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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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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教授井澤在住宅之外,另有一個工作場所,那就是位於中野公寓樓裡的一個房間。井澤教授的專業是西洋宗教史。眼下,他正坐在書桌前,用一臺老式的文書處理機寫一部面向普通讀者的新書。

突然,電話響了。估計是編輯打來的吧。可拿起聽筒來一聽,卻是個陌生的女聲。

「請問您是京葉大學的井澤先生嗎?」

教授彬彬有禮地回答道:「是的。」

「我是警察廳科學警察研究所的後藤。」

「啊?您是警察嗎?」井澤教授有些吃驚地反問道。

「是的。屬於法科學第一部心理第二研究室。我是研究犯罪心理的。」

「我們的專業似乎不一樣啊。」井澤教授委婉地說道。他一邊內心祈禱著自己別捲入什麼案子,一邊申明道:「我是學習歷史的呀。」

「我想請教您一些問題,」後藤說道,「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

「可以啊。」

「好的。」於是對方就用學者般冷靜的口吻,敘述起了一個奇怪的事件。

「假定發生了一起案件:兇手將受害人的大拇指與大腳趾綁在一起,並將其浸泡在沸騰的熱水裡……請問井澤教授作為西洋宗教史的專家,會聯想到什麼?」

井澤教授先是聽得目瞪口呆,可隨即就不得不對對方的調查能力表示讚歎。

「看來您已經查到我的專業領域了。」

「是的,因為我聽人說起過您。」

「沒錯。您所說的這種殺人手法,正是‘獵殺女巫’時的一種用刑方式。」

「哦,既然是這樣,」女心理學家用興奮的口吻說道,「那麼受害人屍體上用刀劃出的像是打叉似的傷口,又是怎麼回事呢?那也是‘獵殺女巫’用刑時會留下的嗎?」

「‘打叉似的傷口’?」井澤教授突然感到一陣心慌,就跟背後站著什麼人似的。他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下,當然,背後什麼也沒有。

「不是個‘十’字形嗎?」教授問。

「也可能是十字形……反正是由一長一短兩根直線呈直角交叉的圖形。」

「您剛才所說的,大拇指與大腳趾綁在一起的狀態,是左右兩邊交叉綁著的嗎?也就是說,受害人是雙手交叉著被害的嗎?」

「一點兒沒錯!」

「啊,真沒想到啊,」井澤教授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真沒想到這種事情會在現實中發生啊……」

「這件事還請您保密。」對方間接予以肯定,「您想到了什麼嗎?」

「是啊。」井澤教授對著電話聽筒點了點頭,說出了一個英語單詞。隨即就簡要介紹了一起發生在幾百年前的事件。

「這次的事件,簡直就是模仿性犯罪啊。」後藤像是非常驚訝。

「也許吧。」

「不好意思,還想再麻煩您一下。可以讓警視廳的偵查人員去拜訪您一下嗎?我想讓他們也詳細瞭解一下您剛才所說的內容。」

「可以。十點之前,我一直在這個工作室。」

說著,井澤教授又回頭看了一下背後,然後說道:「這次的事情,可真不好處理啊。」

「機搜二三九。」

車載無線通訊中傳來這樣的呼叫聲。正在兇殺現場的公寓前,聽取同僚彙報區域偵查進展的古寺,慌忙回到了車上。

「喂,我是機搜二三九。」

「我是越智。」

「哦,是管理官嗎?」

古寺心想,不是分駐所的副隊長,而是管理官直接呼叫自己,莫非指揮系統已經混亂不堪了嗎?

「古寺警官,你已被編入特搜本部直屬的預備班了。今後由我直接指揮。」

「明白。」古寺心想,還好對方是越智。這個年輕的管理官,不僅沒有「精英組」特有的壞習氣,也從不掩飾自己現場經驗不足的短處。他十分注意傾聽現場偵查員的意見,態度認真誠懇,沒有一點兒「精英組」常有的把辦案當作打遊戲的輕浮樣兒。

「你那邊的偵查情況怎麼樣?」

「還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啊。對了,剛才說的那個骨髓捐贈者的事,怎麼樣了?」

「我先問你一下吧。對於世界歷史,你有所瞭解嗎?」

「啊?世界史?」古寺有些狼狽,「你是說,古代羅馬什麼的嗎?」

「再往後一點兒,中世紀的黑暗時代。」

「精英組」警官到底要跟機搜隊員講什麼?古寺差點兒笑出聲來。

「一無所知。」

「明白了。」管理官依然用鄭重其事的口吻說道,「古寺警官,那就請你去骨髓移植的協調人那兒走訪一下吧。下面,我開始報對方的手機號碼。」

古寺拿出了筆記本,將協調人峰岸雅也的名字和電話號碼記下來。

「這個時候,也虧你找得到啊。」

「說是明天就有捐贈者住院,他正在外面跑著呢。我已跟對方聯絡過了,你馬上就去跟他見面。」

「明白。」

無線通話結束後,古寺馬上就用手機跟那個叫峰岸的協調人取得了聯絡。對方用嚴謹的口氣說,現在因工作關係,正在世田谷區的一家醫院裡,如果古寺能到那裡的話,他們是可以見面的。

古寺應允後,對方又問道:「請問警官,您帶著手機嗎?」

「是啊。」

「這樣的話,我們還是在醫院的停車場見面吧,因為使用手機有可能影響醫療器械的操作。」

聽他這麼說,古寺由衷地感到佩服,心想:這傢伙還真專業啊。

隨後,古寺就發動機搜車離開了赤羽的兇殺現場。或許是平時總在身旁的搭檔請病假了,並且自己又被編入了預備班的緣故吧,他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解脫感。

可是——他握著方向盤尋思著,管理官又為什麼要提起什麼世界史的話來。他明白自己遲早會知道其中的緣由,可還是覺得剛才要是問一下就好了,故而不免有些後悔。

古寺十分想獲得破案的線索。他不願意將此案設想為八神俊彥所為。留在他記憶中的這個姓八神的不良少年無疑是個壞蛋,但不是個窮兇極惡的罪犯,更別說是什麼會犯下獵奇殺人罪行的精神異常者了。那傢伙還長著人類的心,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與此同時,他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得到的答案是,因為八神有種難得的素質。那傢伙有種別具一格的幽默感。人,與人面獸心之輩的區別就在於有沒有幽默感。

古寺持續了十分鐘的緊急行駛,到達了目的地。

在指定的大學附屬醫院的停車場上,有個三十歲出頭、端端正正地繫著領帶的男人,站在從病房的窗戶裡射出的一片亮光前。這位骨髓移植的協調人,有著一張深目高鼻的面孔。看到機搜車頂上的旋轉式警燈後,他像是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等著的人到了,於是稍稍放鬆了一下那張十分誠實的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是警視廳的古寺。」

古寺下車後,出示了警察證。見到了身材高大的警官後,那人略顯被震懾住的樣子,也立刻自我介紹道:「我是峰岸。」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擾您了。可是,我必須緊急瞭解一下有關骨髓移植的知識——」

「發生了什麼案件嗎?」

峰岸那張一副西洋人長相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例行公事而已。」古寺敷衍了一句之後,立刻就開始提問了。

「骨髓移植,是為了治療白血病嗎?」

「是的。不過,也不僅限於白血病。也適用於再生不良性貧血和免疫缺陷。」

「所謂移植手術,是那種大型手術嗎?」

「不是,不是。」峰岸的臉上,露出了專家特有的那種微笑。想來他經常糾正一些外行的錯誤吧。

「說是手術,或許給人一種大動干戈的感覺吧。其實根本不必將捐贈者的身體切開。捐贈者全身麻醉後,用較粗的注射針刺入其腰部,抽取出腰椎骨中的骨髓就可以了。然後,通過輸液的方式移入患者的體內。這樣,移植就完成了。」

「沒想到竟然這麼簡單啊。」

「嗯,骨髓移植最大的困難,不在於手術本身,而在於找到hla匹配的捐贈者。」

「hla是什麼意思?」

「是血型的一種。」

「我是a型血。」古寺故意這麼說道。

峰岸微笑道:「那是紅細胞的血型。骨髓移植時看的是白細胞的血型。這方面的種類可是數以萬計的。患者與捐贈者的hla如果不一致,移植就難以完成了。」

「就是說,幾萬人中只有一個對得上號?」

「是啊。如果是兄弟姐妹的話,就有四分之一的機率。除此之外,要找到匹配者可就難了。我再說得詳細一點兒吧。」

峰岸關注著古寺的表情,繼續說道:「遺傳基因,分為a、b、dr三個領域。分別繼承於父母兩個方面,因此a兩個,b兩個……共有六個種類。可是,這六個a、b、dr,又可以再分為幾十個種類。比如a1、a2之類。骨髓移植時,就需要這些完全匹配的捐贈者。」

「如果不匹配而移植了,又會怎樣呢?」

「會發生免疫障礙,患者的生命就危險了。a、b、dr之中,至少要有兩個領域是完全匹配的,否則就不能移植。」

「是這樣啊。」古寺不露聲色地開始將話頭拉向當下的案子,「經常聽說捐贈者登記的事情,就是登記hla血型嗎?」

「是的。那些捐贈者可真是願意救人性命的志願者啊。」

這位骨髓移植的協調人儘管態度十分低調,卻也在話語中帶出了一絲自豪感。

古寺對他越來越有好感了。

「那麼,登記者都是心懷善意的普通市民嗎?」

「是啊。」峰岸用熱切的口吻繼續說道,「登記時,跟獻血一樣地抽一下血就可以了,十分簡單。之後,就要對照hla,出現了匹配的患者後,還要做更為詳細的確認工作。一旦確定可以移植,捐贈者就要經過體檢等過程,最後做出‘最終同意’。不過,我們是絕不會強迫捐贈者的。因為我們的原則是從健康人身上提取骨髓,所以捐贈者直到最後都有拒絕的權利。並且,做移植手術需要捐贈者住院四天。如果捐贈者在政府機關或公司裡工作,有些工作單位會提供補償。如果捐贈者是個自營業主,那就要自己承擔一定的經濟損失了。」

「如果是警察的話,這方面倒是沒有問題的。」

「是啊。」峰岸微笑道,「您覺得怎麼樣?」

「這個嘛,倒是可以考慮。」古寺確實有一多半已經動心了。不過他還是把話頭給拉了回來。

「捐贈登記者的名單什麼的,是對外公開的嗎?」

「不,一般都是保密的。因為,一旦hla洩露出去的話,就有可能出現向白血病患者強行推銷骨髓的事。」

「您說‘一般’是什麼意思?」

「由於我們與各國的骨髓移植公司形成了資訊互通網路,有些資料在他們那邊是共享的。當然,我們與國內的相關機構也同樣有交流。」

古寺沉吟半晌。他思考了一下與案子有關的事情。被殺的兩名受害者都是骨髓捐贈登記者,是偶然的巧合嗎?如果不是偶然巧合,那就說明兇手在作案前就已經知道受害人為骨髓捐贈登記者了。

「登記者的名單,難道就不會洩露出去嗎?」

「還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呢。」峰岸略感意外地說道。

如此說來,兇手就是從內部獲得名單的了?

「還有一件事需要說明一下。捐贈者的資訊是分作兩部分分別儲存的。一部分是能確定捐贈者身份的住址、姓名和id(身份)編號;另一部分僅有捐贈者的id編號和hla血型。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根據hla立刻就能找到捐贈者。」

可是,要是這兩部分同時得到的話……古寺想到另一種可能性。由電腦加以管理的資訊,是經常面臨著駭客入侵的風險的。事實上,包括防衛廳在內的政府部門,幾乎全都受到過駭客的攻擊。由此看來,捐贈者名單被人從電腦中盜出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必須立刻與本部的高科技犯罪對策中心取得聯絡。

「最後一個問題。從患者方面,我們有可能得知捐贈者是誰嗎?」

「不可能。因為無論是針對哪一方,我們都不會公開對方資訊的。」

「是這樣啊……」

看到古寺沉默不語,峰岸有些擔心地問道:「捐贈登記者方面,出什麼事了嗎?」

「啊,不。」

古寺搖了搖頭,可峰岸繼續說道:「總不至於跟剛才收音機裡播報的大案有什麼關係吧?」

「收音機?」

「是啊,說是都內發生了連環殺人案。」

古寺緊盯著峰岸的臉,不由得尋思道:就目前而言,捐贈者成為作案物件還僅僅是猜測而已。應該說,偶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可是,一旦這個猜測成為現實,恐怕就要將捐贈者納入保護範圍了吧。

「醫院這邊有可能向警察提供捐贈者的名單嗎?」

峰岸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嚴峻了起來。

「這麼說,還真跟這個有關係?」

「在目前這個階段還不好說啊。」

「關於提供捐贈者名單,我是無權決定的。您得問一下我的上級。」隨即,峰岸看了一眼手錶,又說道,「現在夜已深了,估計要到明天才能出決定了吧。」

「順便問一下,捐贈登記者大概有多少人?」

「僅東京都內就有幾萬人。」

古寺愁眉不展地點了點頭。這麼龐大的人數,不要說派人保護了,就連一一予以警告也是不可能的。

「請問,您問完了嗎?」峰岸問道,他的口氣略帶慌張,「我必須馬上打個電話。」

對方的態度驟變,倒引發了古寺職業上的興趣。

「方便的話,能告訴我打給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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