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你找誰?請說話呀!怎麼不說話?莫名其妙!嘟嘟……
喂,哪位?有話直說呀,有病是不是!打來電話又不好好說話,什麼玩意!嘟嘟……
喂喂!你還有完沒完?!到底要找誰?我沒工夫跟你捉迷藏,不許再打了,混蛋!!
媽的!你誰?……紅中?沒罵你沒罵你,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有個神經病不停給我打電話又不吭聲……你不是在看守所嗎,怎麼還能隨便打電話?……哦,放出來了,出來就好啊,改天老兄我給你洗洗塵,要麼再去上次的老獵戶喝二兩,那天你沒喝好……你問我宋媛媛在哪裡,我咋知道,我還想問問你呢!……別提了別提了,真他媽的倒霉透頂,昨晚捱了一黑棍,我這吃飯的買賣差點兒就搬家了……能招誰惹誰呀?我哪有心思多管閒事……你說我不該去筒子樓自尋麻煩……這麼說你跟那個工地上的事有瓜葛?……什麼?你說話大聲點兒,別跟蚊子似的,我聽不清楚……你也投資了?裡面有你的股份……純粹胡鬧,這是違法的,就知道炒地皮,人命關天啊!
陳禿子你好,有件事你今天必須跟我實話實說,我老趙可一直把你當知心朋友……紅中跟那個宋媛媛到底是啥關係?……什麼,紅中交代過不讓你說……那我再問你,宋媛媛住院那次,怎麼那麼巧你也在那家醫院裡?……別想蒙我,我早猜出來了,你跟紅中他們是一夥的……棉紡廠那片地是不是也有你的股份?……我現在懷疑,我頭上挨的這一棍,八成是你小子乾的吧?
小宋是你吧,聽出我是誰了……你現在到底在哪?我想見見你母親……什麼?她快不行了!啥時候的事?……我不信,昨天你不是還在電話裡跟我說她醒了嗎……你別騙人了,我不是三歲孩子,快告訴我你們的具體住處,我馬上趕過去……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就算花了三萬塊,我也得買個明白,不能當猴一樣叫人耍吧……好了,我不跟你囉嗦了,讓你母親聽電話,快,馬上!
喂,宋媛媛你好,我是趙之呀,我總算想明白了,那幾個電話一準是你打來的,對不對?差點忘了你不能說話,我知道你病得很厲害,不過沒關係,你不說我也懂,你千萬彆著急上火,我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咱們去年吃飯的事我還記得清清楚楚,你唱的《小揹簍》很動聽啊,等你把身子養好了,我要請你好好撮一頓,然後咱們一起去唱卡拉ok,到時候把紅中和陳禿子他們都叫上……宋媛媛你在聽我說話嗎?你女兒小宋很孝順,是個難得的好姑娘,為了給你籌錢治病,她吃了不少苦頭,宋媛媛你放寬心,只要我趙之還有一口氣在,肯定會盡力幫你們娘倆的……
趙之醒來的時候,朦朦朧朧看見前妻坐在床邊。他的腦子跟電器短路了似的,半天沒有絲毫反應,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竟昏昏沉沉躺在醫院裡。而此前,他好像一直在不停地接電話、打電話,嘴皮子磨薄了,忙得跟陀螺一般團團轉。
現在,他覺得口乾舌燥,胸口像塞著一塊燒紅了的木炭,他開口僅僅說了幾個水字,整個人大病初癒有氣無力的。前妻忙把他從床上攙著坐起來,伺候他喝下半杯涼白開。嚇死我了,你一整夜都在說胡話,沒完沒了的,跟中了邪似的。僅從對方說話時眼圈所浮動的那些微紅色裡,他便能感覺到前妻應該是流過淚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看來這話不假,儘管他倆已經離了婚很久了。
對了,誰是宋媛媛?肯定是個女的吧,你顛三倒四老叫她的名字!前妻猛不丁像是無心地問道。
趙之多少有點兒做賊心虛,便支吾說,既然是夢話,怎麼知道是誰呢。
夢是心頭想,跟你關係不一般吧。前妻酸溜溜地掃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都成這樣了,還不老實交代。又說,計程車司機人不錯,用你的手機打了我的電話,還報了警,待會兒派出所的人會來了解情況。
趙之木訥地摸了摸被包紮得像圓麵包一樣的大腦袋,著實感到一陣恍惚。前妻從包裡取出一個錢夾遞給他說,我大致看了一下,現金一分不剩,其他東西你再查查,看還丟什麼沒。趙之開啟錢夾,印象中裡面應該有七八百塊,都被拿走了,身份證銀行卡等原封未動。看來,歹徒就是衝錢來的。前妻聽他這樣說,方才舒了口氣,說那就算破財免災吧!
話音剛落,趙之卻又不經意發現,在錢夾的隔層裡竟多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片,忙展開瞧,雪白的紙面上僅有一行電腦列印字:記住,下回可沒這麼走運!
前妻接過去細細揣摩了一會兒,才皺著眉頭問,這到底什麼意思,恐嚇啊?老趙你不是得罪啥人了吧?趙之茫然地搖搖頭。沒得罪人就好,也許這只是搶劫犯的一個小伎倆吧,意思是最好別去報案,不管那麼多,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重要,要不過兩天兒子放暑假回來,我可怎麼給他交代。
趙之覺得事情永遠不會像女人想的那麼簡單,尤其是聯想到那晚的荒誕經歷,想到死傷在工地上的無辜者,以及那隻充滿鬼氣的黑貓,一切皆有可能。不過,他也不想跟前妻囉嗦太多,畢竟這都是他個人的事。
哼,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宋媛媛是你相好吧,說不準昨晚的事跟她有關!前妻忽然擺出參透玄機的樣子,老趙你可得當心,看來有人跟你爭風吃醋呢!
趙之無奈地合上眼皮,半晌無語。
出院那天,民警把趙之接到派出所錄了口供,又帶他去一間微機室,讓他在電腦螢幕上檢視一組嫌犯的頭像,老的、少的、胖的、瘦的,形形色色,趙之看得一頭霧水,鬼才清楚那傢伙長啥樣呢。
民警說這種案子最近一段時期屢有發生,嫌犯都在夜間駕乘一輛摩托車,選擇的作案地點通常都是些比較偏僻的路段或區域,讓趙之以後出門多留點神。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趙之幾乎成了驚弓之鳥,白天安分守己上班,晚上早早地回家休息,但凡有些應酬能不去的都推辭掉了。前妻先後來家裡看過他兩次,送來一大堆滋補品,這讓他每每心生感念。前妻聽他一個勁客氣道謝,便一本正經地說,老趙你別美了,我可是看在咱兒子的分上,要不才懶得理你。
有時,趙之覺得夫妻分開時間久了,似乎又產生了朦朧而新鮮的美感,曾經有過的爭執和不睦,不知不覺已被時間慢慢化開漂淡了。至少,現在他覺得前妻也並非一無是處,她這人還是很重感情的,患難見真情嘛。所以,他竟暗自希望前妻能常來家裡走動走動,起碼有個人跟他說說話,他一個人孤獨的時間不短了。
近來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確實讓趙之變得有些患得患失。他開始重新審視過去的那段失敗了的婚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完美,可以說缺點一大把,但當初他總是對妻子有太多太多的不滿和牢騷,也許正是自己的這種苛刻毀掉了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還記得三年前自己送兒子去外地大學報到,等手續辦妥後他要跟兒子分別,兒子突然紅著眼圈跟他說,要是我媽跟你一起來就好了。現在想起這情景,心裡又陡生一分愧疚。
一週後傷口該拆線了,前妻打來電話說要陪著一起去醫院。趙之嘴裡雖說不用自己可以,可心裡還是盼望著對方能來的。人在有病有災的時候,總是希望有個親屬陪在身邊,反正他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