孫和丁松的意料,找到王福華並沒有經歷什麼周折——他依然住在十年前的地址——一個靠近城市卻又沒有遠離鄉村的地方,娶了一個寡婦,養著兩個兒子,過著平凡而且平靜的生活,當然,丁松和老孫的出現在某種程度上打破了這種平靜,他看起來對於老孫及兩個隨行警員的警服過於敏感,他們沒費什麼事兒就輕易讓他說出了緣由——他曾經坐過三年牢。

「我,我不是,那,那個人的表弟,我——們什麼親都不沾,我,我以前連見都沒見過他。我去領那具屍體,純,純,純粹就是為了幫,幫別人忙。」王福華的口吃和他胖乎乎的面相十分相配,且滿臉的誠惶誠恐,讓人很難相信他曾經嚴重傷人,以及後來居然有膽量去申領一個連環殺人犯的屍體。

丁松覺得這人頗有意思。

「你知道他犯了什麼罪嗎?」他問。

王福華居然點頭:「知道。」

「不怕受牽連嗎?」

「那,那個時候不怕,沒腦子,他們都叫,叫我傻傻大,膽,膽兒,現,現在怕,怕了。」他說,老老實實的,一邊抬眼瞟了一眼不遠處自家的房子,以及在門前嬉戲的兩個孩子。

老孫忍不住笑了出來。

「行了!」他一揮手,「說吧,幫誰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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