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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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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雲消散的下午,我和父親、姐姐一起前往雷電神社。

對於神鳴講,我本應抱著糾結複雜的情緒,而我當時為什麼會去呢?就算是被父親帶去的,在母親去世的那個夜晚,我對村裡人湧起的那種憤怒,已經消失了嗎?這一點,我到現在也想不通。

神社院內擺了很多攤位,大人小孩歡聲笑語,興高采烈。禮拜殿前,人們排起長隊領蘑菇湯。領到蘑菇湯和一次性筷子後,捧著熱氣騰騰的湯碗離開隊伍。之後,有的人坐到神社中央的摺疊桌邊,有的人坐在石階上或者蹲在地上,喝著蘑菇湯。這種情景,我從小到大,反覆看了多次。很小的時候,母親或者父親抱著我看;會走路後,姐姐牽著我的手看;知道害羞後,我就故意和家裡人拉開些距離,站在他們後邊看。

每年的神鳴講,我都和家人一起排隊領蘑菇湯,但我並不領湯。雖然生長在羽田上村,我卻怎麼也吃不了蘑菇,這一點經常被姐姐嘲笑。作為廚師中的小字輩,我只能靠依稀記得的顏色和氣味,大致想象那蘑菇湯的味道。

聽著周圍的喧鬧聲,父親、姐姐和我排在領蘑菇湯的隊伍中。隊伍停停走走,走走停停,我們終於一點點接近禮拜殿了。作為每年的慣例,大家還會在社務所前排隊。神鳴講當天,很多人要在這裡買一個新護身符,小小的,上面寫有「雷除」字樣。我聽從父母的囑咐,從懂事時起,就將護身符放在口袋中。有了錢包後,就放在錢包裡。姐姐應該也是如此。三十年前的那一天,我們是不是打算隔兩年再買護身符,或者是壓根兒沒想著買護身符呢?不管怎樣,如果當天我們排的不是領蘑菇湯的隊伍,而是買護身符的隊伍,之後的人生將大相徑庭。

天空一聲巨響。

我們頭上只是乾燥的冬日天空,但是,遠處的大海上空卻飄浮著烏雲,就像一個灰色的龐然大物抖動著憤怒的肩膀。沒有一絲風,烏雲卻在一點點逼近,又像是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在徐徐膨脹一般。

終於,連續不斷的轟鳴聲響徹天空。邊上有個大人說,今天早晨的雷又回來了。另外有個人,用醉醺醺的口氣說:「好靈驗啊。」

如往常一樣,禮拜殿中放著暖爐和小矮桌,四位大佬——黑澤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長門幸輔圍桌而坐。在比普通村民高出一段的地方,他們喝著酒,偶爾啜一口各自碗中的蘑菇湯。

排在我們前面的一家人領好了蘑菇湯,接著,我們站在了大鍋前。負責盛蘑菇湯的是我不認識的三個中年女性,她們一看到我父親也來了,都愣住了。

「因為去年沒吃到啊!」

父親是出於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我無從知曉。但是,他的側臉看上去很平靜。與此相反,往我們三個碗裡盛蘑菇湯的女人們,卻笑容僵硬。對此,我記憶清晰。

一個女人將冒著熱氣的湯碗遞給父親和姐姐,正要遞給我,我說了一句「我就不用了」。聽我這麼說,她為難地點點頭。接著,本打算將湯倒回鍋裡,又轉念遞給了排在我後面的人。

父親和姐姐端著湯碗,我們三個離開隊伍。見石階的邊上空著,我們便走過去。坐下來才發現忘記拿一次性筷子了,父親又回去拿。

「什麼都沒變啊……」

就剩下我們倆時,姐姐小聲說。

我還沒回話,父親就回來了。之後,他倆開始喝蘑菇湯,聲音很輕。此時,天空仍在低沉轟鳴,周圍的景色一片昏暗,人們和建築物的輪廓開始模糊起來,就像照相機對焦偏離了一樣。

「來啦?」

突然有人說話,我抬起頭,看見有人在人群中朝我們微笑。原來是農協職員富田先生。一年前的晚上,就是他開車帶我和姐姐去醫院看望母親的。父親端著碗站起來,與富田在離我們稍遠的地方相對而立。我只看見兩個人動著嘴唇,卻聽不見他們說什麼。

就在此時,天空炸裂了!

伴隨著轟鳴聲,我周圍的空氣顫抖著撕裂開來。我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在一剎那的靜寂後,所有人一起喧鬧起來。大家驚慌失措,我看見他們看著或者手指著某個地方,聽見他們說著什麼,才知道,就在剛才出現了雷擊。而且,正中雷擊的地方就是自己身後——禮拜殿的屋頂。我雙耳劇痛,就像插入尖刺一般,身體被恐怖緊緊抓住,動彈不得。在東奔西逃的人群中,我搜尋著父親的身影。姐姐在我身邊站起來,蘑菇湯碗滾落在地,湯汁灑了出來。

「屋頂下——」

姐姐的話被打斷了,我只看見一道雪白的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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