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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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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聲音顫抖。彷彿我的整個身體都和心臟一樣,開始劇烈顫動。明明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明明想了解真相,可是,如今與村裡的大佬近距離面對面時,我好像又變成了當年的十三歲少年,內心充滿恐懼。

對方轉移了視線。

「什麼事情?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黑澤宗吾叨咕著,聲音很輕,似乎完全不在乎別人聽見與否。

「如果作為當事人的您二位不明白,那我就去村裡,隨便問一下別人好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來自哪裡……不過,如果你要這樣做,就要打官司了。」

打官司,也沒關係。

我自知這是感情用事的想法。正如黑澤宗吾所說,如果將這段文字給人們傳閱,看他們的態度,很可能要打官司。若是如此,我自己的身份、文字的出處,乃至整段文字都有可能暴露。而且,文字的後半段,寫著明顯是表明父親作案決心的文字。雖說已經超出問罪時效,但毒蘑菇案可能會再次引人注目。作為犯人,父親的名字也許會再次廣為人知。如今與過去不同,這樣的偏僻村莊也有網際網路和智慧手機。即使我自己沒關係,姐姐和夕見的人生會怎樣呢?

「這紙上寫的事情,你們說根本不明白,對吧?」

黑澤宗吾冷靜地點點頭,長門幸輔好像覺得沒有回答的義務,毫無反應。我真想大聲痛罵眼前這兩個人。即使不這樣,我也想喊出一些無法挽回的話,將一切全都毀得一塌糊塗。黑澤宗吾無視我的存在,用他的肥手拿起大酒杯。

「接著喝呀!」

他似乎想挽回一下掃興的氣氛,聲音帶著苦笑。我內心的火焰被他的聲音點燃,一下子從心底燃燒起來。

「明天是藤原英的忌日。」

我的聲音顫抖著,但此時不再是恐懼,而是憤怒。

「她去世於三十一年前,神鳴講的兩天前。那天……藤原英去世的當天,你們二位做什麼了?還有荒垣猛和筱林一雄,你們四個,到底做什麼了?」

兩人沉默著乾了杯中酒,互相往酒杯中倒酒。我一直盯著他們,一會兒,黑澤宗吾回了一句,但我沒能馬上明白他的意思。

「相比三十一年前,更要說三十年前。相比兩天前,更要說當天。」

長門幸輔深深點頭回應,說:「那個……痛苦啊。」

這句話,我沒有回應。

四人殺害我母親的證據,無處可尋。而父親在照片背面留下的文字,只顯示了這種可能性。另一方面,眼前的這兩人,在三十年前的神鳴講當天,因喝了摻入毒蘑菇的雷電湯,被迫經歷了死亡的考驗也是事實。投毒的犯人,大概就是父親吧。

也許只能作罷了——至少現在是這樣。

但是,我必須再次與二人對峙一番。既然我手握證據,就要再次逼近。讓他們不再用傲慢的態度加以掩飾,讓他們連苦笑都做不出,讓他們驚慌失措,我極力從二人口中挖出些什麼。

沿著乾淨的木地板,我默默往外走。剛剛遠去的神鳴講喧鬧聲,再次縈繞耳邊,且夾雜著兩個人的聲音。

「黑澤,你今天又喝不少啊。」

「這個地方讓人心靜。」

「沒準兒又要倒下啦!」

「今天之內都是神鳴講,所以,要倒下也是之後了。」

雖然從他們身邊走開了,我仍然怒火滿腔。三十年前,在這個神社雷電曾貫穿我身體的那股灼熱感,彷彿又回來了,停留在我的體內,我無處逃脫。四個人真的殺害了我的母親嗎?父親是不是掌握了什麼證據,知道無人知曉的事實?若是如此,父親心中對他們的憤怒,是何等強烈?現在我心中的憤怒一定與父親的憤怒無法比擬,那必定是一種極其悲壯的憤怒。想到此,我心裡瞬間萌生了奇異的感覺。

自己的一部分似乎與父親同化了。同時,今生第一次,我切身感到自己體內流淌著父親的血。從禮拜殿旁走下石階,我想穿上鞋,但是膝蓋僵硬得不能動,怎麼也穿不上。大腦像心臟一樣跳動著,無處發洩的憤怒從裡往外壓迫著我的肌膚。似乎一種大大超出自身、擁有龐大體積的東西被關在我的大腦中,不斷膨脹,似乎馬上要撕裂柔軟的部分,噴湧而出。我兩耳鼓膜被什麼從內側壓迫著,喧鬧聲和其他響聲都漸漸遠去——但這時,旁邊出現了一個白色人影。

我轉過臉看去,是穿著祭神服的希惠。

「什麼都,死了好了。」

她的雙眼淡然看著我,只動動嘴唇,喃喃地說。沒有了喧鬧聲和響聲,這聲音如一粒冰珠般滑進耳中,當我想要回應時,她的背影已經遠在禮拜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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