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後,為了消磨時間,八神開啟了電視,見各臺的新聞都在報道執政黨幹事長死亡的快訊。八神大驚,不免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畫面。然而,除了死因為急性心力衰竭,都未報道更為詳細的資訊。
峰岸怎麼樣了?八神心想。他針對堂本謙吾的復仇,成功了嗎?
就在綜藝節目快要結束的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八神回過神來,朝門口看去,見大個子機搜隊員悠然走進了他的單人病房。
「哦,好久不見。」
兩個男人互相盯著對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隨即,八神說道:「大叔,你真的老了。」
「啊,如今是資深之人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嘛。」古寺笑著,將一個水果籃放在了床頭櫃上,算是探望之禮吧,「這些東西,你也吃點兒吧。」
「我可不是病人啊。」
「我代表警察,為對你的種種懷疑而道歉。放心吧,你不會被逮捕了。」
八神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現在可不是探視時間,虧你進得來啊。」
「給他們亮過警察證了嘛。」說著,古寺從窗邊拉了一把鋼管椅過來,坐在床邊。
「堂本死了,你知道嗎?」
八神點了點頭:「剛剛從電視裡看到了,是峰岸乾的嗎?」
古寺不作聲了。
「不對嗎?」
「不對。峰岸在此之前已經死了。」
「是嗎?」八神不免有些沮喪。雖說這也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可還是感到無比淒涼。可是,既然如此,那堂本就應該是病死的了。
「堂本的死因,正如媒體報道的那樣,是因心臟停止跳動而死。也就是說,不是他殺,是自然死亡。還有,」古寺放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今天早晨才知道,那個公安部的三澤,也這麼死掉了。」
八神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個‘維扎德(魔術師)’嗎?」
「與堂本謙吾一樣,也是急性心力衰竭。」
「那傢伙的心臟可是強壯得都快長毛了。」八神十分詫異地說道,「這裡面有什麼花樣嗎?」
「這就不知道了。」古寺像是有些焦躁不安,「公安部防衛森嚴,想調查也無從下手啊。」
「是天譴吧。」八神說道,「不管怎麼說,反正是那些傢伙全都下地獄了,是吧?」
「是啊。就結果而言,‘掘墓人’的目的也達到了。所謂的‘死而復生者的復仇’。」古寺視線游移著繼續說道,「或許他們因自己的罪孽而深感恐懼,都是在顫抖中死去的吧。」
「你是說那些厚顏無恥的傢伙?」
八神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邊,對此付之一笑,但古寺那嚴肅的表情卻絲毫未變。
「我說,你相信上帝、魔鬼之類的說法嗎?」
「不信。」八神搖了搖腦袋,「那些不都是人造出來的嗎?」
「哦?」古寺像是頗為意外地看著八神。
「為了要祈禱保佑某人,於是就創造了上帝;為了要詛咒某人,於是就創造了魔鬼。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我說,你可不能去搞什麼‘發現自我’之類的講座。否則,一騙就是一大片啊。」
八神笑道:「有沒有上帝,只有上帝知道。」
古寺也發出了笑聲,重新坐直了身軀後,他環視了一下這個病房。
「話說回來,我可真沒想到你會做骨髓移植捐贈者啊。」
「不要說你了,連我自己都吃驚啊。」
「你有錢花嗎?」
「身無分文了。」
古寺從褲子的後邊口袋裡掏出錢夾,給了八神三萬日元。
「拿著,總有各種開銷的吧。」
「這好嗎,你的工資也不高吧?」
「馬上就能拿到退職金了。」
八神吃了一驚,將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是我朝峰岸開的槍,所以我也要做個了斷的。」
「你真是敢做敢當啊。」
「我身上的可取之處也就這一點了。」
八神從古寺的手中,僅抽了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
「剩下的都捐掉好了,捐給骨髓移植之類的也行。」
「明白。」說著,古寺將剩下的兩張鈔票又放回了錢夾。
這個大叔像是真要去捐掉了,八神心想。
這時,隨著一聲清脆的「早上好」,護士和岡田涼子走進了病房。
八神朝女醫生拋了個媚眼,但好像沒什麼效果。
「像是挺開心的嘛。」說著,女醫生就走到了床邊,「聊得差不多了吧。」
「是啊。」
見八神點了點頭,古寺就站起了身來:「那我就告辭了,好好幹吧。」
「你也是。」
古寺露出了笑臉,走出了病房。
「八神先生,」護士說道,「請你去另一個房間換手術服裝吧。然後,要打軟化腰部肌肉的針。」
「疼嗎?」
「男子漢大丈夫,還怕疼?」女醫生不無嘲諷地說道,「那之後,一切都會在你麻醉睡著後完成的。」
八神下了床,問道:「可以先上個廁所嗎?」
「請便,我們在病房外等著。」
剩下他一人後,八神就走進了床邊的浴室。
他望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壞蛋臉,心裡卻想著即將被自己救助的女孩,她是個上幼兒園的小女孩呢,還是個小學生?是個愛笑的女孩,還是老哭鼻子的?她有很多朋友嗎?
遐想了一會兒之後,他就發現,這些其實都是無所謂的。只要那孩子深得父母的寵愛就行。
八神扶著洗臉檯盆跪了下來,然後將額頭擱在胳膊上開始祈禱。因為他覺得不祈禱不行。
上帝啊,請您老人家救救那個孩子吧。保佑我們移植成功。請您不要帶走沒幹過任何壞事的、純潔無辜的小生命。
在八神那從未有過任何回報的人生中,他的內心首次充滿了希望。
這個壞蛋向僅屬於自己的上帝,自己用善意創造出來的上帝,滿懷虔誠地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