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駐在高加索附近山地上的敵軍,阿拉伯武士之花,在尖銳的戈矛的林中吶喊,對你表示同情。
——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
「你小時候有沒有玩過‘三變一’?」丁松問老孫。
「啥玩意兒?」
「三變一,是一個猜謎遊戲。」丁鬆解釋,「小孩兒的智力啟蒙遊戲。三個人玩,每個人手上有一張紙,每張紙上面會各有一句提示,每個人就按照這句提示把符合特徵的東西選出來,比如說,第一張紙上寫著:住著木屋子。選項中便會有花生、板栗、瓜子、蘋果、核桃等,那麼第一個人就會選出花生、核桃、板栗、瓜子;而第二張紙上寫著:穿著紅衣服。選項中便會有:紅棗、花生、草莓、香蕉、蘋果、梨子、枇杷、荔枝,第二個人的答案自然是紅棗、花生、草莓;第三句提示語寫著:是個白胖子,選項中會有:瓜子、核桃、白蘿蔔、冬瓜、花生。最後三個人把答案匯聚在一起,大家一起選出所有條件都符合的那一個。」
「花生。」
「覺得這個遊戲很弱智?」
老孫搖搖頭,若有所思。
「那好。」丁松拿出了一張紙,「我們一起來玩這個遊戲。」
紙上畫著一張表格:
「這是從最近的幾樁案子裡所提煉出來的,」丁鬆開始解釋,「從這張表我們可以看出,似乎所有的事情目標都指向了車小軍。可是除了鄧昆,除了那套賽車手服,又幾乎所有的事情我們都沒有切實的證據來證明,都是看似合理的推論。正如你所說,合理和真相之間,有著天壤之別,真相是由證據組成的,可我們連真相的一半都沒得到。」
「你打算怎麼做?」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我們一起來完成這張表。」丁松說著,指著第10項,「這一點是最讓我困惑的部分,我是在1月30號的下午3點左右受到襲擊的,可是你看這個,丁松拿出一張車票,「這是1月30日下午2點40分,市城北客運中心發出的開往青神的長途汽車票存根,這是在車小軍的旅行包裡發現的。如果,他當時在那輛車上,那麼當時襲擊我的人就根本不可能是他,可是,我們卻偏偏在他的旅行包裡發現了襲擊我的人所穿的衣服,這不是巧合,因為衣物纖維完全吻合,那麼只剩下兩種可能性,要麼,在長途汽車上的人不是他,要麼,襲擊我的另有其人。」
「不管哪種可能性,」老孫的手敲著桌子,「都說明,這案子裡,還有一個人。」
「是的,只有這種可能性,才能解釋另外的幾大疑點,比如第15點,車小軍是一個初中畢業生,他從來不喜歡讀書,就像他爸爸說的,他在意的就是吃喝玩樂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我們的監獄能把車小軍這樣的小混混改造成能將《被縛的普羅米修斯》這種、這種深奧的書都能倒背如流的人,我想,那些沒錢讀書的人也沒必要去考大學,不如犯罪進監獄了。」
老孫愣了一下,失笑:「你這張嘴啊!」
「好,就算我們承認他能脫胎換骨好了,那麼為什麼在最後一樁案子裡,車小軍的表現會留下這麼多破綻和矛盾呢?第一個破綻,他把書扔進了垃圾桶,而從以前的細節我們不難知道,兇手很尊重‘普羅米修斯’,他會把書放在書櫃裡,他會把書放在離火場較遠的安全地帶,同時,他會把書放在我們能夠通過一定線索就能找到的地方。這一次,完全不同;第二個破綻,他居然留下了自己的指紋和牙齒,之前的兇手是給我們留下了很多線索,可是絕對沒有指紋,沒有腳印,這是水準完全不同的表現,難道車小軍留下這些線索是故意的,為了讓我們找到他?因為他那時候就打算自殺了?」
「十年牢獄,殺死叛徒後,覺得生無可戀,也不排除這種情況。」
「是,我承認,有這種可能性,」丁松說,「但如果我是車小軍,如此睚眥必報,有一個人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誰?」
「王福華。」丁松冷笑著,「他也是一個出賣者,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會輕易找出車小軍這個人。」
老孫點點頭:「除非他認為王福華的行為根本不算出賣。」
「還有,」丁松繼續說道,「車小軍十年都在牢裡,可是去年,他家卻蓋起了新樓,他母親在他入獄後三年就去世了,而他的父親已經六十三歲了,按理說日子應該過得很苦,可事實卻不是這樣,我打聽過,這十年來,郵局每年都會有一筆匯款到,差不多一萬元錢。」
「什麼人寄的?」
「張強。」
老孫哼了一聲:「化名。」
「十年就是十萬。一筆鉅款。有人一直在照顧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