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夕見和彩根之間的交流。父親——藤原南人去世的事情,夕見似乎沒告訴彩根,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嗎?昨天,我在雷電神社禮拜殿與黑澤宗吾、長門幸輔對峙時,將藤原南人之死告知了他們。之後,如果他們將此事說予別人,那麼,在神鳴講上與村民一起喝酒的彩根,就很可能會聽說這件事。
「不過,這張照片好可愛啊。」彩根將臉貼近一張照片,那張拍的正是我熟睡的臉龐,他接著說,「這個大概就是叫幸人的,藤原南人的兒子吧。遭雷擊的姐弟倆中的弟弟。他睡著了還在哭泣……是做了什麼可怕的夢吧。」
「回房間來。」
只說這麼一句,我就離開了門口,進了自己的房間。站著等了一會兒後,夕見拿著一沓照片回來了。她輕輕關上門,用困惑的眼神看著我。
「這些照片,不是可以給別人看的。」
我故意用隔壁房間也能聽得到的聲音說。
相反,夕見卻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背面有爺爺寫字的那張照片,沒給他看。而且,爸爸您進來時,我剛剛拿出照片來,案件以及爺爺的事情,我還一點兒沒說呢。我呢,本來是想多問問八津川京子女士的事情,才去彩根先生房間的。照片,可以說是作為一個幌子拿過去的——」
「你在他那兒待了多久?」
「也就十分鐘左右。」
「說什麼了?」
「就是問了很多八津川京子女士的事情……彩根耐心地回答我……唉,總覺得……」夕見眨著眼睛低下頭,馬上又抬起頭,「總覺得,剛才您都不像是那個我熟悉的爸爸了。」
剛剛浮現在夕見臉上的表情——這時也浮現在臉上的表情,並不是困惑,而是害怕,雖然為時已晚,我還是注意到了。我趕緊將看向女兒的嚴厲目光,盡力變得柔和,但很難辦到。
「不過,也是啊。和我不一樣,對爸爸而言,畢竟是與您自己直接相關的事情,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我把照片給彩根先生看,還是太輕率了,抱歉。」
夕見把一沓照片抱在胸前,低頭向我致歉。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我時,我的雙眼還未能從緊張中解脫,臉頰像沉重的黏土,儘管如此,至少在說話的語氣上,我努力使自己發出女兒熟悉的聲音。
「關於他母親的話題,有收穫嗎?」
「有,有。當然,我本來就知道八津川女士擅長拍攝人物,據說她曾被委託給某個小劇團攝影。在工作中,她與一位老家是長野縣的演員八津川成了戀人,之後兩人就結了婚。啊,據說八津川這個人很有趣——」
遠處突然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夕見沒再接著說,而是走向窗邊,移開隔扇,開啟窗戶。在晨霧籠罩的風景中,鳴笛聲朝著雷電神社方向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