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卡……?」
「今天早晨,你不是說過嗎?你姐姐想戴那個髮卡的時候,你說戴上它可別引來雷擊啊。就是那個銀色的,小鳥形狀的。」
我呆呆地看著父親的臉,父親也以同樣的表情看著我,接著,皺緊眉頭。
「……你不記得了嗎?」
見我點頭,父親慢慢回頭看看醫生,醫生一言不發地點點頭。當時醫生和父親是不是已經就我失憶的可能性事先溝通過了呢?
「保險起見,我們來檢查一下。」
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昨天吃了什麼,再以前一點兒的事情,比如簡單的算術題和漢字等。醫生不停地問,讓我答,有時同樣的問題他會問兩遍。醫生還嘗試先讓我記住三個單詞,中間插入其他問題後,再讓我想起那三個單詞的內容和順序。他還讓父親配合檢查,問父親:「對您兒子而言,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有哪些?」父親按照醫生提示的時間段舉出幾個,我一一回答是否記得。其中包括,母親去世,為母親守夜時放聲大哭,前一天剛剛舉辦的母親去世一週年紀念,神鳴講當天的事情等。
檢查結果顯示,我存在部分失憶症狀。
有些事情已經過去太久,忘記也是沒辦法的。不過,從那時往前推算三年,在我十歲、十一歲、十二歲,以及現在的十三歲,父親說出的一些事情中,我竟然有好幾件完全沒印象。尤其是母親去世後的一年間,我的記憶缺失較多。這是檢查結果的判定。但是,是否算是判定了呢?我也說不清。因為,這期間在學校學的算式和漢字,我都記得很清楚。因此,對檢查結果,我一開始是懷疑的。缺失的那部分記憶,並非用空白填補的,而是本來就沒有。到底是不記得還是不知道呢?自己無法斷定。醫生問我,這個想得起來嗎,記得那個嗎。我搖頭,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事。反之,我甚至想,是不是父親記錯了。
「總的來看,孩子還是自然想起來的情況更多一些,所以不必太擔心。」
醫生說完就和護士一起走出了病房。
的確,被雷電奪走的我的那部分記憶是否已經恢復,直到現在還不明瞭。但是,當時被父親問到,不記得的事情,如今我都能想起來了。不過,那也許只是在我想方設法要想起來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將真正的記憶與聽來的故事混為一談而已。就像夕見一樣,她並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玩兒過「開店過家家」,但是,在聽我回憶這件事的過程中,她不知不覺就把這件事當作自己的記憶了。
病房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很長時間,父親雙手抱頭,低著頭坐在摺疊椅上。我覺得父親的樣子好可憐,想和他說些什麼,剛要開口,父親卻先動了動嘴唇。
「報應到孩子們身上了。」
到底遭了什麼報應?看著滿臉皺紋、縮成一團的父親,我沒忍心問。這時,醫生和護士回來了。他們再次詳細詢問了我的身體感覺後,三個人的臉又變得模糊起來,我又睡著了。
等我再次醒來,已是深夜。那時,有四位急救患者被陸續送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