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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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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簡短的日常告別語句,這是彩根說的最後一句話。

「寒山茶的花,落了。」

雪白的石子路上,落著幾片紅花。看看旁邊,低矮的山茶樹將枝條伸向小路。

「寒山茶這個名字,還是很久以前來這裡的時候,亞沙實姑姑告訴我們的呢。」

女兒走在石子路上,繞開落在地上的紅花,腳上穿著嶄新的綠色鞋子。幾天前,她去大學提交期末照片,回家路上買了這雙輕便的運動鞋。作為期末照片,她提交的並不是在羽田上村所拍的流星照片,而是家庭寫真。照片上有父親、母親、姐姐、我、悅子和夕見。但是,當然不可能是我們六個人一起照的合影。一天晚上,我正在起居室盯著夕見小時候與姐姐的合影,照片上的她倆都笑著。突然,從側面傳來相機的快門聲。夕見並未把相機從她的臉前拿下,而是像要擋著眼睛似的,一邊用手指著我對面。那裡的佛壇上,並排放著父親、母親和姐姐的遺像。

後來,夕見笑著說。這張期末照片,因為題目比較個人化,雖然能拿到學分,但並不指望被表揚。哪怕只是這樣強顏歡笑,夕見到底要付出怎樣的努力啊。

「從我小時候起,亞沙實姑姑就教了我很多東西呢。」

夕見選擇這張照片作為期末照時,是怎樣的心情?提交期末作業後,在回家路上買新鞋子時,又是怎樣的心情?夕見都沒和我說。但是,我感覺從中看到了微弱的光。就像用雙手捂住臉時,從指縫看到的很小——但確實透射出溫暖的那束光。

「亞沙實姑姑到託兒所來接我時,我們會稍微繞點兒遠路。開在路邊的花叫什麼名字,花粉是由昆蟲或者風來傳遞的等,都是亞沙實姑姑告訴我的。」

與夕見的聲音重合著,我彷彿聽見了姐姐的聲音。

——媽媽用她最喜歡的花的名字,給我取了名字。

我的名字是父親取的,姐姐的名字是母親取的。父親希望我能在比他更寬廣的世界裡生活,跳出了「南人」的框框,給我取了「幸人」。母親將她最喜歡的花的名字給了姐姐。只改變了一個字,是因為比較在乎「aza」的發音與「痣」相同。

——而且,據說在歐洲神話裡,薊花是可以保護人免於雷擊的花。

母親告訴了姐姐這樣的故事,姐姐是什麼時候講給我聽的?姐姐當時驕傲地笑著,應該比三十年前還要久遠吧。姐姐的眼睛看起來很幸福,應該比三十一年前還要久遠吧。

「小時候,亞沙實姑姑告訴我的花名,我當時要是好好記住該多好。因為不同的季節開不同的花,一年過後總是忘掉……再一次請亞沙實姑姑告訴我,還是會忘記。」

由遠及近,我們的腳步聲響徹著,前方很快就是墓碑林立之處了。因為是歷史比較悠久的陵園,老遠就能看出花崗岩墓碑的新舊。既有平成元年(1989年)之後建的墓碑,也有三十年前昭和天皇還沒駕崩以前就矗立在此的。就在半年前,平成時代也宣告結束,令和時代開啟。不管時代如何變化,人們都要經歷生死,最終長眠在墓下或海底,綿延不絕。

「不過,不知為何,也有直到現在還清晰記得的。」

被情感觸動,被現實裹挾,在喜悅與悲哀之間,我們咬緊雙唇,幾乎咬得出血。但是,我們還是隻夢見幸福,拼命生活。是不是在某個地方,有什麼在看著這樣的我們呢?父親做的事。姐姐做的事。我和希惠做的事。沒做過的事。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年幼的夕見對爸爸的溫柔體貼。消失的生命。永遠消失不了的悔恨。看著所有這一切的,是不是存在於某個地方?

「同樣的花,卻因為生長地方不同而高度不一樣,我覺得不可思議,就問了亞沙實姑姑呢。」

一定如彩根所說吧。

「然後,姑姑告訴我說,花,要朝著太陽才會長大哦——」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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