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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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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他會殺害蘿凱是因為你恪盡職守、做好警察的本分?你說他痛恨你,還出言恐嚇你,好,可是像芬內那種男人之所以犯案,是受到色慾的驅使,而不是復仇,他和其他性侵犯沒什麼兩樣。我從不害怕被我送進監獄的犯人,無論他們對我做出過什麼口頭威脅。滿口噴出廉價的口頭威脅和冒險動手殺人之間,有很大的區別。我認為芬內需要一個更強烈的動機,才可能讓他甘願去冒再被關十二年,可能餘生都得在牢裡的風險。」

哈利憤怒地用力吸菸。憤怒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正在用全身之力來對抗卡雅說的話,也是因為他知道卡雅說得有道理。「那你認為哪種復仇動機才稱得上強烈?」

卡雅又聳了聳肩,舞蹈似的動作幾乎有點孩子氣。「我不知道,這個動機必須很私人,而且能夠對應到他對你採用的報復方式。」

「那不就是了嗎?我奪走了他的自由,奪走了他熱愛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也要奪走我最愛的人。」

「也就是蘿凱,」卡雅嘟著下唇,點了點頭,「好讓你活在痛苦之中。」

「一點也沒錯,」哈利發現香菸已經被他抽到了底,「你很有洞察力,卡雅,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什麼意思?」

「你看得出我現在不在狀態,」哈利勉強露出微笑,「我完全被情緒牽著走,成了我自己口中最糟糕的那種刑警。我倒果為因,希望從結果反推回去找可以回答問題的答案。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卡雅。」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已被停職,不能跟警局的同事一起工作,但身為刑警,我們都需要有人能交換意見,切磋琢磨,激發出新想法。你以前當過刑警,現在又正好有時間。」

「不行,不行,哈利。」

「聽我說,卡雅,」哈利傾身向前,「我知道你不欠我什麼。我知道那時候是我離開你,雖然當時我是因為心碎才那樣做,但那也不能成為我讓你也心碎的藉口。那時候的我清楚知道自己在幹嗎,換作現在,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我不得不那樣做,因為我愛蘿凱。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我還是得請求你,因為我快瘋了,卡雅,我一定得做些什麼才行,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查案,還有喝酒。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灌酒灌到死。」

哈利看見卡雅身子一顫。

「我只是如實說出我的想法,」哈利說,「你不用現在立刻回答,我只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你有我的手機號碼。好了,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了。」

哈利站了起來。

他穿上靴子,走出柵門,踏上索姆街,經過諾拉巴肯工廠區和法格博教堂,又經過兩家正在營業的酒吧,忍住了沒有進去。酒吧的吧檯前圍著一群熟客。他看見畢斯雷球場的入口,以前這裡也有很多觀眾,但現在看起來更像監獄。他穿越馬路,抬頭看著晴朗得毫無意義的天空,在陽光裡瞥見一個閃耀的s形。突然間耳邊傳來電車緊急剎車的尖銳聲響,呼應著他自己的驚叫聲。他的靴子踩到了一攤血,令他滑倒在地,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楚斯·班森坐在電腦前,觀賞《盾牌》第一季第三集。這部電視劇他已經從頭到尾看過兩遍,目前正在看第三遍。電視劇就跟色情片一樣,最棒的都是經典老片。再說,楚斯跟影集主角維克·麥基很像。好吧,兩人也許不盡相同,但楚斯想成為維克那樣的人,徹頭徹尾地腐敗墮落,卻又自有一套道德法則來將一切合理化。這就是最酷的地方。你可以是大壞蛋,但這要看你從什麼角度來看。納粹黨拍攝過自己的戰爭電影,讓人民為他們的大壞蛋高聲歡呼。世界上沒什麼是完全真實的,也沒什麼是絕對虛假的,依你的視角而定。一切都和視角有關。

電話響起。

真叫人措手不及。

主張犯罪特警隊在週末也要有人值勤的是哈根。雖然只有一人單獨值勤,但這個安排正好適合楚斯,他還非常樂意替人值班,因為他沒別的事好做,而且他計劃秋天去芭堤雅玩,所以需要金錢和時間。況且週末來值勤也真的無事可做,因為電話都被警局的值班人員給接了。楚斯不確定他們知不知道犯罪特警隊有人值勤,但他絕對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這就是為什麼這通電話令他措手不及,因為電話螢幕上顯示來電的是值班警察。

電話響了五聲之後,楚斯低低咒罵一聲。他讓《盾牌》繼續播放,只是調低音量,然後接起電話。

「什麼事?」他說,儼然一副拒絕的口氣。

「我是值班警察,這邊來了一位女士需要協助,她想看性侵犯的照片,事情跟性侵案有關。」

「那是風化組的工作。」

「週末他們沒人,照片你們那邊也有。」

「最好叫她星期一再來。」

「最好趁她還記得對方長相的時候看照片,你們週末到底有沒有上班?」

「好吧,」楚斯發出一聲呼嚕,「帶她上來。」

「我們樓下很忙,你下來帶她上去如何?」

「我也很忙啊,」楚斯等候片刻,電話那頭沒有響應,「好啦,我下去。」他嘆了口氣。

「很好。還有一件事,風化組是很久以前的名稱,現在叫性犯罪小組。」

「去你媽的。」楚斯嘀咕說,聲音低到幾不可聞。他按下暫停鍵,讓《盾牌》暫停在他最喜歡的一場戲之前,也就是維克除掉警察同事泰裡,開槍射爆他的左眼。

「所以不是你遭受性侵,而是你目擊別人遭到性侵?」楚斯說,在他的辦公桌旁拉開一張椅子,「你確定是性侵嗎?」

「我不確定。」女子說。她說她名叫戴格妮·延森。「但如果我在你們的檔案裡認出其中一個性侵犯,那就能確定了。」

楚斯搔了搔他那有如科學怪人般突出的額頭。「所以你要等認出嫌疑人以後才報案?」

「沒錯。」

「我們通常不是這樣處理案件的,」楚斯說,「但我現在可以在這裡替你播放十分鐘的幻燈片,如果你認出那個傢伙,就可以回到樓下值班警察那裡報案,說明案情。樓上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很忙,這樣好嗎?」

「好。」

「那開始嘍,你說的性侵犯大概多大年紀?」

大約三分鐘後,戴格妮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

「這是誰?」楚斯注意到她正努力剋制不讓話聲發顫。

「獨一無二的斯韋恩·芬內,」楚斯說,「你看見的就是他嗎?」

「他做了什麼?」

「應該問他沒做過什麼吧,我看看。」

楚斯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按下輸入鍵,詳細的犯罪記錄就顯示在螢幕上。

他看著戴格妮往下閱讀資料,隨著這個禽獸被警方乾巴巴的語言描述出來,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恐。

「他會把懷上他孩子的女人殺死。」戴格妮低聲說。

「應該是施行剖宮產並殺害,」楚斯更正說,「他坐過牢,但這傢伙一定很樂意在犯罪記錄中再添一筆新資料。」

「那你……你們一定能抓到他吧?」

「哦,只要發出通緝令,就一定能緝捕到他,」楚斯說,「但能不能以性侵罪給他定罪就是另一回事了,因為這種案子通常都是雙方各執一詞,不過有你這位目擊者,顯然就是二對一了,幸運的話就能定罪。」

戴格妮吞了好幾次口水。

楚斯打個哈欠,看了看時間。「好了,照片你也看過了,你可以下樓去找值班警察報案了吧?」

「對,」戴格妮說,眼睛盯著螢幕,「好的,我下去。」

歐文·拉帕爾於1942年執導的電影。

johnfante(1909—1983),美國小說家,代表作有半自傳體小說《問塵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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