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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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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二十米?」克里波探員聖旻·拉森問道。

他抬頭望著諾拉瀑布的一處山坡頂,奔流的河水從那裡傾瀉而下。他擦了擦臉。西風將水花從河邊吹來,沾溼了他的臉。震天價響的瀑布聲淹沒了公路上的車聲。公路沿著山坡頂建造,他們得從公路上爬下來,才能到達河邊。

「對,二十米。」一名長得頗像鬥牛犬的警察確認道,剛才他向拉森自我介紹說他叫揚,來自錫格達爾警長辦公室。「掉下來只要幾秒鐘,但著地時時速可達七十公里,絕對沒有生還的機會。」他伸出粗短又稍微突出的手臂,指了指已變成一堆廢鐵的白色福特護衛者汽車。車子在黑色巨巖上,巨巖被河水侵蝕得甚是平滑,波浪拍打時水花四濺。這看起來就像裝置藝術作品,拉森心想,而且是羅德、馬奎茲和米歇爾斯在得克薩斯州阿馬裡洛的沙漠裡,倒插著的那十輛凱迪拉克汽車的仿製品。他十四歲時曾和父親開車去當地欣賞名為「凱迪拉克農場」的公共裝置藝術。他父親是飛行員,以前曾在美國學習如何操縱星式戰鬥機,因此希望兒子去看看那個美好國度。他父親說星式戰鬥機對飛行員比對敵人還危險,這笑話他在旅途中講了好幾次,還邊說邊咳嗽,只因他罹患了肺癌。

「毫無疑問,」來自錫格達爾的警察揚說,把頭上警帽往後推了推,「司機衝出擋風玻璃,撞到岩石,當場死亡,屍體被河水帶往下游。現在水位很高,屍體會一直漂到索樂瓦登湖,那裡仍然結冰,所以屍體還要再過好一陣子才會出現。」

「貨運卡車司機怎麼說?」拉森問道。

「他說那輛護衛者越過中線,開進對向車道。司機一定是在翻找置物箱或分心做什麼事,突然發現偏離車道,在最後一刻轉回右側車道。貨運卡車司機說事情發生得很快,他根本沒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事後他往後視鏡裡看,才發現那輛護衛者已經不見了。那個路段道路筆直,他不可能看不見那輛護衛者,因此他才靠邊停車,打電話報警。我們發現柏油路上有剎車痕,護欄上沾有車子的白色烤漆,冰面上還有一個洞,那輛護衛者一定是掉進了河裡。」

「你認為呢?」拉森問道。又一陣強風吹來,他趕緊把手按在領帶上,儘管領帶已用領帶夾固定。領帶夾上有泛美航空的標誌。「是危險駕車還是自殺未遂?」

「自殺未遂?我敢打包票那傢伙已經死了。」

「你想他會不會是本來想衝撞貨運卡車,卻在最後一刻失去勇氣?」

揚穿著及膝長靴,在混雜著泥濘和冰雪的地面上跺了跺腳,低頭看著拉森腳上擦得鋥亮的勞克牌皮鞋,搖了搖頭。「他們通常不會。」

「他們?」

「這些人是來踏上綠色里程的,他們心意已決,他們……」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動機很強烈。」

拉森聽見後方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回過頭去,看見犯罪特警隊隊長卡翠娜·布萊特正扶著樹幹,一小步一小步爬下斜坡。到達河邊後,她先在黑色牛仔褲上擦了擦雙手,再向揚伸出手,並自我介紹。拉森觀察她的面容。

只見她臉色蒼白,剛化過妝。這是不是代表她從奧斯陸來這裡的路上哭過,因此下車前才需要補妝?顯然她和哈利·霍勒私交甚篤。

「找到屍體了嗎?」卡翠娜問道,她和來自錫格達爾的揚握了握手,點頭致意。拉森猜想她下一句會問,霍勒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所以我們無法確認他是不是已經死亡?」

揚深深嘆了口氣,再度露出深表哀痛的神情。「當一輛車從二十米高的地方掉下來,著地時的速度會高達每小時七十公里……」

「他們確定他已經死了。」拉森說。

「既然你親自來這裡檢視,應該是認為這件事和蘿凱·樊科的命案有關吧?」卡翠娜說,沒有看拉森,而是望向那輛撞成廢鐵、宛如古怪雕塑的汽車。

難道你不是嗎?拉森正想這樣問,卻又想到犯罪特警隊裡有一位成員死了,身為隊長前來檢視事發現場,也許並不是一件太奇怪的事。但話又說回來,從奧斯陸來到這裡差不多要兩小時的車程,她又剛補過妝,難道她跟霍勒真有超越同事的情誼?

「要不要到我車上談?」拉森問道,「我帶了咖啡。」

卡翠娜點了點頭。拉森瞥了揚一眼,眼神似乎在說:你沒有受到邀請。

拉森和卡翠娜坐上他那輛寶馬轎跑車的前座。拉森雖然能領到不錯的油錢補貼,但上班開自己的車不開克里波的公務車,怎麼算都是倒貼。只是他父親生前常說:「人生苦短,怎麼能不開好車?」

「哈嘍。」卡翠娜說,伸手到座椅後面,拍了拍趴在後座的一隻狗。那隻狗把頭擱在兩隻前爪上,用哀愁的眼神看著他們。

「卡斯帕羅夫是退休警犬,」拉森說,拿保溫瓶倒了兩杯咖啡在紙杯裡,「它的主人過世了,所以我領養了它。」

「你喜歡狗?」

「沒有特別喜歡,我只是覺得它孤苦伶仃的。」拉森將咖啡遞給卡翠娜,「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正準備要逮捕哈利·霍勒。」

卡翠娜正要喝咖啡,手卻一抖,灑出些許咖啡。拉森知道這不是因為咖啡太燙。

「逮捕他?」卡翠娜說,接過拉森遞來的手帕,「基於什麼理由?」

「我們接到一通電話,是一個叫弗羅恩德的人打來的,他的全名叫作西居爾·弗羅恩德。他是錄影和照片的3d分析師。我們發過案子給他,你們也發過案子給他。他接到哈利·霍勒警監發給他的一份工作,所以想跟我們確認這是不是一件正式工作。」

「他為什麼要打給你們?霍勒明明是我們的人。」

「也許這正是原因所在。弗羅恩德說霍勒要他把收據寄到家裡,這顯然是很不尋常的做法,所以他想確認這一切是否合法。此外他最近才發現霍勒的身高在一米九到一米九五之間,跟錄影中拍攝到的男子身高一致,而且他也和警局確認霍勒開的車是福特護衛者,和錄影中是同一款車。他已經把檔案寄給我們了。錄影是用所謂野生動物攝像機拍攝的,攝像機架設在蘿凱·樊科的住處外。錄影的拍攝時間也符合推定的死者死亡時間。後來攝像機被人移動了,應該是被唯一知道架設位置的人移動的。」

「唯一?」

「通常來說,這種攝像機如果架設在住宅區,一定是用來監視別人,比如說伴侶。所以我們拿霍勒的照片去詢問奧斯陸販賣野生動物攝像機的店家,結果西門森狩獵釣魚用品行一個年紀很大的退休老闆認出了他。」

「為什麼哈……霍勒要把錄影拿去分析,既然他知道錄影會把他和命案聯絡在一起?」

「為什麼他要瞞著警方把錄影拿去分析?」

「霍勒被停職了,如果他想要調查自己妻子的命案,只能秘密行事,不是嗎?」

「這麼說來,足智多謀的哈利·霍勒贏得了他這一生最大的勝利,那就是揭發了他自己的真面目。」

卡翠娜默然不語,啜飲一口咖啡,用杯子遮住嘴巴,又把紙杯拿在手中轉動,雙眼望著擋風玻璃外逐漸暗淡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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