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一切都還好嗎？」
「簡直快瘋了。我剛睡醒，睡了整整十四小時。現在我站在海灘上的一個帳篷外。太陽剛升起。有個紅氣球正在緩緩充氣，再過不久，它就會離開地面，飄向空中。」
「嗯。」哈利看著那杯酒。
「你呢？清醒的滋味如何啊？」
「沉睡比較輕鬆。」
「你正在經歷哀悼的階段，這滋味肯定不會好受，現在你又失去了畢爾。你身邊有人可以……」
「天哪，當然有。」
「你才沒有，哈利。」
哈利不知道卡雅會不會察覺到他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我只是需要有人幫我做個決定。」他說。
「這就是你打電話找我的原因？」
「不是，我打給你是想跟你說，我把你家鑰匙放回原位了，謝謝你讓我借住你家。」
「借住我家……」卡雅說，隨即嘆了口氣，「這裡房子不多，但很多房子都被震垮了，不過這裡的風景還是很美，哈利。這裡既美麗，又滿目瘡痍。美麗又滿目瘡痍，你懂嗎？」
「懂什麼？」
「我喜歡美麗又滿目瘡痍的事物，就像你。我自己也有一點創傷。」
哈利猜得到話題正朝什麼方向推進。
「你不能飛來這裡嗎，哈利？」
「你要我飛去一個被地震摧毀的太平洋小島？」
「是飛去紐西蘭的奧克蘭。我們會在奧克蘭建立國際指揮中心，他們要我負責那裡的安全工作，今天下午我會搭運輸機飛往奧克蘭。」
哈利朝航班資訊顯示廣告牌看了一眼。曼谷。說不定曼谷仍有班機直飛奧克蘭。
「讓我想一下，卡雅。」
「太好了，你要想多久……」
「一分鐘，然後我會回你電話，這樣好嗎？」
「一分鐘？」卡雅口氣愉悅，「好，一分鐘我可以接受。」
兩人結束通話。
他還沒碰那杯金賓。
他可以人間蒸發，遁入黑暗。這時他腦中再度閃現那個念頭，那個他一度抓不住的念頭。當時他的車子沉到冰層底下，他覺得寒冷、害怕、孤獨，但同時他心中還出現了別的感覺。他感覺到寧靜，以及不可思議的平靜。
他又看了看航班資訊顯示牌。
一個人要人間蒸發可以去哪裡？
經由曼谷可以前往香港。他在香港還有人脈，找份工作不會太難，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份合法工作。或者他可以朝完全不同的方向飛去。南美、墨西哥城、加拉加斯。真正的人間蒸發。
哈利揉了揉頸背。售票櫃檯六分鐘後關閉。
卡翠娜和葛德。或卡雅和奧克蘭。或金賓和奧斯陸。或在香港或加拉加斯清醒度日。
哈利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個小小的藍灰色金屬正方體，看著表面的圓點，深深吸氣，再朝合十的雙手吹了口氣，將骰子擲到吧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