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可能會打雷。」
希惠看著天空說,她在簡易神官服外穿著大衣,看起來不太協調。我也看向天空。後家山右側,大海那邊,灰色雲層聚攏著。
我和希惠站在旅館的大門口,兩人默契地走到建築背後。鏽成紅色的塗炭倉庫。廢棄不用的焚燒爐。地上散落著腐爛變黑的碎木片。
「剛才你和刑警說什麼了?」
我試著問雷場那邊的情況。希惠沒看我,告訴我說,警察發現了兇手殺害黑澤宗吾時使用的兇器。
「警察讓我不要外傳……是一塊像小孩腦袋那麼大的石頭。他們將我帶到儲存這塊石頭的警車上,問我是不是有印象。我如實回答說不知道。因為石頭的樣子都差不多。」
「警察沒說石頭是在哪裡發現的嗎?」
「警察好像也想聽聽我的意見,就告訴我了。從神社往山裡走一段,有一條小溪流,你還記得嗎?就是在那裡發現的。」
枯葉落在鞋尖,微微晃動。這晃動預示著天氣的突變,風中帶著不祥的溼氣。
「是在水裡嗎?」
「岩石上。那條小溪中,有一塊很高的岩石。有時採蘑菇的人會用它來試運氣。就在那個岩石上。」
那是一塊位於溪流中部的岩石,有一個毫無創意的名字,叫作「試運巖」。大概是遠古時代從山坡上滾落下來的,像扎進水底一樣立在那裡,高約三米。上部稍微平坦些,據說從很久以前開始,採蘑菇的人就從溪邊撿起小石子投向岩石,半開玩笑地佔卜一下當天的收穫。如果小石子順利地投到岩石上,就能採到很多蘑菇。
「只要是村裡人,大概誰都知道這個地方吧。可是,犯人為什麼要把殺人所用的石頭,投到那裡去呢?」
「警察也問了我的意見,我說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個頭比較高,臂力比較大的人。老人、女性,當然還有小孩子,不是很難辦到嗎?我和警察也這麼說了,看樣子不用我說,他們也明白這一點。」
希惠說到一半,如尖利的針一樣的耳鳴滑入我的耳膜。令我垂在身體兩側的雙臂和本應支撐著身體的雙腿,都失去了知覺。似乎只有收入尖厲聲音的頭部懸在空中。希惠轉向我,右手插入衣袋。她拿出的白色信封是什麼,我一眼便知。
她是收拾起來之後,就從來沒拿出過嗎?或者,她總是很小心地觸控它?看起來,它和三十年前沒有任何不同。
「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它本來就是我母親交給你父親的,不應該我拿著。」
我用毫無知覺的手,接過她遞過來的信封。
「我就此告辭,」她看著我,眼睛彷彿閃著光。「……你要好好的啊。」
說完,希惠轉身走開了。不久,她的背影消失在旅館一角,腳步聲也聽不到了。
我將手指滑進信封,取出裡面的東西。折成三折的信紙。三十年前,希惠在「英」的門口開啟的信紙,如今就在眼前。我雙手開啟信紙。太良部容子在三十年前所寫的文字。毒蘑菇案目擊證詞。我雙眼追隨著文字。視線在信紙上反覆幾次,終於停在一處,不再移動。指尖在顫抖,嘴唇在顫抖,心肺在顫抖,我開始抽泣。待回過神兒來,我正雙膝觸地,低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