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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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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擦肩而過,我正要回房間,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不聊天了?」

「算了。」

「是嗎?」彩根邊說邊將手放在門上。是有竅門嗎?沒見他怎麼用力,門卻很滑溜地順利開啟了。他站在門口面對著我,屋內的燈光只照到他的一半臉。

「那就睡覺覺咯。」一股熱氣湧進鼻腔,我沒吭聲,歪著脖子思考。彩根露出一半牙齒笑著,說:「是這邊的說法,意思是,那麼晚安啦!」

我用點頭掩飾過去,背過臉,進入自己房間。我想揹著手關上門,本來一直很順滑的推拉門,竟然拉不動。我焦躁地轉過身,雙手用力拉上門。

我在昏暗的房間裡穿行,就像走在泥潭中,雙腳沉重。好不容易才走到夕見的床鋪邊,跪坐在榻榻米上。人聲和動靜都沒吵醒她,女兒睡得很香。小電燈照著她的臉龐,雙眼在眼瞼內側快速眨動著。記得十五年前,她的雙眼也是這樣在薄薄的眼皮下眨動。那天,她在託兒所用的心愛的布袋被弄破了。聽悅子說,夕見看見布袋裂開一個大口子時,顯得若無其事。可是,從託兒所回到家,悅子想要扔掉布袋時,夕見卻突然大哭不止。布袋破了的那種難過心情,她是不是一直忍耐著?或者是,即將與心愛的布袋分離,才那麼傷心?想著女兒當時的心情,那天晚上,我曾和現在一樣,凝視著女兒熟睡的臉龐。

第二天,悅子要去買做新布袋的布,就遭遇了那場交通事故。那是夕見的溫柔體貼帶來的事故。夕見為了我,將薊花的花盆搬到太陽照得到的地方。花盆墜落,砸碎小汽車的前擋風玻璃,汽車失控疾駛,撞飛了悅子的身體。瞭解事故經過的我,都做了什麼?——拼命守護孩子的人生。不必讓她知道的事情,那就讓她永遠不要知道。從記憶中消失的行為,就永遠不要讓她想起來。可是,我這樣做,到底是多深的罪過呢?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已經死去的人,不會復生。

繼續隱瞞事實,是多深的罪過?

——沒錯。

離開羽田上村時,父親輕聲說出了這句話,如今,我才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三十年前,發生毒蘑菇案的當天。

那天清早,響起了那個季節的第一聲雷。

——我母親看見了藤原南人進入神社院內。

在社務所,希惠說她母親是目擊證人。根據希惠現在仍然持有的信件內容,她母親太良部容子,親眼看見我父親在神社工作間,將白色物品放進雷電湯中。而且,在案件發生後,才知道白色物品是白毒鵝膏。她將自己看到的情況寫成文字,交給了我父親。我不知道具體的文字內容。準確知道內容的,大概只有寫信人太良部容子、收信人我父親、從我父親手裡拿到書信的希惠,還有,將那一瞬間拍進攝像機的節目組成員。

這裡存在一種可能性。

每個人所知道的信件內容,並不相同。

三十年前,父親塗改了太良部容子交給他的信。那天,希惠從父親手裡接過的,攝像機拍到的,都是被父親改寫後的信。

在塗改信件時,父親大概既沒刪減也沒新增文字。因為如果那樣做,會被熟悉母親字跡的希惠輕易識破。不過,要大大改變信件內容,根本沒必要刪減或新增文字。如果我的想法準確的話,父親只做了一個動作,那就是在太良部容子的文字上新增兩條線。

要想弄清一切,只能親眼看到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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