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電影當然首選《終極警探》,布魯斯威利真是條鐵錚錚的漢子耶!」
「電影什麼都是假的啦,當年我在波斯灣戰爭,就在聖誕前夕被伏擊……」
話題隨著電影、戰爭、政治轉變,夾雜著對無良華爾街銀行家和無能政府官員的辱罵,眾人圍著火爐漸漸睡去。橋墩外面仍是雪花飄飄,泰勒覺得有點寒意,把報紙揉成一團塞進衣襟裡,讓自己更暖和一點。
「哦,還未睡著嗎?」瑟縮在一旁的約翰問。
「第十五街那邊沒這兒冷。」泰勒苦笑一下。
約翰遞過酒瓶,說:「再喝一點應該會暖一些。」
泰勒啜了一口威士忌,向約翰道謝。
「剛才……你說的故事我有點想不通。」泰勒說。
「什麼想不通?」
「我本來以為是那種天馬行空的故事,利用鋼索之類把死者的頭割掉,可是你說聖誕老人是死去後才被砍頭。」
「反正都是聽回來的鬼話,聖誕老人什麼的根本不存在,用你說的方法來殺人和死後砍頭也沒什麼分別嘛。」
「不,就算設定再奇幻,情節本身也有一定的理由和根據。我猜用鋼索之類是因為座位上有鬍子。」
「鬍子?」
「因為速度高,鋼索就像剃刀般鋒利,一口氣把頭割下來,同時削掉聖誕老人的鬍子,就像恐怖電影常見的場面,不難想像。可是現在的情節就像是預告殺人的兇手先虐待聖誕老人,剪掉他的鬍鬚,令他心臟病發,殺死他後再砍頭,這情節好古怪。」泰勒一邊說,一邊摩擦雙掌取暖。
「那你認為是什麼原因?」約翰一臉好奇的樣子。
「唔……我猜兇手就是聖誕老人自己。」泰勒皺一下眉。「推理故事裡無頭屍大都是為了掩飾死者身分而出現吧?聖誕老人弄來一具身型跟自己差不多的屍體,替屍體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後砍下頭顱,冒充自己。為了加強效果,他更割下自己的鬍子,散到座位上。畢竟聖誕老人的標誌便是大肚子、白鬍子和紅色大衣。」
「你的意思是這是聖誕老人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可能吧,那封信也大概是讓妻子以為有人謀害自己而準備的。」
「那他之前心事重重也是裝出來的?」
「這個不一定。」泰勒想起往事:「我離開妻兒之前也是心緒不寧,那是自然反應。聖誕老人一定是非常絕望,所以才會選擇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或者該說,因為沒有人相信聖誕老人,他才會『死去』,殺死聖誕老人的兇手,其實是我們所有人。」
「那你相信聖誕老人嗎?」約翰問。
「現實裡聖誕老人當然不存在啦。」泰勒笑道:「可是,如果能讓聖誕老人『復活』,我倒願意相信聖誕老人存在。現實太多苦難,即使只有一絲希望,也值得讓人去相信吧。」
約翰默然抬頭望向遠方,良久,微笑著點點頭。
「生命裡即使只有一絲希望,也值得相信……說得對。」
「不過對聖誕老人來說,我這個四十多歲的成年人當他的客戶似乎太老了。」泰勒開玩笑道。
「那不一定,」約翰說:「我們每個人心底也有一份童心,成年人和小孩子,其實也差不多吧。」
*
翌日早上泰勒醒來,只見巴特、森姆和幾位同伴。森姆正在燒熱水。
「嗨,你醒來啦?這兒睡不慣吧?」森姆說。
「早安……」泰勒打了個呵欠,望向大街,發覺雪已停止。「約翰呢?」
「他今早離開了,說要回家。」巴特點起一根菸。「有家可以回去真不錯呢。那傢伙真是神秘,他臨走前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塊八十盎司的牛排,說是給我們收留他的謝禮。」
「他不是跟你們一夥的嗎?」
「不啦,他昨天早上才來的。」森姆說。「對了,他託我跟你說,你也回家去吧。他說無論有什麼問題,跟家人一起一定能解決。」
泰勒有點愕然。他想起跟約翰的對話,思忖了一整天,最後懷著忐忑的心情,乘地鐵回到位於城市南面的老家。他在公寓前探頭窺看,害怕他的出現會為妻兒帶來麻煩──說不定妻子已有新丈夫,兒子已有新父親,家裡已有新主人。
「是爸爸!爸爸回來了!」泰勒冷不防地聽到兒子的唿喊。他回頭一看,只見妻子和兒子在身後,他們不在家裡,二人剛從外面回來。
「老公!你幹嗎一聲不吭便走了!」妻子和兒子一擁而上,沒理會泰勒滿身汙垢酸臭,三人緊緊擁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一塌煳塗。
「我不走了……對不起,是爸爸不好……」泰勒抱起兒子。
「媽媽,我也說過聖誕老人會實現我的願望啊!」兒子高興地抓住泰勒的脖子,說:「爸爸,學校老師教我們寫信給聖誕老人,我便寫『我希望爸爸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