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樣子讓夕見越發不安,我只能默默搖搖頭。那次交通事故。我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不,果然真的有關係嗎?如果當時的女性就是希惠,到底是怎麼產生關聯的?十五年前,悅子剛剛死於交通事故,希惠就出現在店門口,詢問我家的情況。接著,十五年後的今年—一十一月八日,她再次站在店門口。緊接著一週後,筱林雄一郎用電話威脅我,四天後還來到店裡,之後還一直追到羽田上村勒索金錢。在雷場的激烈暴雨中,那個男人走向懸崖邊,我屏住呼吸,靠近他的身後。我是為了守護夕見的人生,為了結束所有的一切……
——但是。
難道不是什麼也沒結束嗎?
悅子的死不是意外事故——這個懷疑突然湧入我的心中。之前我連想都沒想過的、毫無確信的小小疑問,如今如鐵球般堅硬、冰冷。而這念頭一旦湧現心中,我就無法再視而不見。當然,我也知道不可能。如果不是事故,到底是如何產生那種情況的?那天,四歲的夕見在陽臺,把薊花的花盆放到了扶手邊緣的水泥臺上。不可能是其他什麼人,使用某種手段將花盆扔到了路上。即使有這種可能,古瀨幹惠如果沒開車經過那裡,悅子也不會被撞到。
哎呀,在事故發生前,夕見真的將花盆放到了我一直想象的那個地方嗎?
——爸爸的花,會長大的哦。
——花,要朝著太陽才會長大哦。
我看向陽臺時,花盆已經不在了。夕見不可思議地歪頭思考著,指著水泥臺的上邊。
——我明明放在那裡了呀……
即使想確認,我也不能問夕見。她媽媽臨去世前的事情,夕見可能忘了,也可能記得。不管怎樣,如果我現在問,她大概一下子會意識到此事意義重大。
閉目思索,今年十一月八日,在店裡拍攝的照片。並無確切證據表明,照片裡的人是希惠。十五年前出現在店門口的女性,也可能另有其人。我暫時將希惠從大腦中移除,重新思考一連串的事情:交通事故、花盆、夕見、威脅、筱林雄一郎。
這時,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難道是——
「爸爸,電話。」
我睜開眼睛。
「電話響了。」
我的包裡傳來振動聲,拿起手機,顯示屏上是姐姐的名字。
「還是接吧,我也擔心亞沙實姑姑的身體。」
一按通話鍵,冷不防就被姐姐問道:
「幸人,你在哪兒?」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姐姐接著說:「我剛剛去店裡了,關著門。家裡也沒人,有點兒擔心,所以打個電話問問。」
「我開車出來兜風了。」我瞟一眼夕見,她指指自己,點點頭。「夕見也在。」
「現在正開車呢?」
「嗯,是的。姐姐,你身體怎樣?」
我想盡量用平常的語氣說話,結果變成了像問候感冒情況似的。還好姐姐的聲音也很平靜。
「好多了,再休息一陣子就可以工作了。讓你們擔心了,想著必須要跟幸人和夕見道歉……所以剛才去了店裡。」
「別放在心上啊。」
夕見在旁邊也用動作表示同意。
「擔心是當然的……不過,姐姐讓我擔心這種事兒,大概是第一次吧。相反,我讓姐姐擔心很多次呢。如今想來,我真是個不爭氣的弟弟啊。」
小時候,讓人擔心的總是我。在二樓的房間亂跑,弄掉隔扇,怎麼也裝不上去,彷彿清楚地看到自己會被爸媽訓斥,嚇得大哭;在學校和朋友打招呼卻被無視,耿耿於懷,點心都吃不下。當出現這種情況時,姐姐會告訴我隔扇是從上面裝的;會用實驗證明,人的說話聲有時傳不遠。最後她還一定會一邊說那句我最熟悉的「沒事,沒事」,一邊把手放在我頭上輕輕撫摩。
「你一直是讓我自豪的弟弟。」
一句出乎預料的話,從電話那邊傳來。
「幸人你不僅學習成績好,從小還能讀很多難懂的漢字。我當時想,將來你可能會成為學校的老師呢。」
「結果成了居酒屋老闆,抱歉啦。」
耳邊傳來姐姐的笑聲,非常自然。我甚至覺得,姐姐是不是已經忘記了那天晚上的事?
「你們在哪兒兜風呢?」
「噢,各處,隨便轉轉。」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晚餐開始的時間,走廊傳來旅館老闆的招呼聲。我們再不回應,他好像馬上要到房間來了。我趕緊對姐姐謊稱「此處禁止停車」,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