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鐵軌旁的鐵塔往上爬了七米左右,八神便停了下來,等那四名警察從他腳下通過。這些追查逃犯的警察,都沒將手電筒舉向空中照一下。他們都只將視線投在鐵軌上。在鐵塔跟前擦身而過後,又各自朝前走去了。
等警察們走遠後,八神才繼續往上爬。
從土堤下的汽車道往上看時,覺得鐵塔頂部有十多米高,站在那兒挺直了身子,只要一伸手,就能搭上支撐著單軌電車鐵軌的橋桁了。但是,想要轉移到那兒去,就必須凌空站在鐵塔的塔頂上。
到了真要那麼做的時候,八神才發現自己還是想得太天真了。因為,高度所帶來的恐懼,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只要一想到要放開原先緊摟著鐵塔的雙手,他的雙腿就忍不住發顫。
八神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毫無疑問,只要腳底一滑,他就一命嗚呼了。老子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他心裡的某個角落突然鬧起彆扭來。身上這裡、那裡都開始疼起來。肚子餓得過了火,也已經變得疼痛難忍了。如此狀態下,還要做空中表演,這不是自尋死路嗎?怎麼可能成功呢?只要一把沒抓住橋桁,就會在十幾米下的地面上摔個稀巴爛了。
既然這樣,那就回到下面去吧。當他將目光從地面上收回來時,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揪他的頭髮。他嚇了一跳,可抬頭望去,卻什麼都沒有發現。或許只是吹過了一陣風吧。那調皮的微風,卻給人以小孩的手的觸覺。
八神抱著鐵塔不動了。他在想,自己這麼做到底為了什麼?是為了贖罪嗎?是為了用假試鏡欺騙了孩子們而懺悔嗎?好像也不是啊。自己想要救助的,難道不是懦弱無力的孩子嗎?那些遭受不該自己負責的不幸的折磨,只會抱著膝蓋痛哭的可憐的孩子。
那不正是自己以前的形象嗎?
八神明白了。挽救白血病患者的生命,就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賭博。賭的不是金錢,而是自己的自尊心——還擁有著卻已被自己忘了的自尊心。自己的親生父親用暴力不斷地告訴自己他是個毫無價值的人,而挽救白血病患者的生命就是這樣的自己恢復自尊心的唯一途徑。
「行啊。」八神對著輕撫他臉頰的微風說道,「老子豁出去了。」
看來凡人要救他人性命,不憑藉著一股子一往無前的狂熱是不行的。於是八神就首先恢復了那一股子狂熱,為了挽救白血病患者的生命,鼓足勇氣爬上鐵塔頂部後,極力維持著自身的平衡,僅靠雙腳凌空站了起來。
支撐著兩條鐵軌的鋼架就在自己的肩膀位置。他用雙手抱住了鋼架之後,慢慢地將體重都移到了兩條胳膊上。此刻八神的雙腳已經騰空,整個人都吊在四層樓高的空中。為了借勢攀上鋼架,必須晃動身體,而這,就是最恐怖的時刻。
成功了!成功跨上了鋼架的八神,就像一條尺蠖蟲似的,身體一屈一伸地往前爬著,一直爬到了左側的軌道下面。
供單軌電車行駛的路軌是用混凝土築成的,截面為四方形,連線著濱松町與羽田國際機場。雖說這比八神所在的鋼架要高出一米七左右,但其側面有供車輛行駛的滑輪,八神伸手搭在滑輪上,成功爬了上去。
八神終於站到了軌道上。軌道的寬度只有八十釐米左右,要是在平地上走路,這個寬度也足夠了,可在夜風陣陣的十五米高空,那簡直就是一根性命交關的平衡木。
我的前世或許是個雜技演員吧。八神心裡嘀咕著,伸開雙臂,朝南走去。在這樣的空中散步儘管危險,但至少不用擔心有警察追來了。沿著軌道這麼走下去,就能一直走到大森地界。然後找個合適的地方轉到車站上,再從那兒下到地面後,就能逃出警察的緊急布控網了。
單軌電車的軌道從高樓大廈間穿行而過。這種地方也充分體現了東京的過密程度。要是坐在電車裡的話,恐怕還能看到窗外幾米遠的地方,公司職員在努力工作的場景吧。
八神極力穩住心神,不讓自己被周圍的風景分心。現在要是摔死的話,那可真是雞飛蛋打了。此時,裝有筆記型電腦和手機的小背包就顯得很重要了。因為他覺得,即便是這麼個小小的背包,也有助於他保持平衡,讓雙腳踏實地踩在軌道上。
走了一陣子之後,或許是他已經適應了這種高空散步了吧,八神已經能以正常的速度行走了。他明白,比起過於小心翼翼來,保持一定的速度行走更為安全。
就是這麼個走法!他鼓勵著自己。可當他抬起視線朝前方望去時,身體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感到肚子裡躥過了一股凜冽的寒氣,就跟被塞了一塊冰塊似的。他的左腳踩空了,落到了軌道之外。出於緊急判斷,他將右腳也踩空了。結果他的身體垂直下落,然後以騎跨在軌道上的姿勢突然停止。
他叫不出聲來。因為他的某個要緊部位受到了撞擊。別這樣,饒了我吧。這種內心的祈禱,顯得那麼虛幻,那麼徒勞。很快下腹部處不可思議地劇痛起來。男人不好做啊。為了轉移注意力忘記疼痛,他一個勁兒地在心裡背誦著乘法口訣表,並抬起頭朝前方望去。不一會兒,他就明白了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的原因。原來,前方靠近拐彎處的軌道朝內側傾斜著。儘管這段斜側彎道的傾斜角度並不太大,可要在那上面走過去,就太驚心動魄了。
想要救個人,怎麼就這麼難呢?
為了逃避疼痛,八神扭動著身子,並開始在傾斜的彎道上匍匐前進。
「三澤回電了。」
與三澤通話後,西川回到了桌邊。
「說是能告訴我們一些有關‘m’的情況。我馬上就去跟他見面。」
「好!」劍崎站起了身來。
付了賬之後,他們倆走出了家庭餐館。停車場上停著西川開來的便衣警車,劍崎坐到了副駕座位上。
汽車朝市中心開出後,劍崎問道:「這個做臥底的三澤,到底能透露給我們多少情況呢?我聽說公安部的人,即便是對同事,也一向是不露口風的。」
「這個不用擔心。因為那傢伙欠著我的人情呢。」
「欠你的人情?什麼人情?」
西川瞟了一眼坐在副駕座位上的劍崎,說道:「眼下這麼個時候,我對主任你是毫無保留的。我曾動用公安部的小金庫,幫他還清了債務。」
劍崎不由自主地端正了一下坐姿:「你說什麼?」
「公安部所有行動的預算,都是不公開的。金額也好,用途也好,都是保密的。所以越是高層就越好撈。簡直就是腐敗的溫床。」西川說著,臉上露出了微笑,「怎麼樣,多少了解了一些社會真相吧。」
「受教了。」
劍崎鼻子裡哼了一聲,把臉又轉向了前方。
這位比自己年長的下屬被安排到監察系後一直吊兒郎當的毫無幹勁兒,事到如今,劍崎覺得自己像是有點兒明白其中的緣故了。
與暴力團伙沆瀣一氣的刑警、沾染了興奮劑的偵查員,諸如此類,劍崎他們所逮捕的傢伙自然也都是罪犯,但不過都是些小魚小蝦罷了。估計西川想說的是,抓這些傢伙又於事何補呢?警察內部還有更壞的傢伙呢——那些盜取稅金、中飽私囊的傢伙。只要不去逮捕那些傢伙,那麼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欺負弱者罷了。
劍崎又看了一眼手握方向盤的下屬,感到有一點兒奇怪。無論是讓長谷川與自己見面,還是與三澤接頭,這一次,西川都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主動性。
「我說,西川,」劍崎問道,「你為什麼這次想到要向三澤討回人情了呢?」
「這個嘛……怎麼說呢……」依舊繃著臉的西川含糊其詞道。
「你這次熱情異常高漲嘛,怎麼回事?」
「非要我說的話,」西川歪了歪脖子說道,「或許是因為我感到人身危險了吧。」
「人身危險?這又是怎麼回事?」
「就是那個‘掘墓人’傳說。我第一次聽到時就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掘墓人’的作案目標是異端審判官,是吧?」
「是啊。」
「在如今的日本,正在實施異端審判的不就是公安部嗎?」
「欸?」劍崎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西川的臉。
西川繼續低聲說道:「被配屬該部門後,我就進了位於中野的警察大學。那是個針對公安部人員實施精英教育的機關。學生都隱去了真名實姓,在那兒學習竊聽、跟蹤等技術。而其中最為徹底的,是思想教育。就這麼著,公安部成員就漸漸地被培養成‘異端審判官’了。」
「普通的日本警察學校裡,不是也進行思想教育的嗎?」
「程度不同啊。他們給公安部成員所灌輸的,是過於極端的思想。每天都被這麼洗腦的話,違法偵查什麼的自然就不當一回事了。侵入民宅、竊聽、偷拍、收買,這些手法都不值一提了。應該說,公安部本身正在成為邪教團體啊。」
「你沒有被洗腦嗎?」
「當事人自己毫無知覺,這正是洗腦的可怕之處嘛。當然了,作為一介市民,我是要站在強者一邊的。」
劍崎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所以,有人真要顛覆現有體制的話,我是要當真與之戰鬥的。不管怎麼說,也不能讓極端政權誕生。」
劍崎心想,在如今的日本,會發生這種事嗎?他對此深感懷疑,不過,他沒說出來。
「我會這樣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洗腦的結果。」
「既然這樣,也就不用煩惱了,是不是?就反對極端政權這一結論而言,是一致的嘛。」
不料西川卻搖了搖頭:「可是,日本現行的民主主義也是有缺陷的。所謂少數服從多數的原理,就是一種把五十一人的幸福建立在四十九人的不幸基礎上的體制。再上升一步來說,支援率為三成的政黨取得了政權,就可以無視七成的意見了,被否定的一方就哭告無門了。我們只能祈禱自己不要落在這一邊。」
「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有可能存在一種比現有體制更好的社會制度,只不過誰都沒有意識到而已。就跟古人沒有意識到現在的民主制度似的。但這種新思潮一旦冒頭,公安部的那些傢伙就會加以抵制的吧?因為他們是將所有與現狀不符的東西都視為敵人,視為異端的。」
劍崎心想,西川所說的,也並非絕對虛無縹緲、無中生有。事實上在當今社會中,已經能清楚地看到這種苗頭了。日本公安廳不僅針對極左、極右之類的思想團體,即便是對於市民行政監察員以及媒體相關團體,甚至對於教職員工會組織也都虎視眈眈地加以嚴密監視。這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他們還把呼籲廢除死刑制度的、反對升「日之丸」國旗的、反對原子能發電的等所有希望改變現狀的人統統視為敵人。這簡直就是民主國家在陰影裡蠢蠢欲動的「女巫審判」邏輯,是現代版的異端審判制度。
「說回到眼下的案子上來——」西川說道,「老實說,‘掘墓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們毫無頭緒,因為我們不擅長刑事偵查。可是,兇手為什麼要模仿那個古老的傳說,這倒是必須加以考慮的。恐怕這個‘掘墓人’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提出某種訴求吧。如果只是殺人的話,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呢?」
「不是單純的惡性犯罪?」
「嗯。也不是為了贏得社會關注的劇場型犯罪……」說到這兒,西川居然露出了害羞的表情——這可是迄今為止從未有過的,「當然了,這些也只是我的感覺而已。」
這很可能是正確的——劍崎心想。模仿傳說的作案手法,因此留下許多物品,會給罪犯帶來很高的風險。那為什麼非要這麼做呢?破案的關鍵是否就在這裡呢?
駛入霞關的官廳街後,西川將便衣警車停在了與警視廳相隔一個街區的日比谷公園旁。
「稍等一下。」
說完,他就將劍崎留在車內,自己下車走進了日比谷公園。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劍崎不免用目光追蹤著自己的這個下屬。只見西川在公園內綠化帶旁走了五十來米後停下了腳步,像是在跟等在那裡的人說話。
劍崎凝神觀瞧,無奈那兒正是背陰處,看不到三澤的臉。
過了一會兒,西川一路小跑地回來了。他一坐進駕駛座就說:「不好意思,要請你下車了。」
「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不,不用擔心。三澤他不喜歡有旁人在場。這是公安部的人特有的謹慎。」
「好吧。」劍崎不情願地下了車,隔著車窗問道,「我該怎麼做呢?」
「等我的聯絡就行了。獲得什麼資訊後,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好的。」
將手搭在方向盤上的西川並沒有馬上開動汽車,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像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其他還有什麼?」劍崎問道。
「還有一點。」西川眼睛望著前方,說道,「在公安部那會兒,我阻止了一起極左團伙的恐怖爆炸。這是個保密的案子,媒體沒有報道過。我們成功地保護了市民的生命安全。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劍崎點了點頭:「知道了。」
西川像是滿意了,他踩下油門。劍崎兩手插在口袋裡,目送著西川的汽車轉過了拐角。
凌晨兩點出頭,古寺將機搜車駛入永田町,來到了國會記者會館前。在此之前,他已經跟政治部的記者約好了。他將「掘墓人」事件的相關資訊稍稍透露了一點兒給常駐警視廳記者俱樂部的一位熟識的社會部記者,於是人家就聯絡到了政治部的記者。
在記者會館前打通了電話後,對方立刻就說「我馬上去您那兒」。
沒過幾分鐘,就出來了一個姓村上的政治部記者。只見他身穿西裝,戴著鋼筆形狀的記者徽章。三十歲出頭,體格健壯,就記者而言,正是精力與經驗對等的最佳狀態。
「您是古寺警官吧?」這位大型新聞社的記者客氣地說道,「有什麼話可以到會館裡面去說啊。」
「多謝!不過,還是請您在這兒談吧。」
說著,古寺請對方上了警車。誰知道是否有人在什麼地方盯著呢?要了解堂本謙吾在哪兒,還是隱秘一點兒為好啊。
「聽說您是負責堂本幹事長的記者,是嗎?」
聽古寺這麼一問,對方就苦笑道:「三個月前他們就不讓我幹了。我現在負責所有的執政黨了。」
「為什麼呢?」
「因為我寫了批評堂本謙吾的報道了唄……所以被支開了。」
這種政治家與媒體相互勾結、狼狽為奸的現象是司空見慣的。只有滿臉堆笑、搖尾乞憐的傢伙才能接近掌權者。不過古寺轉念一想,說不定與反對堂本謙吾的記者更容易合作吧。於是他就直奔主題,問道:「您掌握堂本謙吾現在的情況嗎?」
「您是說……」
「現在,就眼下這個時候,他在哪兒?」
不料聽他這麼一問,村上的臉色居然為之一變。
古寺發覺對方誤會了,慌忙解釋道:「啊,啊,不是那麼回事。我是屬於處理一般刑事案件的第二機動搜查隊的。那不是個調查政界腐敗的部門。」
「既然這樣,又為什麼……?」
「確實是為了一點點小事而已。不是能在報紙上整版報道的那種。」
「好吧。」村上記者說道。可見他並未接受這樣的解釋,但或許是礙於介紹人的面子吧,他還是回答道:「堂本謙吾自三天前起,就已經去向不明了。」
古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問:「您也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嗎?」
「是啊。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堂本謙吾患有高血壓,是老毛病了,會利用國會開會的間隙去就診。這次多半也是如此吧。」
「那為什麼要加以隱瞞呢?」
「因為,政界大佬健康方面的傳聞也是會動搖政局的。」
「是這樣啊。」古寺點了點頭,「有什麼辦法能確定他的位置呢?譬如說他常去的醫院什麼的。」
「我也沒有確切的訊息啊。」
看來是沒法伏擊「掘墓人」了。古寺沉吟片刻後又問道:「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堂本謙吾的去向嗎?」
「是的。家人、秘書什麼的,估計就這麼多吧。」
要是這樣的話,只要兇手不是他身邊的人,堂本謙吾還是安全的。古寺想打聽的事情很快就結束了,但他不願浪費了這個寶貴的資訊源,想盡可能多地獲取一些資訊。
「堂本謙吾是經由警察官僚而當上國會議員的,想必他的發言對於警察組織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吧。」
「那還用說?也不僅限於堂本謙吾,執政黨議員中,幾乎沒有哪個政治家是不與特定的行政官廳相勾結的。」
「那麼,堂本謙吾會對公安部的偵查進行干預嗎?」
「有可能。」村上說道,「可以肯定的是利用其資訊收集能力。公安部和公安調查廳一直在收集革新系在野黨的資訊。而這些資訊會全都提供給堂本謙吾,並被用於針對在野黨的對策之中。」
「具體來說,都是些什麼樣的資訊呢?」
「譬如說,在選舉時,能知道對手的支援率。」
這可是出乎意料的收穫啊。堂本謙吾在選舉前將政敵的兒子冤枉成殺人兇手,不就是基於這樣的背景嗎?
「聽說在上次的選舉戰中,堂本謙吾打得十分艱苦啊。」
「是啊。有個名叫野崎的革新系候選人緊追不捨啊。結果卻因為醜聞而被取消了候選資格。」
古寺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問道:「是什麼樣的醜聞?」
「好像是他的獨生子因買賣興奮劑發生糾紛,把人給捅了。」
隨即,村上就說了一通與野崎的證詞內容相同的話。看來在拘留所的審訊室裡聽到的是真實的。既然這樣,那麼這次從公安部的刑警長谷川那裡聽來的資訊也必須核實一下了。
「您有沒有聽說堂本謙吾發出了調查邪教組織的指令呢?」
「這倒不知道啊。什麼樣的邪教組織?」政治部的記者反問道。
「公安部用代號稱之為‘牧師’,簡稱‘m’。」
村上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說道:「不知道。」
「那就算了,就當我沒有說過這回事。」
雖說古寺打算換一個話題,可對面的新聞記者卻依舊一臉嚴肅。
「古寺警官,您是在偵查什麼案子嗎?」
「現在就請您別問了。因為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是確鑿的。」
「是兩年前的秘書自殺事件嗎?」
古寺不由得吃了一驚,他緊盯著對方的臉問道:「您說什麼?」
「您不知道嗎?」村上頗覺意外地問道,「這是個與堂本謙吾有關的謎案。他的秘書所經營的一個諮詢公司,有來自某銀行的非正常資金流入。而就在這事東窗事發的時候,這個管錢的秘書自殺了。」
古寺想起來了,確實有過這麼一回事。當時的報道只說了秘書自殺,除此之外沒有透露任何細節。
「可是,」村上繼續說道,「就在這個管錢的秘書的死亡推定時間之前的十五分鐘,秘書還給事務所打了電話,說是馬上就回去。可為什麼不久之後就用汽車尾氣自殺了呢,而且是在東京正中央的深夜停車場裡?」
古寺緩緩地說道:「是他殺嗎?」
「一切都在雲裡霧中啊。擔任初步偵查的當地警署在現場附近發現了多個男女的足跡。但類似於線索的東西,也僅限於此了——」
或許是「m」乾的吧,古寺心想。這麼說來,被認為參與了權藤刺殺事件的那十一個人,也參與了堂本謙吾的陰謀了?可根據長谷川的證言,堂本謙吾又下令消滅「m」,這又是怎麼回事呢?還有,為此還不惜派三澤潛入其內部當臥底,這又該怎麼看呢?
「其實這樣的事情在永田町是司空見慣的。在過去的貪腐大案中,送了命的也不僅僅是當事人啊。採訪過的記者啊,協助偵查的證人啊,莫名其妙死掉的人數不勝數。戰後最大的受賄案,您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