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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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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殺了他滅口?!」

「不!」程楠叫了起來,「就算他去告發,我們也絕不會碰他一根汗毛的!他,他是因為……因為太激動……」程楠把臉埋進手心裡,深吸一口氣,「腦溢血。」

「如果我是他,」丁松說,「也會覺得生不如死。」

「他並沒有死,」程楠繼續說,「直到馮志兵被抓進去的時候,他也只是昏迷。」

「所以馮志兵把所有的事都扛了下來。他要你留下來照顧方老師。而你到監獄裡去看他,是因為你怕他變卦。」

「事實上,他很怕自己撐不住。」

「所以,你建議他了結自己。」

程楠沒有否認。

「方彥卿什麼時候去世的?」

「1999年1月16日。」

「半年。」丁松說,「整整半年時間,你們沒有告訴他的親人。」

「他的妻子在7月份就去世了,」程楠說,「至於他的女兒,我們一直在照顧。」

「通過趙銘?」

程楠點頭。

「趙銘把方碧洗得了絕症的事告訴了你,向你獅子大開口,自己卻把錢用去還了房款,你因此動了殺機。」

「我早就知道他一直在動手腳,我沒出手只是因為時機還沒到。」

「那是因為你在等車小軍出獄。」丁松說,「你要一箭三雕。當然,還有你的兒子,他死了,你再沒有了後顧之憂。是嗎?於是你先殺了趙銘,後來,是冉寶紀,我想你選他,不會僅僅是因為報紙上所登的那些事吧?」

「我當年費盡心力,」程楠冷笑,「冒著生命危險把那些事揭露出來……一批人下來了,又有一批人上去了,這些人裡,就有冉寶紀。可是結果怎麼樣?他和那些人一樣,一丘之貉!我突然發現我在做的事情完全沒有意義……我需要新的方向……十年前,十年後,死的都是該死的人……無辜的人我是不會碰的,比如說你。」

「多謝不殺之恩。」丁松淡淡道。

「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會有法律的盲區,」程楠冷笑,「有人不顧親人的死活,有人引誘別人去走死路,還有那些忘恩負義的人,他們在道德上犯了死罪,可法律上卻不能判他們死刑。」

他從茶几上的一堆長牌裡拿起了一張,丁松認出牌上的圖案就是第四座墓碑的圖案:倒吊男:「這是塔羅牌的第十二張,倒吊男。也就是普羅米修斯,知道這張牌象徵著什麼嗎?它象徵著無意義的犧牲!普羅米修斯的災難就是一個教訓!方彥卿的不幸也是一個教訓,還有我,我曾經以為只要堅持,就一定會有一個公正的結果,可是最後呢?我失去了我的兒子,什麼都沒有改變!倒吊男在告訴我們,這個世界需要用另一個角度來看!我的結論就是,這個世界不能只靠法律手段來淨化!」他指著自己,「當法律的力量不夠強大的時候,有的審判需要通過其他的途徑來進行,這樣才能建立真正有效的秩序,這就是我認定的使命。」

「我們是互補的,」他滿懷期望地望著對方,「我們不是敵人,是戰友,是同類,我說過,只有同類能找到我,你會是懂我的人,我相信你會做一個正確的選擇。」

「我們不是同類!」丁松搖著頭,「沒有信仰的人不是我的同類。」

「你?!居然說我沒有信仰?!」程楠處於極度震驚之中,「懲罰罪惡,不是信仰?!」

「我承認,這個世界永遠會有法律的盲區,法律的確不能審判每一個有罪的人。可是你忘了,法律的意義是為了讓人們相信,罪惡是可以通過正當和光明的方法被懲罰的。這就是我的信仰。」

「可你不是,」丁松逼視著程楠,「你不相信它,所以你自己做審判者。」

程楠有些恍惚。

「你也根本不懂得普羅米修斯,難道他沒有力量離開懸崖嗎?他為什麼選擇忍耐?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被正義解救,他在等那一天,他是在為自己的信仰自願受難!」

丁松悲哀地看著他,「你曾經是一個很優秀的戰士,但現在,卻是一個逃兵,一個叛徒,一個罪犯。」

程楠倒退了一步:「你沒有資格這麼說我!你以為你是誰?!」

丁松指著窗外:「他們都在下面,知道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上來嗎?因為我們都希望能再給你一個機會,希望你能自己走下去,告訴執法者:你有罪。」

「我沒有罪。」程楠搖著頭,「在道德上我沒有罪!」

「在法律上,你有。」丁鬆開始撥打手機,「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審判的。」

程楠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胸口,人蜷縮了下去。

丁松衝上去扶住他,程楠呻吟著,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裡屋:「藥……心臟……」

丁松一個箭步轉身跑進屋子,忽然停住。

轉過身時,程楠已經不在地板上了。

——他站在陽臺的欄杆上。

展開雙臂,彷彿那是一雙翅膀。

他飛了出去。

但那不是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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