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小路從停車場筆直延伸出去,我和夕見並肩走著。
夾在常綠樹之間的小路前方,墓碑群顯現,如遠方的街區一般。
「今年的忌日已經過去了很久,奶奶會不會感到孤單啊。」
因為這裡遠離市區,聽不見一點兒聲響。只有我們踩踏石子路的腳步聲,響徹在臘月寒冷的空氣中。
「你爺爺在她身邊,沒關係的。」
母親的墓在陵園的中間位置,如今父親也長眠於此。
父親去世時,墓地沒有放在遙遠的群馬縣,而是將骨灰埋在與母親一樣的地方,這是他的遺願。父親在做了食管癌的大手術後,可能意識到死亡離自己不遠了,就在病房將此事託付給了我。後來,父親身體康復回到家,卻在久別的「一炊」廚房突發腦出血,很快就離開了人世。
葬禮時,我將父親的話告訴親戚們,無一人反對。只有父親的兄弟們似乎有點兒遲疑之色,最終也點頭同意了。親戚們一定與羽田上村的人們一樣,覺得父親是可怕的罪犯吧。父親之所以想在這個陵園長眠,也許因為他本來就明白這一點吧。
「我們有很多事情要向爺爺奶奶彙報呢。」
因此,我和夕見來到了這裡。
離開羽田上村後,兩週過去了。姐姐的遺體還沒找到。也許已經漂到大海中,沉入黑暗的水底了吧。
總有一天,姐姐的工作單位和所住公寓的管理方,一定會聯絡我的。為了不給對方帶來麻煩,如果有必要的手續,我會照辦。之後,只能佯裝不知地繼續生活。我和夕見,都會如此。
幾個月後,我也許會到警察局報案,說姐姐失蹤了。但是,成年人的失蹤,一般不太受重視,一定會很快在無數兇險事件中消失不見。
——為什麼,發生殺人這種事呢?
我和夕見離開羽田上村時,彩根送我們到停車場,他這樣說。
——至今為止,在被捲入了這樣那樣的怪事,或者自己主動介入的過程中,我和殺人犯曾經有過幾次交談。但是,他們都並不兇殘,也並非具備某種非人的人格。亞沙實小姐也應該一樣。否則,她不會被那麼多人愛著,大家也不會那麼努力去保護她。
父親賭上自己的一生保護了姐姐。母親在命懸一線之際,擔心姐姐的安危,留下了最後那句話。希惠將姐姐犯下的罪隱瞞了三十年,在這個秘密被筱林雄一郎知曉後,挺身而出保護姐姐。他們這樣做是否正確,如今依然無法判斷。但是,他們為姐姐著想的心情,一直強有力地存在著。只有我,什麼都沒能為姐姐做,但我從小就確實很愛姐姐。正因為如此,每當姐姐將手放在我頭上,說出那句咒語般的話時,我總能無比安心。
——殺意這種東西,大概一直盤旋在無數人心中吧。絕大多數都沒與殺人相關聯,也許只是幸運吧。
說著,彩根抬起下巴看向天空。羽田上村的天空,似乎對它下面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萬里無雲。只有飛鳥的影子無聲地掠過視線一角。
——就像雷一樣,吸進來的東西和與之呼應的東西偶然相遇,就會致人死亡。稍不走運,就會將殺意轉變為殺人。
最開始的不走運,在哪裡呢?
是我在後家山發現阿根廷裸蓋菇的時候嗎?是因為當天我在回家路上碰到了筱林雄一郎嗎?是因為三十年前,我和姐姐在禮拜殿前面嗎?薊花是母親最喜歡的花兒。因此,我和悅子一起買了薊花種子,種在了陽臺的花盆裡。如果不養那盆薊花,悅子就不會死。十五年後,我也不會錯誤地理解筱林雄一郎的威脅。我們就不會回到羽田上村,姐姐也不會恢復記憶,如今還能活在世上。
——這個世上,一定沒有任何神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