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點著一個小燈泡,我看著天花板。
是不是更冷了?這回旅館準備的被子是三條疊在一起的,夕見說太重翻不了身,可現在卻在旁邊睡得很香,呼吸均勻。走廊傳來「滴答滴答」的流水聲,與夕見的呼吸聲相重疊。大概是為了防止水管凍住而沒關緊的水龍頭在滴水吧。
參拜路上發生的事,如濁流般復甦,伴隨著鮮明而強烈的身體感覺,在腦海中如旋渦般翻騰,幾乎有一種剛剛經歷的錯覺。這個旋渦,又將更多記憶捲入。捲入,再捲入,隨之越發巨大,充滿了我的身體。三十年前的神鳴講。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姐姐頭上戴的銀色髮卡——看到那個小鳥形狀的髮卡,我說會引來雷擊的,太危險。記憶慢慢卷著旋渦,將片段的時間拉近,逐漸擴大。我再次體驗了三十一年前母親去世那天的所有見聞。失去意識的母親。在那間白色病房,我哭得太傷心,以致嘔吐。我被父親帶去洗手間。回到病房後,如今,我再次傾聽到父親那句自言自語。就是清澤照美告訴我們的那句話。
「對於他夫人的情況,藤原南人說過,死就死了吧。」
屋外傳來人的說話聲,是在神鳴講喝醉了酒,走在回家路上的男人們的聲音。從三十年前開始,一切都沒改變。這個村子,什麼都沒變。
有動靜傳來。
我聽見隔壁房門的開關聲,嗒嗒的腳步聲在走廊移動。經過我們房間,接著是走樓梯的聲音。我坐起來側耳傾聽。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最後,只聽見斷斷續續的水滴聲。
我從床鋪上起來,走近拉門,不出聲地滑動它。我出門到走廊,看看隔壁房間,門縫中透出光線,應該是開著燈。我走到門前,用指尖輕輕敲門,沒人回應。我將指尖放在拉手上用力,可能是門的開關有點兒問題,竟然紋絲不動。我將左手放到右手上用力拉,房門只是咔嗒咔嗒響,還是不動……
「你幹什麼呢?」
背後有人說話。
回頭一看,彩根站在昏暗的樓梯半中間,看著這邊。
「我睡不著,想著能不能和您聊聊天兒。」
我從拉門上放開手,面對黑暗說。
「是嗎?剛剛我去下面拿這個了,忽然想起放在櫃檯邊上了。」
那是一種叫作「蓋被」的防寒用品,樣子就像是在被子上加兩個袖子。在這個村子生活時,我們一家也曾經用過母親親手縫製的蓋被。
「這個很不錯,肩膀很暖和,叫什麼來著?」
「棉睡衣?」
「不是,這邊有獨特的叫法……啊,想起來了,叫蓋被。」
說著,彩根走近我,不晃動身體,也幾乎沒有腳步聲。可是,他剛剛出門下去時,我隔著門都能聽到他的腳步聲。為什麼?
「你用嗎?我可以再去拿一個。」
「不,不用了。彩根先生要休息了吧,我也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