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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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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車篷的卡車行駛在環狀七號線上。照這麼下去的話,就要到東京北部去了。由於不願意回到自己的出發地赤羽,所以八神想盡快下車。

然而,遇到的第一個紅燈的附近是有警察署的——這是從地圖上看到的。那就等下一個紅燈吧。可他剛這麼想,由於下一個路口是綠燈,卡車一下子就開了過去,來到了與中原街道有交叉路口的南千束。雖說還在大田區內,但這兒已靠近與品川區的交界了。也就是說,八神好不容易已接近六鄉綜合醫院了,現在一下子又拉開了一倍的距離。

等到卡車在下一個紅燈前停車後,八神就抓著車篷跳到了兩側都是六車道的中央隔離帶中。正當他要進入反向車道時,身後卻傳來了一個聲音。

「喂!說你呢。」

回頭一看,見卡車司機從車窗裡探出了頭來。五十歲不到,滿臉驚訝,兩眼瞪得溜圓。

「你一直在車上嗎?」

想必是跳車時,被他在反光鏡裡看到了吧。

「是啊。」八神笑道,「別告訴警察哦,拜託!」

「想搭便車就說一聲唄。坐我邊上多好啊,我正想跟人說說話呢。」

司機嘟嘟囔囔地抱怨著,看到綠燈亮起,立刻就開走了。

八神看著地圖,走在人行道上。六鄉綜合醫院在東南方五公里處。八神心想,這個距離的話,應該沒問題了吧。於是他掏出手機,撥通了119。

呼叫音響過兩遍後,立刻就有人接聽了。

「這裡是消防署。請問是火災還是急救?」

「我難……難受。」八神說道,「救護車!快派救護車!」

對方依舊用平穩的聲調問道:「能說出您的名字和位置嗎?」

「阿部一郎。」八神說了假名字,「南千束,環七和中原街道的交叉路口。」

「明白。馬上過去。」接著,這個消防署隊員為了儘量多瞭解一些病情,開始問起具體情況來了。

「請問您哪兒不舒服?」

「胸口。喘不過氣來。難受。」

「呼吸困難嗎?您之前有什麼老毛病嗎?」

「不行了。快點兒來吧!」

八神趁自己尚未露出馬腳趕緊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分鐘過後,他就聽到警笛聲了。八神慌忙在原地蹲下。不一會兒,旋轉著的紅光就照到了他的腳邊。當他抬起頭時,見救護車已經停在跟前了。

「是阿部先生嗎?」從副駕位置上下來的急救隊員問道。

八神急促地喘著氣,點了好幾次頭。這時,另一名隊員從車上卸下一架擔架車,並將它拖到了八神的跟前。這兩名急救隊員以令人驚訝的熟練手法,動作麻利地讓八神躺到了擔架車上,並立刻推入了救護車內。

救護車開動前,八神開口了:「去六鄉綜合醫院。」

「六鄉綜合醫院?」急救隊員反問道,「附近就有可進行急救的醫院呀。」

「不,六鄉綜合醫院好。」八神用哀求的聲調堅持道,「就當是我的遺言,你們就照做了吧。」

「這樣的話,可真會成為遺言的哦。」

救護車鳴響警笛,開動了。

「六鄉綜合醫院有我的主治醫生啊。拜託了。」

「主治醫生?叫什麼名字?」

「岡田涼子醫生。」

這時,八神聽到副駕位置上有人在說「六鄉綜合醫院」,看來他們已在跟六鄉綜合醫院聯絡了。

「症狀是怎樣的?」急救隊員問道,「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嗎?」

「具體情況你們還是問岡田醫生吧。」

「病名總該知道吧。」

「不知道。我對於醫療完全是外行。」

這時,坐在副駕位置上的隊員說道:「跟岡田醫生聯絡上了。說是不記得有阿部一郎這麼個病人。」

糟糕!等八神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

「去都立雪谷醫院。」副駕位置上的急救隊員對司機說道。

這時,從放在車內的小背包內,傳來了輕微的手機振動的聲音。

「是我的電話。」躺在擔架床上的八神說道,「把那個包給我。」

「你不要緊嗎?」事到如今,急救隊員的話音裡也開始帶有懷疑的意味了。

八神用沉痛的聲調說道:「肯定是我的家人啊。我要對三歲的女兒交代幾句的。」

急救隊員拉過小背包,從裡面掏出了手機。

八神一接聽,耳邊就傳來了岡田涼子的聲音:「你現在不會在救護車上吧?」

「是啊。」

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兒意識到呢?八神十分懊惱。

「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去你那兒的。」

「八神,你……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女醫生的憤怒,似乎也快要到達爆發的臨界點了,「你為什麼要用假名字?還裝病!」

「我這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現在往哪兒去?」

「都立雪谷醫院。」

「讓我來跟救護車上的人說吧。」

你來說真是最好不過了。八神剛要這麼說,話到了喉嚨口卻突然噎住了。他感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巨大的衝擊。他猛烈地咳嗽起來,真正的痛苦令他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了身體。

「喂,喂,你怎麼了?」

「不,沒什麼。」

「你能把手機給急救隊員嗎?」

「不用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欸,為什麼?」

「一定有辦法的。」

「可是——」

「真的沒事。我過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八神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跟三歲的女兒交代過了嗎?」急救隊員問道。

「該說的都說了。」八神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到目前為止,每次打電話,岡田涼子都要問八神的所在位置。整個晚上,隨時都知道八神在哪兒的人,除了這個女醫生,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毫無疑問,岡田涼子跟「上班族」他們是串通好了的。

救護車的車速放慢了。像是已經駛入醫院了。

「啊,心好痛!」

八神用手捂著心臟位置。這次倒不是裝病,而是真的心痛。

刺殺權藤事件的偵查資料,就在監察系的辦公室裡。

進入本廳後,劍崎就去把自己辦公桌上的資料拿了出來。整個過程多少有些惴惴不安,因為他害怕遇上特別搜查本部的人。

回到機搜車上後,古寺笑道:「體驗了一回做小偷的感覺吧。」

「嗯。不過,至少還不會露馬腳的哦。」

劍崎翻看著資料,從中找出了調查過權藤武司身世的刑警的資訊:調布北署的佐藤。

電話撥通後,值班的刑警立刻接聽了:「喂,這裡是刑事課。」

「我是本廳人事一課的劍崎。請問佐藤巡查長在嗎?」

「他已經回家了。」

劍崎問了佐藤家裡的電話,直接打了過去。

「喂,我是佐藤。」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睡意矇矓的聲音。劍崎向他說明了正在重新調查興奮劑中毒者被殺害事件的情況。

「受害人權藤的親戚朋友之類的情況,當時是否有所掌握?」

「沒有。」佐藤一邊回憶當時的情形,一邊說道,「權藤這傢伙,就沒有親近的人。」

「但是有資訊表明有人給他提供生活費的呀。」

「真的嗎?」佐藤似乎感到十分意外,「這一點我們可不清楚。這傢伙是有前科的,保護觀察期結束後,就連保護司也與之失去聯絡了。所以他在交友方面的情況,我們是一點兒都沒掌握。」

「是這樣啊。明白了。這麼晚打擾您,真是對不起了。」

劍崎結束通話電話後,古寺問道:「沒有任何線索嗎?」

「是啊。」

「能給我看一下嗎?」說著,古寺就從偵查資料中拿起了權藤的大頭照,「我還沒見過他長什麼樣呢?」

劍崎也從一旁探過頭來,重新打量起權藤的臉來。暗淡的淺黑色肌膚,消瘦的臉頰,眼神中看不到一點兒意志力與體力薄弱的跡象。劍崎心想:這傢伙在人生的早期就失去了生活的目標,然後就隨波逐流地在骯髒的環境裡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這傢伙看來是甘於做配角的。」凝視著照片的古寺說道,「在自己的人生中也是如此啊。」

劍崎微微點了點頭。一個疑問重又在心頭浮了上來。「這世上,真有人會為了這麼個傢伙而復仇嗎?」

古寺沒有回答,卻問道:「權藤生前的住處呢?」

劍崎再次翻看偵查資料,找出了相關內容,同時發動了汽車,說道:「豐島區,立刻出發。」

機搜車開始以緊急行駛的速度朝北駛去。

滿臉倦容的古寺靠在座椅靠背上,說道:「不知道八神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是啊,誰知道呢。」劍崎也只能作如此應答。自從接到他從田町與濱松町車站之間打來的電話之後,八神的訊息就絕跡了。「他會不會又潛藏在什麼地方了呢?」

「只要不被‘m’那些傢伙抓住就好啊。」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m’要將八神——」

說到一半,劍崎突然想到了一條妙計。

「古寺警官,我們還有個秘招兒沒用呢。」

「什麼秘招兒?」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m’在追蹤八神,而‘掘墓人’又在追殺‘m’。這就是說,只要將八神當誘餌,不就能將這一大串全都引出來了嗎?」

沉吟半晌過後。古寺說道:「這可是大膽的計劃啊。」

「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問題是八神是否相信我們。他說不定會以為引‘m’上鉤只是藉口,我們真正的目的是逮捕他。」

劍崎在腦海裡描繪出八神的形象來,然後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是啊。」

「現在我們就先追查權藤這條線索吧。」

二十分鐘後,機搜車就駛入了豐島區。在定位系統的引導下,汽車行駛在上池袋那錯綜複雜的街道,終於在一條弄堂的盡頭看到了掛著「村本莊」招牌的、陳舊的公寓樓。權藤在被殺之前,就是住在這幢公寓的一〇二號房間的。作為那傢伙最後的棲身之所,這幢陳舊的木結構二層建築倒也是相當般配。想必這被煤煙燻黑了的灰漿牆面,還保留著那個活在社會底層的興奮劑中毒者卑微的悲歡資訊吧。

下車時,劍崎確認道:「這個時間確實不太合適,但我們也別無他法了,是吧?」

「是啊。」

兩人走入公寓一層,敲了一〇一室的房門。

連續敲了三分鐘左右,終於從裡面傳出了一個女人戰戰兢兢的聲音。

「誰?都這麼晚了——」

劍崎儘量用溫和的語調說道:「我們是警察。」

不料那女人的聲音顯得更為驚慌了:「警察?」

「深夜造訪,非常抱歉。我們想了解一些情況。」

門口的燈亮了,一個在睡衣上套了件連帽衫、三十歲出頭的女人露出臉來。一頭染成棕色的長髮,在額頭打著卷兒。她的手裡還拿著三個剛剛取下的捲髮器。

「我是警視廳的劍崎,這位是古寺警官。」

兩位刑警都開啟了警察證,給她看了照片。

「有什麼事嗎?」

那女人來回看著他們倆問道。

劍崎心想,看來這個女人身上還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直到去年六月為止一直住在您隔壁的權藤先生,您認識嗎?」

「不認識。」那女人眨巴著眼睛回答道,「因為我是在去年年底才搬來的。」

「那麼,住在最靠裡的,一〇三室的,您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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