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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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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通過各種渠道瞭解的資訊交織混雜在一起。有我自己看到、聽到的,有當時的報紙和新聞報道的,還有村裡的大人和同班同學們,用興師問罪般的語氣告訴我的。

我和姐姐遭雷擊的當天深夜,被救護車送來的是黑澤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還有醫院的院長長門幸輔。他們四個人都是嚴重腹瀉和嘔吐,被初步診斷為食物中毒。醫生馬上給他們洗胃,服用抗菌劑,他們的症狀才暫時得以緩解。但過了一會兒,那四個人又開始渾身劇烈痙攣。

第二天早晨,荒垣金屬公司社長荒垣猛,死亡。

緊接著,第三天,村裡最大的蘑菇農場主筱林一雄,死亡。

另外兩人,油田大亨黑澤宗吾,長門綜合醫院的院長長門幸輔,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病情沒有好轉,因此繼續住院治療。

警察介入調查,判定四人為白毒鵝膏中毒。這個在當地也被叫作「itikoko」,是一種長在山裡的危險的毒蘑菇。

毫無疑問,是蘑菇湯所致。

當天,那四個人吃的相同的、並且含有蘑菇的食物,只有蘑菇湯。但是,村裡其他人均無中毒症狀。也就是說,白毒鵝膏只被摻到了這四人所喝的蘑菇湯中。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關於這一點,只要是本村村民,誰都能馬上明白。因為這四人所喝的蘑菇湯,與村裡其他人喝的是不一樣的。

這與神鳴講的歷史有關。

遠古時代,剛剛有神鳴講之時,宮司將在後家山採集的蘑菇做成湯,供奉給神社的本尊雷神。此湯被叫作「雷電湯」,就是之後的蘑菇湯的起源。因為不是供人食用的,所以沒有調味,祭祀結束就丟棄了。後來,宮司開始給雷電湯調味,參加者分而食之。再後來,村裡的蘑菇栽培業日漸興盛,神社製作了不同於雷電湯的,分給村民食用的蘑菇湯。這種蘑菇湯使用的蘑菇,是農戶們收穫後帶到神社來的。因此,羽田上村的神鳴講,形成了製作兩種蘑菇湯的習俗。一種是用山蘑菇製作的少量雷電湯,一種是用農家栽培的蘑菇製作的大量蘑菇湯。

歲月更迭,一種規則誕生了。只有當年向神社捐錢多的人,才能食用雷電湯,具有神社回禮的意味。在經濟上有所貢獻的人,可以與神靈品嚐同樣的食物。在當時的羽田上村,向神社大額捐贈的只有四人,即黑澤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長門幸輔。因此,多年來,只有他們在神鳴講當天食用雷電湯,村裡人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顯然,劇毒蘑菇白毒鵝膏,被摻入了四人在禮拜殿所喝的雷電湯之中。

關於摻入毒蘑菇的經過,警方有兩種看法。一是村民從山裡採蘑菇時,誤採了毒蘑菇;二是有人在煮制時故意放入的。但是,前者的可能性極小。因為對於白毒鵝膏的可怕毒性,全村的大人無人不曉。放入蘑菇湯裡的蘑菇,不論是山裡採集的還是農家帶來的,都是在秋季備好,在神社曬乾的。在進行這項準備工作時,如果湯裡面混有白毒鵝膏,不可能不被人發現。

大批媒體湧進村莊,案件引起社會關注。身體恢復後,我出院回家,看了電視新聞。姐姐還在醫院昏睡不醒,我倆被雷擊傷的事也被報道了,但就像是毒蘑菇案的一則逸聞。

時隔很久,仍然沒抓到犯人。警察的搜尋並無新進展,報道也逐漸減少,不久,村裡就不見了媒體的蹤影。進入十二月,新聞節目開始紛紛將當年發生的重大事件作為特集播放,但是,羽田上村的毒蘑菇案並未被包含其中。被特別報道的話題只有昭和天皇駕崩、春天開始的消費稅徵收、夏天逮捕了幼女連環拐騙殺人案的嫌疑人等。

然而,十二月十日,羽田上村的毒蘑菇案,再次受世人矚目。

雷電神社宮司太良部容子,被發現自殺身亡。在神社的禮拜殿,她將和服的細腰帶系在門框上,上吊自殺了。她女兒希惠發現後,馬上叫了救護車,但是,據說希惠一眼就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經沒救了。

在雷電湯中放入白毒鵝膏的,是不是宮司呢?她是不是因為犯下了可怕的罪行而悔恨不已,最終自我了斷了呢?當然,報道並非直接言明,但是,幾乎所有的新聞節目都在影射這種疑問。村裡不管大人小孩,都認定毒蘑菇案的犯人就是宮司太良部容子,說起來就像確有其事一樣。因為一直找不到犯人,大家也許心中不安吧。抑或是,把某個人看成犯人,想盡快回歸原來的生活吧。關於犯罪理由,村裡人也都煞有介事地議論紛紛。因為本村既非旅遊景點,住戶又少,雷電神社靠祈禱費和賣護身符的收入是難以為繼的。神社的經濟,實際上一直是靠黑澤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和長門幸輔的定期捐款。在這種金錢交易中,是否產生了什麼問題?因此,宮司才給四位大佬投毒呢?

當然,宮司的女兒希惠否定了這些傳言:母親絕不會做壞事。她不會對支援神社的人抱有惡意,真正的犯人肯定另有其人。死去的母親雖然被全體村民懷疑,但是,她可能並非自殺,而是被犯人殺害,當了替罪羊。

她言辭激烈的申訴,拼命訴說的神態,也被新聞節目播出。如今想來,希惠那時是個美少女,長得很像她母親。

「真的是宮司乾的嗎?」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傍晚的新聞節目,問父親。從神鳴講那天開始,「英」酒館就沒營業,父親往返於家和姐姐仍然昏睡的醫院之間。

「那個人不會做這種事的。」

父親小聲說,側臉對著電視,眼睛緊盯著自己的茶杯。雖然他看的是茶杯,但我總覺得,那眼神里似乎還有點兒別的什麼。

幾天後,父親看的究竟是什麼,我終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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