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做移植,有一位捐贈者現在正往醫院趕呢。謹慎起見,我要提醒他小心一點兒。」
「請代為致意。」古寺說道。隨後,他又用盡可能平靜的口吻補充了一句:「請他走夜路時一定要當心。」
人手嚴重不足。
手握著公車的方向盤,越智管理官正在考慮人員補充情況。
針對兩起獵奇殺人案,僅用於初步偵查的偵查員,包括機動鑑定警員在內,就有一百六十名。加上在各地設崗盤查的緊急配置警員,就是將近三百人的大部隊了。可即便如此,考慮到事件的緊迫性,這個人數恐怕還是杯水車薪。殺人兇手仍在這個大都市裡肆意妄為,警察卻連兩名受害人的交友關係都還沒掌握呢。
來到了目的地——位於中野區內的某幢公寓前後,越智聽了一下車載無線通訊,發現活躍於偵查一線的偵查員們似乎仍未獲得任何有用的資訊。
將車停在位於環狀七號線旁的警察學校近旁後,越智就快步跑入了十一層樓的公寓。這裡就是科警研的心理研究官告訴他的,某大學教授的工作場所。越智上了七樓,敲響了西洋宗教史專業學者的房門。
「我是警視廳的越智。」
他隔著門自我介紹後,房門馬上就開啟了。眼前出現了一個瘦瘦的、五十歲出頭的男人。眼鏡背後那細長的雙眸,似乎正訴說著他長時間大量閱讀的人生經歷。
「我是京葉大學的井澤。請多關照。」
越智踏入了這位學者的工作場所。這是個十六平方米大小的單間公寓房,裡面不要說牆面了,就連廚房都被書籍佔領了。
「請進!請到這邊來。」
遵從邀請進入房間後,越智看到的是放著電腦和電話機的辦公桌,以及為來客準備的摺疊椅。
「抱歉,這裡比較昏暗,」井澤教授說道,「這樣的話,工作效率比較高啊。」
越智環視了一下僅靠牆上一個白色燈泡照明的室內。心想:中世紀那燭臺上點著蠟燭的圖書館,估計也就是這麼個氛圍吧。
越智抑制著焦躁的情緒,開始切入正題。
「我已經聽科警研的後藤簡單介紹過了。她所說的那種作案手法,可以理解為源自‘獵殺女巫’運動嗎?」
「非常相似啊。」井澤教授用十分平靜的口吻答道。
「那麼,在進入正題之前,就請您介紹一下‘獵殺女巫’運動的概要吧。」
「嗯,如果要講清楚這個運動的全貌,整個夜晚都不夠用。」
「這樣啊,」越智沉吟片刻,又說道,「那麼,就由我來提問吧。先從時代背景講起吧!所謂歐洲中世紀的黑暗時代,那還在宗教改革之前吧?」
「是的,不過‘獵殺女巫’運動的高潮期卻是在黑暗時代結束之後的文藝復興時期。」
「啊?」越智沒想到話題剛開了個頭,就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了。
「就連那個馬丁·路德,也是個‘獵殺女巫’運動的急先鋒啊。」
這時,許是井澤教授已察覺出這位因公來訪的警官正在跟時間賽跑吧,他換了一種乾淨利落的敘述方式,繼續說道:「簡而言之,遠在基督教出現之前,歐洲原本就有所謂的‘女巫崇拜’。這是一種土著的民間傳承。相當於日本民間傳說裡的河童、天狗之類的吧。即便後來基督教的天主教派取得了統治權,這種傳承也依舊被保留著。」
「有點兒像童話故事啊。」
「是的。」井澤教授點了點頭,「隨著天主教會的力量不斷增強,權力不斷加大,其系統性的腐敗也愈演愈烈了。自十二世紀上半葉起,就出現了對其加以糾正的運動。後來就演變成了所謂的‘宗教改革’。但就天主教會一方而言,為了保衛其組織,是必須對此加以排斥的。於是就出現了所謂的‘異端審判’。開始是以基督教的名義對違反教義者加以處罰。」
「僅僅以宗教的名義,就能獲得法律意義上的處置權了嗎?」
「是的。不過,在那時,近代意義上的法律制度還遠沒有建立起來呢,所以站在現在的高度對其加以批判也並不合適。畢竟如今的社會結構已有了長足進步了嘛。」
「不好意思,」越智接受了井澤教授的批評,「那請您繼續講吧。」
教授帶著微笑,繼續說道:「最初,受處罰的都是一些冒犯了教會權威的人,可漸漸地,處罰物件就擴充套件到普通民眾了。教會懷疑有人通過邪惡的儀式招來魔鬼,懷疑有人通過咒語陷害他人。總之,他們開始以各種莫名其妙的嫌疑處罰起普通民眾來了。從該階段起,女巫審判就成為燎原之火,在整個西歐的大地上熊熊燃燒起來。可是,這種審判本身是受到極其荒謬的邏輯所支配的。一方面,經過嚴刑逼供獲得虛假口供之後,嫌疑人就被認定為女巫;另一方面,他們又認為,只有女巫能挺過嚴刑逼供而死不開口。在該運動最為瘋狂的時期,曾出現過多個村莊完全被毀滅的現象。根據當時的記錄,無數的行刑臺看上去就跟森林似的。」
越智將井澤教授的敘述與自己眼下所處理的案子結合起來考慮後,問道:「被判為女巫的,僅限於女性嗎?有沒有男性遭處決的情形呢?」
「當然也有的。說是‘女巫’,其實是指違背天主教會教義的人。只不過當時女性所從事的工作中,涉及使用藥草等容易被想象為魔法的領域,所以比較容易被指認為女巫。總之,在‘獵殺女巫’運動肆虐的十四至十七世紀,被處決的人數儘管並不怎麼確切,但有學者認為是超過十萬人的。」
「是什麼原因導致‘獵殺女巫’運動發展到如此地步的呢?」
「原因很多——正如我一開始所說的那樣,主要是為了剷除敢於觸犯教會權威的人,但也存在著可沒收被處決之人財產的實際利益。再進一步來說,在那些異端審判官中,恐怕也不乏出於獵奇心理或變態性慾而實施刑罰的人吧。還有可能是社會不穩定,加之民眾的女巫妄想所導致的群體性歇斯底里。不過我認為,‘獵殺女巫’的原動力,恐怕還在於人類所擁有的控制慾能在此運動中得到集中體現吧。」
「控制慾。」越智低聲嘟囔道。這可是治理國家的政治家與兇惡的罪犯所共有的特質啊。還不僅限於他們,其實在遇到與自己意見相左之人後,幾乎每個人都會感到敵意,並意欲對其加以攻擊、排斥。「獵殺女巫」的土壤,並未從我們的社會中消失。
「下面我想了解一些具體的內容。」越智抑制住個人的好奇心,開始探尋一些對破案有利的資訊,「就是處決女巫的具體方式。」
「關於處決的方式,花樣並不多。通常都是火刑。將女巫綁在行刑臺上,在其腳邊用小火慢慢地烤著。」
說到這裡,井澤教授像是眼前浮現出了那種殘酷場景似的,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繼續說道:「據說受害人由於痛苦難耐,都會懇求加大火力的。」
越智點了點頭,繼續往下問道:「綁住手、腳大拇指的做法呢?」
「那不是處決的方式,是實施異端審問時的刑訊手法。這類手法倒是花樣繁多,甚至可以說是數不勝數。將懷疑物件的手腳捆住並浸入水槽,僅是水刑的一種而已。由於浮起來會被判作女巫,所以要想擺脫嫌疑,就只有沉入水中淹死一條路了。」
「也有用熱水的吧。」
「是的。」
「也有用刀劃傷懷疑物件身體某一部分的做法嗎?」
「有啊。無論採用哪種刑訊方式,首先將懷疑物件剝得一絲不掛都是最基本的手段。‘女巫’的身上一旦被認定有惡魔的標記,就將其全身的毛髮全都剃光,渾身上下無一遺漏地仔細尋找。這時,他們不僅會將痦痣等視為女巫的標記,還會故意用針或刀對其加以傷害。」
越智想將話題轉移到從心理研究官那裡聽來的怪異故事上去,可又覺得自己的知識儲備尚且不足。因為兇手還沒抓到,第三次行兇也可能採用不同的手法。
「作為參考,能再介紹一些別的刑訊手法嗎?」
「我所瞭解到的最為恐怖的刑訊手法是……」井澤教授臉色陰沉地說道,「將人的雙手綁住並吊起,再從高處推下去。由於受刑者腳上還捆綁著重物,吊在半空中的受刑者的身體受到上下兩方面的牽引,導致其全身關節脫臼。據說如此這般地重複三次之後,就幾乎沒人能活命了。」
越智覺得自己彷彿聽到了受刑者臨終時的慘叫。
「除此之外呢?」
「給人穿上一種叫作西班牙靴子的、老虎鉗似的金屬長筒靴,將受刑者的腿骨夾碎;強迫受刑者坐在滿是釘子的椅子上;用鐵橇棒剝離肌肉;等等。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總之,凡是人所能想到的殘暴手段,幾乎全都用過了。」
越智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問道:「類似於‘獵殺女巫’這樣的事情,現在還有嗎?譬如,舉行如此儀式的宗教團體什麼的——」
「沒有。」井澤教授立刻加以否定,「‘獵殺女巫’運動在十七世紀就已經終結了。歷史上唯一實施過該運動的宗教團體,也就是基督教天主教會,也在後來的大公會議上承認了錯誤並謝罪了。所以已經沒有實行‘獵殺女巫’行動的團體了。」
「也包括被稱作cult(邪教徒)的傢伙嗎?」
「沒聽說過啊。」
「好的。最後,我想請教一下您跟科警研的警官說過的發生在英國的事情。」
井澤教授點了點頭。許是為了用唾沫潤一下空腔的緣故吧,他的喉嚨裡發出了「咕咚」聲,隨即便開始敘述道:「當時的歐洲僅英格蘭一地免遭‘獵殺女巫’的浩劫,可以說是個例外吧。受刑者被控制在數百人以內。那裡與歐洲大陸不同,有著不接受刑訊逼供的法律體系。這可以說是原因之一吧。但還有一個被掩埋在歷史黑暗中的怪事。那就是‘gravedigger’的傳說。」
這倒是個冷僻的單詞啊。但一聽就覺得頗為沉重,其發音會在耳邊迴響。
「‘gravedigger’?」
「是啊。這是個英語單詞,意思是‘掘墓人’。‘獵殺女巫’的風潮波及英格蘭的時候,發生了異端審判官被人虐殺的事件。所用的手法是與處決女巫時一模一樣的。據說在後來,異端審判官就是因為害怕這個,才在‘獵殺女巫’上謹慎從事的。當然了,事到如今,真相已無從得知了。但在當時,有傳言說,那是受刑而死的人在墳墓中死而復生,對殺害自己的人實施了報復行為,並將死而復生的人稱作‘gravedigger’。」
「gravedigger?死而復生者?」
唸叨了幾遍之後,越智就閉口不言了。
死而復生者——
他曾聽到過有關屍體的怪異事件。記得是發生在警視廳內的。好像是異常死亡者的屍體被人偷走了,具體情況就想不起來了。同時他也覺得,自從來到大學教授的這個工作場所,就跟誤入了魔界似的,自己的腦子也變遲鈍了。
越智回憶了一下事件的前後過程,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在我們正在偵破的案件中,說兇手模仿「gravedigger」的手法的根據是什麼呢?那些異端審判官,也用過同樣的刑訊手法嗎?」
「將胳膊交叉捆綁的手法,以及在受刑者身上畫十字標記的手法,都是‘gravedigger’的殺戮特徵。無論哪個,都代表著十字架。‘gravedigger’在殺害異端審判官們時,是以基督徒的標記來代替女巫標記的。」
說完,井澤教授站起身來,走到成排的書架前,從其中的一個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翻到某一頁後遞到了越智的面前。好像是一本在英國刊行的古書。在英語正文的旁邊,印著一幅像是版畫之類的插圖。
一個身披斗篷的黑色人影,佇立在深夜的墓地裡。那人戴著面罩,面罩裡的兩隻眼睛閃著怪異的光芒。而那人垂在左右兩側的手中,則握著弓箭和戰斧。
這幅白描插圖的下面,印著「thegravedigger」。
越智的目光被這幅插圖牢牢地吸引住了。好像這就是一張通緝犯的照片似的。眼下出沒於東京都內的連環殺人犯,與這個死而復生者所犯的罪行十分相像。傳說中的大規模殺戮,居然在東京這個大都市裡復活了。
「非常感謝!您的說明非常有參考價值。」
「最後還有一點,」見越智要站起身來,井澤教授趕緊將他攔住了,「除了剛才講的那些,‘gravedigger’還有一個特有的、怪異的處決手法,連異端審判官都沒用過。」
「哦,那是什麼?」
「當然了,這也僅僅是傳說而已,」做了這麼個鋪墊之後,井澤教授壓低聲音說道,「他們是用地獄業火將異端審判官們燒死的。那種火焰與地上的不同,是肉眼看不見的。」
越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看不見的火焰?」
「是的。被這種火焰燃燒後,受刑者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莫名其妙地就被活活燒死了。」
戴在手腕上的小手錶,在黑暗中很難看清楚。
夜幕下,春川早苗走在路燈間距較大的小巷裡,眯縫起眼睛來,想要看清手錶上的數字。
七點已過。
早苗不免有些擔心:還能及時回覆好朋友發來的郵件嗎?
她加快了腳步,同時也想起了那些僅靠電子郵件維繫著的朋友們。他們用熱情的笑臉接受了孤獨的早苗。所以對她來說,他們都是十分重要的人。領頭的,正如大家稱呼的那樣,是個魔術師,那人總能撫慰自己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細長的小巷前端已經能看到那個成排公寓之後的拐角了。早苗又看了一眼手錶。沒問題。就這麼走的話,就能在跟平時一樣的時候到家了。
可是,早苗突然又放慢了腳步。她覺得好像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並且聲音就是從自己身後傳來的。
她踮起腳尖來走路,不讓鞋跟發出聲音,然後屏息靜聽。沒錯。後面確實傳來了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其實,她剛剛走過寫著「警惕搶包賊和流氓」的警示牌。這一帶住宅區,一到做晚飯時,街上就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的了。
現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早苗,已經連衣服的摩擦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來人已十分貼近。
怎麼辦?要跑嗎?早苗心想。即便跑,能跑出小巷嗎?
不能害怕!她對自己說著,想起了放在包包裡的報警器。拐過下一個轉角後,將報警器拿出來。然後回過頭去,看清對方的臉。
早苗勉強移動著有些發軟的雙腳,總算來到了丁字路口的拐角處。然後,她將手伸入包包內,抓住了拉繩,回過頭去。
面前站著一個形容古怪的男人。吃驚之餘,早苗居然忘了拉響報警器。這個男人披著一件帶帽子的斗篷,不過,令早苗嚇得呆若木雞的不是這件黑色的斗篷,而是男人隱藏在斗篷陰影中的那張臉上的銀色面具,那面具正在夜裡反射著暗淡的光。一般提到面具,通常會讓人聯想起假面舞會或嘉年華之類的詞彙,但這個男人戴的面具卻十分嚇人,叫人聯想起中世紀歐洲騎士所戴的那種面甲。
那男人緩緩地走上前來。早苗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喊都喊不出聲來。她極力鼓起勇氣,拉動了報警器的拉繩。
然而,由於報警器還在包內,發出的警報聲要比想象中的小得多。正當她慌慌張張地要將報警器從包裡拿出來的時候,男人已經來到她面前兩米處,他突然從斗篷下伸出了兩條胳膊來。
早苗不由得目瞪口呆。那男人雙手握著兇器!那是一柄已經搭上了利箭的機弩,筆直地對準了早苗的身體。
「回答問題。」
面甲下面發出了毫無抑揚頓挫的呆板的說話聲。這簡直就是發自地獄冤魂的聲音。
早苗拼命點頭。因為她覺得,要是搖頭的話,那支利箭即刻就會發射出來。
那男人提出了一個問題。
可是,早苗答不上來。
那聲尖厲的叫聲戛然而止了,簡直叫人反應不過來。
正在給上補習班回來的孩子準備晚飯的家庭主婦關掉了爐火,仔細確認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
是慘叫嗎?
側耳傾聽之下,似乎還有微弱的報警器的聲響。
怎麼回事?
家庭主婦在圍裙上擦著手,穿過客廳,跑到了陽臺上。
從二樓的陽臺上朝路面望去,只見一個年輕女子正瘋狂地手舞足蹈著。她激烈地揮動著雙手,一圈又一圈地轉動著身子,彷彿已經將自己的身體託付給了某種只有她自己才聽得到的音樂。
唉,現在的這些孩子啊——家庭主婦的心裡不由得冒出了一句老生常談。可是,她剛剛厭惡地皺起了眉頭,立刻就驚愕得合不攏嘴了。
突出於那女孩身體前後的那根棍子可不是什麼新潮裝飾品。那竟是一支刺穿了她身體的箭!可是,她那種忍受疼痛的樣子又是十分怪異的。她為什麼要這麼亂舞亂轉呢?
正注視著那個女孩的家庭主婦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所看到的是在這個世界上不應有的光景。
女孩的全身籠罩在一種像是霧氣似的飄飄搖搖、往上升騰著的東西之中。跟一團熾烈的熱氣似的,使背景都扭曲、變形了。女孩像是被封閉在透明的薄紗裡,只看到她張大了嘴,卻聽不到她的喊聲。而那個仍在響著的報警器已經開始走調了。
塑膠包包自己裂開了,報警器與化妝品等一齊掉了出來。這個小小的器械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就不作聲了。小巷突然安靜了下來,貫穿女孩身體的金屬利箭則像是受到了高溫而軟化了似的,開始耷拉下來。
這人正燃燒著呢!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後,家庭主婦就禁不住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沒錯!這人正被肉眼看不見的火焰燃燒著呢!
女孩的頭髮被熱氣蒸騰著在頭上飄揚了起來。與此同時,她那原本白皙的臉蛋兒卻紅腫起來,隨即又滲出了體液,轉眼間就變成黑色焦炭。而她身上燒焦了的衣服一片片地掉了下來,露出了已經燒爛了的身體。
「我回來啦!」
背後響起了從補習班回來的孩子的喊聲。
「不要過來!」家庭主婦的身子動彈不了,可嗓子還是叫得出聲的,「把門鎖上,到廚房去。快!」
「幹嗎?」
聽得出,孩子這話是噘著嘴說的。可他媽媽一點兒也不放鬆:「聽話!照我說的做!」
媽媽身後,孩子的腳步聲遠去了。就在吩咐孩子的時候,街上那個女孩的身體,已經倒在了地上。女孩的臉黑漆漆的,像個木乃伊。全身縮成了一團,跟抱著胳膊的胎兒似的。
家庭主婦抓著陽臺的扶手,癱在了那兒。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路燈下的那個角落裡,分明躺著一具屍體。而這具屍體,剛才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呢。
又過了幾分鐘,她才回到房間裡,關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撥通了報警電話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