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調查過了,就沒有再問的必要了吧?」
我們跟著希惠走進了緊鄰工作間左邊的社務所。
房間正中央擺放著黑皮沙發,我們和希惠相對而坐。夕見催促著我們拿出名片,希惠幾乎連看都沒看,就放在了矮桌一角。
希惠直直地看著我的臉。扮作攝影師的夕見總是問這問那,顯得不自然。而且剛才我也被老婆婆取笑了,於是,我先開了口。
「正是因此,我們才想請您確認一下,如果我們對事實有誤解或者誇張,甚至寫得完全不符,可能會給您添麻煩。」
我設想,如果這樣說,她作為宮司就會不得不開口了吧。如果有可能被亂寫一通,她應該會說出自己知道的情況吧。我居然鎮靜到能有此打算,連我自己也感到意外。
夕見提出要來羽田上村時,起初我是當場反對的。我當時想,在這個村莊,即使到了現在,也許人們還認為三十年前毒蘑菇案的犯人是藤原南人,而我和姐姐是犯人的孩子。我們怎麼能踏進這個地方呢?但是,真的來到這裡才發現,剛才的老婆婆也好,眼前的希惠也好,都是毫無疑心地與我們交談。
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年。最初我們怎麼也不會想到,居然會和希惠如此近距離地相對而坐。只要藉助假名字、眼鏡和化妝之力,連她也沒發現我們是誰。
「當時,被認定為毒蘑菇案犯人的,是在村裡經營居酒屋的藤原南人吧?據說,他被懷疑是犯人的依據是,上代宮司太良部容子所寫的一封信。那封信,現在何處呢?」
發現我們的謊言暢通無阻,我也變得大膽起來。或許夕見斬釘截鐵的言行,也給了我勇氣吧。
「我保管著。」
「能給我們看嗎?」
「不大方便。」希惠補充道,「因為是私人物品。」
信是她母親給我父親的,從根本上講,所有權應該歸我父親所有。但我還是暫時點頭認可。
「信的內容,能否告知一下呢?當然,我們也回看了當時的報道,掌握了一些情況。」
希惠移開目光。但是,在此之前,她似乎特意多看了我一會兒。
「三十年前……神鳴講當天清晨,響起了那個季節的第一次雷聲。」
接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終於想起了已經忘記的臺詞,抬起頭,不停地說了起來。
「在這座山上,有個我們叫作雷場的、經常打雷的地方。在那裡打了一個大雷。之後,天空轟鳴著,就在這雷聲中,藤原南人進入了神社院內。我母親看到了這一幕。」
所謂雷場,就是靠近後家山山頂那一帶。據說是從前山體滑坡形成的,有兩個網球場那麼大,黑土裸露。樹木在那裡無法存活,因為土下是連綿的岩石。由於日照好,環繞此處的樹木長勢快,易遭雷擊。
「神鳴講舉行的當天早晨,我母親看到藤原南人進了工作間,往料理臺的雷電湯鍋中放了白色物品,之後就離開了。於是,我母親馬上去確認,發現他放的是蘑菇。她似乎腦海中閃過一念,也許是某種劇毒蘑菇。」
「是白毒鵝膏吧?」
彷彿這句話本身就帶有毒性一樣,希惠穿著神社裝束的肩膀一下子僵住了,點了一下頭。
「但是,母親沒有扔掉那鍋雷電湯,也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不知為什麼。總之信裡是這樣寫的。因此,在那次神鳴講祭祀中,兩人死亡,兩人身患重症,母親認為她自己有責任,她不能揹負著罪責活下去。」
於是,在雷電神社的禮拜殿,太良部容子自縊身亡。
「您母親,具體點兒說,是在什麼情況下目擊藤原南人的?比如,她當時站在什麼地方?」
「這個信裡沒有寫。不過,因為那天早晨打的是乾雷,母親很快就從被子裡起身去了雷場,這個我也記得。如果是伴雨而來的雷,就不必擔心引發山火,但若是不下雨的乾雷,就有發生山火的危險。因此,自古以來,雷電神社的宮司必須要前去確認。過了一會兒,似乎是確認沒有發生山火的危險,母親就回來了。我想,大概就是那時目擊的吧。母親離開家時,天還很黑,應該是回來的時候吧。」
「是從雷場的山路下來的時候嗎?」
「應該是下山之後吧,不到山腳下是看不見工作間的。」
雷電神社院內基本呈正方形,周長約二百米。鳥居為最下面的一個邊,上面的一個邊就是禮拜殿,左邊為住宅,右邊是社務所和工作間。通往雷場的道路,就在禮拜殿與住宅之間,正好是從左上角的部位延伸出去。因此,從那條路回來,從入口到工作間,有五十多米的距離。
「應該有一段距離呢。」
「您的意思是有可能看錯?不會的。」
「為什麼?」
希惠挺直後背,彷彿要出示確鑿證據一般,回答道。
「因為我母親不會憑模稜兩可的事實就認定誰是犯人,她不是那種人。」
願意相信父母的心情,絕不僅僅是希惠你才有的。我一邊努力抑制著不把這種心情表現出來,一邊回應道。
「可是,神鳴講那天早晨,藤原南人一步都沒離開過家,這一點不是他的家人已經做證了嗎?」
姐姐的證詞,證明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