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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浮屠下相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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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了,新的一年了。

南北笑著對他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沈家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程牧陽還活著。」

簡單的幾個字。

她卻盯著他,沒有任何反應。沈家明又說了兩遍,一字未改,告訴她,程牧陽還活著。南北覺得自己的手都有些發抖,扶著透明的長桌邊沿,不斷攥緊,再攥緊,手心被壓迫的發疼時,她忽然就站起來:「他在哪裡?」

沈家明不可能騙她。

可是她卻很怕,下一句他就會說,這根本是個新年玩笑。

「不知道,」沈家明的聲音有些低,「我只知道,他還活著。」

他說完,也站起來:「其實我這次來,是你哥哥授意的,」他笑的非常遺憾,「多好的機會,我本該向你求婚的。」

南北的心跳,非常不平穩。

「南淮應該比我清楚的多,你可以去問他,」沈家明看出來,南北早已無心多留,示意她可以先離開,「快去吧,打個電話,就什麼都清楚了,不用管我。」

「謝謝你,家明,謝謝你。」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書房。

沈家明把煙夾在兩根手指上,看著書房,莫名地出神。有時候人和人的緣分,真的只能拿時間來衡量。如果說他和南北有六七年的緣分,那麼程牧陽,顯然比他要幸運的多。

運氣好的話,或許真的就是一生一世了。

他把煙握在手裡,笑了笑,沿樓梯而下,離開了這個房間。

電話接通後,南淮先問寶寶。

她沒有回答,卻問了程牧陽的問題。

南淮有些意外,甚至一開始的語氣非常不善,在壓抑自己的煩躁。他想不到,沈家明會告訴南北。如果他不說,沈家明不說,幾乎與世隔絕的她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作為一個哥哥,親眼看著出遊的妹妹,歷經生死,遍體是傷,懷著孩子回到身邊,他覺得自己不殺了程牧陽,已經非常有度量了。

可偏偏南北,就是這麼愛他。

「我想見他,」南北對哥哥說,「我一定要見他。」

不論南淮怎麼說,她都反覆只是這句話。

最後兩個人都安靜下來。

誰都不再說話。

過了很久,南淮終於妥協,他就這麼一個親人,永遠的妥協已經成了習慣:「不要讓你的心情影響到寶寶,好好睡一覺。明天早晨,我送個人去見你。」

她嗯了聲,斷了連線。

因為南淮的話,南北徹夜未眠,坐在寶寶的小床邊,看著她。寶寶自從習慣自己睡,睡姿就變得極乖,永遠都是仰面躺著,兩隻小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對於睡姿,從沒有人約束過她,可她似乎天生就喜歡這樣。

她對寶寶的依賴,甚至更甚於小孩子對她的。所以她不肯給寶寶別的名字,就願意很俗氣地叫她「寶寶」,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為,與世隔絕,只是一心一意地對著和程牧陽如此像的孩子。

每天她都是這麼看著寶寶睡醒。

獨獨今天,南北心神不寧,等待著南淮所說的「那個人」。

寶寶醒的時間,非常準時,還沒有睜開眼,就習慣地伸出兩隻手臂,軟著聲音叫媽媽

南北笑著,用小被子裹著她,抱到自己腿上坐著。

「爸爸呢?」

真是記性好,竟然還記得自己說過,南淮會新年來看她。

「爸爸還在路上,」南北接過身後提來的溫熱毛巾,給她擦了擦臉,「寶寶喜歡爸爸嗎?」

「喜歡。」寶寶重重點頭。

「喜歡媽媽嗎?」

「喜歡。」寶寶繼續點頭。

「誰排第一呢?」

寶寶想了想:「爸爸。」

南北被逗的笑起來:「那媽媽呢?」

寶寶慎重地想了想,「爸爸排在1,媽媽排在0。」

「為什麼呀?」南北更覺得好笑了。

寶寶勾住她的脖子,不甘心地說:「因為0在1前面。」

她終於懂了。

「寶寶,媽媽告訴你,你還有個——」南北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形容程牧陽,後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有個小爸爸。開心嗎?」

寶寶疑惑看南北:「小爸爸?」

「就是比爸爸年紀小,所以,你要叫他小爸爸。」

寶寶把頭貼在南北臉上,蹭了蹭:「比爸爸小,是小爸爸。比爸爸大,是大爸爸。」

南北哭笑不得,繼續哄她:「不是哦,寶寶只有兩個爸爸,別人都不是。」

寶寶剛才接受一個概念,又被推翻後,更迷糊了。

只是慢慢眨了兩下眼睛,像是在思考。

「多個人陪你玩,不開心嗎?」南北繼續誘導。

她看到南北在笑,而且笑得很漂亮,終於也笑起來:「他會送我禮物嗎?」

南北笑:「會啊。」

「他會喜歡寶寶嗎?」

「當然會。」

估計會喜歡到瘋掉。

「媽媽喜歡小爸爸嗎?」

「喜歡。」

寶寶彎起眼睛:「小爸爸明天會來嗎?」

南北輕搖頭,親了親她的臉:「不會,但是很快就會來看寶寶了。」

「好吧,」寶寶終於首肯,貼在南北身上,小聲提醒,「讓小爸爸偷偷來看寶寶。爸爸知道,會生氣。」南北嗯了聲,忍不住笑出了聲。

南淮像是算好了寶寶吃早餐的時間,等到人帶來時,恰好她在陪寶寶畫畫。寶寶專心致志地拿著筆,在紙上意識流地塗抹著,管家暗示南北可以離開了。她馬上讓旁邊的兩個女人看好寶寶,起身悄悄地走下了樓。

到一層就已經是大步在跑。

中式的庭院裡,在下著雨,不是非常大,幾個男人拿著微型手槍,指著個身材修長的人,是小風。兩年的時間,大男孩變成了年輕男人。

他的頭髮淋溼了,本是簇著眉,在看到南北後,有一瞬的怔住。南北也看著他,過了會兒,兩個人忽然笑了起來,同樣的恍如隔世,同樣的如釋重負。

在飛機的上層甲板貴賓室裡,南北輕聲和波東哈交談著,她需要迅速獲取很多資訊,推測到程牧陽到底想要做什麼。當然,這很難,但只要猜到一二,也會有很大幫助。

那天見到小風,他簡單用中文寫給她,說自己在比利時已經有一年,而在一個月前,終於發現了南北,可惜,南淮非常的小心,在南北在布魯塞爾露面後,就安排她和寶寶搬到了另外的城市。小風帶著幾個人,好不容易摸到了這裡,卻被撞破行蹤,看管了起來。

南淮並沒有為難他們。

一定意義來說,南淮再討厭程牧陽,也不得不把他當「家人」來特殊對待。自然不會殺程牧陽的人滅口,囚禁卻在所難免。

小風最後告訴她,程牧陽在沙特。

已經留了足足一個月,而因為囚禁,兩人也斷了十幾天的聯絡。

「你知道,他去沙特是做什麼?」

小風握著筆,搖了搖頭,寫下來:具體不清楚,只知道,是為了cia。

十幾天,足夠做許多事情,但實際是,沒有發生任何值得人關注的事情。在這兩天,任何聯絡方式都試過了,找不到人。他一行十三個人,沒有任何人有訊息。身為一個被起訴「戰爭罪」的人,能讓他離開莫斯科,前往一個陌生國度的原因,肯定非常重要。

南北在當天,就決定和小風去沙特。

離他越近,越有機會找到他。

南淮像非常清楚她會做什麼,讓非常熟悉中東業務的波東哈來陪她。「那個人,是瓦利德-本-阿勒的私人助理奧塞馬,」波東哈喝了口飲料,輕聲說,「他的主人,是沙特最富有的王子。」南北頷首:「據說,沙特有幾千個王子?」

波東哈笑起來:「的確,他們的皇室成員非常多,所以他們的名字很長,都帶著父親和祖父的名字,以避免親近的婚姻。比如這個瓦利德王子,父親和祖父的名字,就分別是他名字裡的本和阿勒。」

她喔了聲。

奧塞馬看到波東哈,忽然停下和身邊人的交談,走到兩個人身前:「看看這是誰?我們的老朋友?我真該看看乘客名單再登機,否則也不會在快降落時,才看到你。」

波東哈站起身:「老朋友,不要太客氣。這次只是私人之旅。」

南北也站起來。

因為沙特的法律,也為了不太惹眼,她早在飛機的私人套間換了衣服,黑袍頭巾和麵紗,一個不少,只露出一雙眼睛。

除了點頭招呼外,奧賽馬沒有多看南北。

穆斯林教的這個習慣,對南北非常有利,他們的男人對女人都不會多看一眼,自然也不會記住千篇一律的服裝面紗下,記住她的任何特徵。

奧塞馬和波東哈似乎有很多話題。

兩個人說起去年的麥加朝覲,有外國來朝覲者舉行了反美遊行。這並非一個禁忌話題,兩人身邊有個西方臉的男人,義正言辭地說:「伊的戰爭,開啟了一個潘多拉的盒子,這是世界的災難,而不單單是對一個民族的。」

眾人不語。

南北和波東哈對視一眼。

看來一定程度來說,這場戰爭,不止對中東開啟了潘多拉魔盒,對美國自己又何嘗不是。美國在伊的駐軍,每一天都在吸引各種組織,進行保衛聖地的「聖戰」。死傷從未中斷,一個國家從完全封閉的統治,過度到了流血衝突不斷的地方。

這就是美國的所謂「自由」。

飛機快要降落時,很多身著時裝的女人都匆忙返回私人套間,換上黑袍和頭巾。

南北走到小風的私人套間外,輕敲敲隔板,很快,他就從內拉開。

她看見他時,小風剛剛合上套間提供的電腦,搖頭。

意思是,依舊沒有程牧陽的訊息。

按小風所說,他最後一次的訊息,是說自己要去沙特的東部——哈薩。所以,波東哈早已在登機前,就安排了行程。豈料他們一下飛機,就被告知,剛剛在機場附近截獲了一整車的地對空導彈,整個機場都在一級戒備狀態,排查非常的嚴格。

幸好他們在飛機上遇到了奧塞馬。

南北在貴賓室遞出自己的護照時,那個檢查的警察忽然多看了她一眼,立刻被奧塞馬低聲制止。「抱歉,女士,」中年警察移開視線,去看她的護照,「按照規定,所有旅客會在首都居住三天,等核實個人身份後,再放行。」

「抱歉,」波東哈沒等南北說話,就先開口說,「我是這位女士的監護人,請和我交涉。」

中年警察點頭,剛要再說話,奧塞馬已經蹙眉說:「這位先生和隨行的女士,是王子的舊識,我可以為他們擔保,他們絕不會是沙特的敵人。」

正如波東哈所說,奧塞馬的主人是沙特最富有的王子,也是國王的侄子,自然地位尊崇。他既然開口,警察也不敢說什麼,請示自己的上級後,馬上就改了口:「那麼,請這位客人說明你們未來三日的行程,以便我們可以隨時聯絡你們,」警察笑著解釋,「當然,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在我國的安全,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批地對空導彈,是針對哪一位的。」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波東哈很快說,自己會在當晚住在哈薩,不出意外,未來三天都會在哈薩,胡富夫市居住。胡富夫的北部都是連綿的沙漠,擁有沙特為數不多的自然景點,警察只當這幾個人想要體會沙漠風情,也就沒有什麼警備,很快記錄下聯絡方式還有下榻酒店後,對他們放行。

南北從利雅得機場一齣,直接就上了私人汽車,直奔哈薩。

他們所住的酒店,離沙漠很近,已經在綠洲的邊沿。

因為風沙,四周的山丘都形態詭異,夜晚的聲音也有些淒厲。

南北聽著風聲,看月色下的遠處,那些山丘都像一座座浮屠,悄無聲息地矗立在那裡。她給寶寶電話的時候,寶寶剛才喝完奶,準備睡覺。能聽得出來寶寶很開心,因為南淮在她走得當天下午,趕到比利時,準備在她離開的這段日子裡,一直陪著寶寶。

「媽媽。」寶寶軟軟地叫她。

「嗯,」南北也忍不住揚起嘴角,「寶寶今天做什麼了呀?」

「在和爸爸玩子彈。」

南北嚇了一跳,等到南淮接過電話簡單解釋後,才知道下午寶寶想她,怎麼哭都勸不住。南淮就把身上兩把搶的子彈都退出來,用毛巾擦乾淨遞給她玩,她反倒是不不哭了。所謂玩,也就是握在手裡,數來數去,自娛自樂。

在結束通話電話前,寶寶忽然讓南淮走出屋子,小聲問她:「小爸爸開心了嗎?」

「開心了,」南北哄騙她,「見到媽媽就開心了,很快就不生病了。」

如果她不是說「小爸爸」生病,見不到媽媽不開心,就不會病好。寶寶也不會心軟,放她離開身邊。

「那,明天能回家嗎?」寶寶輕聲問。

南北被問得心酸。這還是寶寶生下來,南北第一次離開她身邊。小孩子雖然表示理解,但總是想念她的。「明天不能哦,」南北輕聲哄她,「寶寶上一次生病,十天才好,小爸爸是大人,要比寶寶生病久一些。」

寶寶哦了聲。

電話結束通話後,南北更睡不著了。

她不知道,程牧陽能在哪裡,什麼時候才能夠見到。他這次來是為了什麼?要做什麼?她一無所知。就在思維有些混亂的時候,房間的電話忽然就響起來,她以為又是寶寶,很快就接起來。但仍舊謹慎地沒有先出聲,她怕不是專屬的連線,如果是有心的外人,會被識破聲音,在這裡每一步都要很小心,她甚至始終沒有摘下過面紗。

電話那側,同樣沒有聲音。

慢慢地卻有一段心經的梵唱響起來,南北先是一愣,很快就心跳快起來。如果是一般人,都會認為是神經病,立刻結束通話電話,但是她卻直覺猜測,這個電話和程牧陽有關。當梵唱結束後,電話裡報出了一串號碼。

南北用心記下來。

斷線後,馬上就撥出了這個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來。

「北北?」是程牧陽的聲音,有些淡淡的倦意,磁的不象話,也不真實。

「嗯。」她答應著,竟然說不出第二個字。

「我很想你。」他的聲音有些低。

南北的眼眶已經很燙,被他一句話就說的,眼淚流出來。

「這裡不能喝酒,所以,我現在很想要你。」

很無賴,很流氓,也很程牧陽。

他笑,最後說:「把門開啟,我馬上過來。」

她不敢相信,電話卻已經結束通話。

她跑到房間門口,開啟門,就看見走廊的另一側,程牧陽快步走向自己,很大的步子。她睜大眼睛,還以為這是幻覺的時候,程牧陽已經走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腰,直接走進房間,狠狠撞上了房門。

南北還沒等張口,就被他扯下黑色面紗,壓在牆上,直接壓住了嘴唇。

他的一隻手肘撐在門上,用自己的身體壓住她的,不給任何反應的機會。漫長而深入的吻,他不願意放開,她也捨不得推開他。

她缺氧到胸口發疼,終於被他鬆開嘴唇。

「女兒叫什麼?」程牧陽說話的時候,仍舊不肯放棄,斷斷續續地親吻她。

南北摟住他的脖子,喘息著,嘟囔著說:「寶寶。」

「好名字。」他的手開始給她脫黑袍和頭巾。

她呼吸不穩:「流氓,你就問這一個問題就夠了嗎?不喜歡女兒嗎?」

「喜歡的快瘋了,」他笑一笑,聲音誘人極了,「一會兒在床上慢慢問,好好問,仔仔細細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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