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將機弩對準了八神。八神無處藏身,只能沿著狹窄的軌道繼續往前跑。隨著輕微的弓弦聲,弩箭朝他這邊飛來。但沒有射中,弩箭從八神與後面追來的兩人之間穿過去了。
八神所能看到的僅此而已。接著他將目光放回到前方,專心致志地奔跑了起來。比起後面的兩人來,他早就適應了這種「平衡木」上的運動了。因此,只要不被飛來的弩箭射中,或許是能夠逃脫的。可是身後的腳步聲卻一點兒沒有遠去。八神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照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的。
這時,他腳下的軌道變成了舒緩的下坡道,與地面之間的高度差正在逐漸縮小,但要馬上跳下去,還是太高了。前方出現了一條河,他考慮過是否要跳入河裡,可看到這條河較窄,他又擔心其深度不夠,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
從河的上方通過後,隨即就面臨了一個新的考驗——彎道。現在已不可能悠悠然地匍匐著爬過去了。八神全速奔跑著進入了彎道的曲面。
然而,很快,他就嚇得毛髮倒豎。由於速度太快,他的身體跟受到了彎道的排斥似的,已然飛出了軌道之外。
就在這凌空而起的一瞬間,八神還在尋求活路。活路也很快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那就是兩條軌道之間的橋桁。落在兩米之下的橋桁上的八神,止住了慣性導致的翻滾之後,立刻又爬上了對面的那根軌道。
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人,為了轉移到這條軌道上來,也跳下了橋桁。八神繼續往前跑,但很快他就在自己的右手邊發現了一條真正的「活路」。
軌道下方有個卡車中轉站,成排的運輸公司停車位前,進出著好幾輛卡車。八神回頭看去,見有輛帶車篷的載重兩噸的卡車正從後面趕上來。
能行!八神十分確定。卡車高約三米,從軌道到車頂約為兩米。
八神算準了提前量,朝著不斷靠近的卡車前方跳了下去。
他的雙腳離開軌道的那一瞬間,出現在他的視野裡的還只是混凝土路面,可就在他從空中落下的極短的時間內,深綠色的帆布就來到他的眼前了。那富有彈性的綠色帆布十分溫柔地接住了從天而降的八神。車篷的支撐條撞在了他的肋骨上,但其衝擊程度也僅僅是讓他哼了一聲而已。
八神回頭看了看身後,見那兩個傢伙束手無策地站在軌道上,正對著他望洋興嘆呢。
「笨蛋!」——他想這麼喊,但怕被卡車司機聽到,只得作罷。就這麼著,這輛載重兩噸的卡車載著八神,絲毫也不減速地繼續行駛著。
等那兩個傢伙的身影從他的視野消失後,為了不在拐彎時被甩出去,八神讓肚子緊貼著帆布趴在車篷上,開始思考起剛才發生的反常事件來。
那個藏在站臺陰影裡的黑色人影,就是所謂的「掘墓人」嗎?
要不要把這事告訴古寺大叔呢?不,還是先去了醫院再說吧。追蹤老子的那幫傢伙,包括那個「掘墓人」在內,全都被拋在軌道上了,眼下正是與他們拉開距離的好機會。還有,既然都到了這兒了,想必也已經逃出警察的緊急布控網了吧。
八神趴在卡車的車篷上,從小背包裡掏出了地圖。卡車中轉站,在大田區北部的和平島上。如果在該區內一直南下,就到六鄉綜合醫院了。
他突然笑了起來。或許是從極度緊張中解放出來的緣故吧,他笑得很歡,止都止不住。但是,笑過一陣子後,他又突然擔心了起來。
這輛卡車,到底要開到哪裡去呢?
直到開會的前一刻,越智管理官還在等待著電話。可是,儘管他再三給古寺的手機留言催促,卻總是沒有迴音。
凌晨三點一過,就不能再等了,他帶著相關資料走向通往高樓層的電梯。
此時,離「掘墓人」最後一次作案已經過去了五小時,但越智依然在擔心其殺戮是否仍在進行。這個大都市中,有不為警方所得知的、新的犧牲者倒下了嗎?是一個,還是多人?
一走進指定的會議室,他就看到刑事部、公安部的高層都已經在座了。而更讓越智吃驚的是,警察廳警備局局長居然也出席了!他可是公安調查的最高負責人啊。這個會議的議題到底是什麼呢?
等越智落座後,警視廳公安部就開口了:「首先,請回答我們的問題。」
「是。」越智嘴上應承著,但內心頗為不解。因為他從未想到自己竟會是被提問方。
「是關於威脅到刑事部的‘掘墓人’事件的。你們為什麼懷疑堂本謙吾議員與之有牽連?」
越智沒理解對方所說的話:「您說什麼?」
「我問的是執政黨幹事長堂本謙吾。聽說刑事部的偵查員提到過這個名字了。」
作為公安部前輩的堂本謙吾,越智自然是知道的,可要說堂本跟這次的案子有關,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沒聽說呀。」
「真的嗎?」公安部部長的語氣並非希望確認,分明是在表示懷疑,「我說的是偵查此案的兩名預備班警員。」
毫無疑問,說的就是古寺和劍崎。可越智不由得歪了歪腦袋。因為他確實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莫非他們倆跟公安部的刑警有過接觸了?
「毫無頭緒嗎?」公安部部長再次問道。
「我尚未掌握這方面資訊。」越智不落把柄地謹慎回答道。
「那就將所有的偵查員集中起來加以——」
沒等公安部部長把話說完,警備局局長就開口了。
「這事先不忙。眼下,保護堂本議員的安全才是首要任務。」
「您是說要保護他的人身安全?」
「有確鑿的情報證明,‘掘墓人’已將堂本幹事長鎖定為刺殺目標了。」
這一齣乎意料的資訊,令越智管理官震驚不已。難道這次的事件,是政治性恐怖事件嗎?
「堂本謙吾現在在哪裡?」
「不能公開。這是機密事宜。sat已經出動了。」
所謂sat,是指設定在警視廳警備部第一課的反恐特殊部隊。
「有勞刑事部的,只是儘快逮捕‘掘墓人’這一兇犯。這可是事關堂本議員的人身安全,甚至是事關國家安全的大事。」
「另有一班sat已整裝待命。」公安部部長接過話頭來繼續說道,「逮捕罪犯時如有必要,可令其出動。」
「明白。」越智說道。
一直在一旁聽著他們對話的河村刑事部部長,也略帶不快地發言了。或許可算是對這個唯公安部馬首是瞻的會議的反抗吧。
「堂本議員已被鎖定為刺殺物件的情報,可信度很高嗎?」
「是的。」局長點了點頭。
「情報是從哪兒獲得的呢?」
「你以為我們會公開情報來源嗎?」警備局局長頗為傲慢地說道。
河村的臉上,立刻佈滿了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焦躁的表情,連太陽穴上的血管都暴了起來。他此刻的心情,越智是完全能夠理解的。因為,一旦公安部介入了本案,就帶有將一切都埋葬於黑暗之中的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