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性侵跡象，所以你才認為我們要找的是仇恨型的兇手？」
「對，這就是為什麼斯韋恩·芬內是個理想的嫌疑人，他慣用暴力，又有為兒子復仇的動機。」
「他要復仇的話，不是應該找你下手嗎？」
「我以為斯韋恩·芬內懂得失去摯愛比死亡還痛苦這個道理，看來是我判斷錯誤。」
「你找錯嫌疑人，但這並不必意味著你判斷的行兇動機是錯誤的。」
「嗯，你的意思是，要找痛恨蘿凱的人比較難，要找痛恨我的人比較容易？」
「這只是個想法而已。」卡雅說。
「很好，這就是我們調查的起點。」
「說不定調查小組握有我們沒有的線索。」
哈利搖了搖頭。「昨晚我看過他們的檔案，裡面只有彼此無關的細節，沒有可以串聯起來的筆錄或物證。」
「你不是無權參與偵辦工作嗎？」
「我知道某個有權參與偵辦工作的同事賬號，因為他很氣資訊部門用他的上圍尺寸作為賬號：bh100。他的密碼是我猜出來的。」
「是他的生日？」
「差不多，是hw1953。」
「那是什麼？」
「漢克·威廉姆斯那年元旦被發現死在他的愛車上。」
「如此看來，目前我們只有雜亂無章的想法。我們可以去暖和一點的地方繼續討論嗎？」
「好。」哈利說，正要抽最後一口煙。
「等一下，」卡雅說，伸出手來，「可以給我……」
哈利凝視她片刻，遞出香菸。先前他跟侯勒姆說他看得見，其實不然，他比任何人都盲目，因為他的雙眼被淚水遮蔽。但在這個片刻，淚水似乎退去，他的眼睛真正張開。這是他跟卡雅重逢以來第一次真正看見她。由於那根菸的緣故，回憶突然湧上心頭，出乎他的意料。當年十分年輕的刑警卡雅，特地飛去香港找哈利回國，協助他們緝捕一名奧斯陸警方抓不到的連環殺人犯。那時他還躺在重慶大廈的床墊上，徘徊在毒品和自我放逐的地獄邊境，讓人分不清究竟需要救援的是他，還是奧斯陸警方。如今卡雅·索尼斯再度出現在他眼前，這位女子經常刻意露出她那口不平整的尖細牙齒，藉以否認自己的美貌，否則她那張臉蛋稱得上完美無瑕。哈利記得那些日子的早晨，他們曾在空曠的大房子裡共享一根香菸。蘿凱總喜歡抽第一口煙，卡雅則喜歡抽最後一口煙。
後來哈利拋棄她們兩人，再度前往香港，但最後為了其中一人返回挪威，而那個人是蘿凱。
哈利看著卡雅的莓紅色嘴唇吸住黃褐色的濾嘴。她用力吸了口煙，將菸屁股丟在池塘和碎石之間的潮溼棕色土壤上，然後用腳一踩，轉身朝車子走去。哈利正要跟上，卻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被那截踩扁的菸屁股給吸引住。
他腦中想到了「模式識別」理論。據說人類和動物的區別在於人腦有能力辨識模式，而正是由於人類對模式無止境的搜尋，智性才得以成長，文明才得以誕生。這時他識別出了鞋印的模式。調查小組的資料庫中有個資料夾名叫「犯罪現場照片」，裡頭有一張照片，眼前這個鞋印宛然就是照片中的鞋印。那張照片還有一行附註，說明該鞋印在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庫中無法找到匹配的專案。
哈利清了清喉嚨。
「卡雅？」
哈利看見卡雅的苗條背影突然一僵，走向車子的腳步猛然停住。天知道為什麼，也許她察覺到哈利的口氣有點異樣，只不過細微到連他自己都聽不出來。卡雅轉身面對他，嘴唇後縮，露出尖細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