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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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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雷聲降臨村莊。

那陣子每一天,雲層都低垂著,幾乎貼著房簷,整個村子宛若一幅中途不蘸墨、一口氣完成的書畫,失去了縱深感。在遙遠的首都,昭和天皇仍然臥病在床,學校提醒大家,在賀年卡上不能寫「祝賀」字樣。比起已經去世的母親,人們好像更重視將要辭世的人,這加劇了我的憤怒和悲傷。母親的忌日沒多少人知道,但是,如果有一天天皇去世了,那個日期一定會長久地留在人們記憶中吧。想著這些,我鼻子一酸,滿眼是淚,教室變得模糊起來。

父親就像變了一個人,沉默寡言。我和姐姐與他搭話,他也幾乎沒反應。有時他一動不動,像一棵很早之前就長在那裡的大樹。每逢此時,父親的雙眼就像樹幹上挖出的兩個洞穴,但是,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又像是有什麼人。「英」酒館重新開業了,但客人很少,樓下總是很安靜,也不見了那四位大佬的身影。

姐姐代替母親承擔了打掃和洗衣的家務。我想幫她忙,可是,她似乎想讓母親在自己身上覆活一般,固執地非要自己做。在院子裡也一樣,只要有時間,她就會打理那裡的花草。母親整理的那本草藥知識筆記,姐姐全部抄寫下來,並把自己學的東西再補記上去。一旦父親和我身體不舒服,她就煎煮植物的籽或根,讓我們服用。

整潔的房間,院子裡的花朵,我們的衣服,身體不適時喝的苦草藥,一切都保持著原樣。因為姐姐的努力,表面上,我們每天的生活依然如故,唯獨母親已經不在了。這個家,因為缺少了母親,氣氛已完全不同,那是無法言說的、不可逆轉的變化。但是,我們必須承受著這種變化,努力過著每一天。而且,在這樣的氣氛中,一切都在朝著無可挽回的方向爆發,慢慢地曲折前行。

寒風刺骨,人們見面都互相說著「歲寒啊」,這是寒冷時節才用的寒暄語。大雪將村莊染成了白色,各家的屋頂看上去完全一樣,我本來很喜愛這番景象,但如今,心中填滿了憤怒和悲哀。每年,父親一定會用相機拍下第一場雪,可是那一年,父親根本沒碰過放在起居室架子上的單反相機。

母親被葬在了村中寺廟的墓地。因為藤原家的墓地遠在群馬縣,父親就新建了一個。放學後,我經常會一個人去墓地。看著變成一個方框的母親,暗下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這個村子長大成人,永遠陪在母親身邊。

新年來臨,一月七日,昭和天皇駕崩。

平成,人們嘴裡說著這個還不習慣的新年號,整個日本,自我約束的氣氛越發濃厚。

不過,隨著積雪融化,這種氣氛漸行漸遠,夏去秋來。此時,母親的死似乎已被遺忘,人們只是平靜地看著季節變遷。但是,如今想來,平穩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因為那個案件馬上如期發生。

十一月,柏林牆倒塌。最後一個星期六,是母親去世一週年的日子,我們在寺廟祭奠。那天,一大早就開始下雪,從寺廟正殿望去,松葉上有薄薄的一層白雪。在那個村莊,打雷前下雪,實屬罕見。第二天,神鳴講舉辦當日,就像要追上領先的降雪一樣,從清晨開始,後家山雷聲轟鳴。幾小時後,這雷聲奪走了我和姐姐的珍貴之物,給我們的人生帶來鉅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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