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很清楚。年齡好像是四十八歲,履歷上寫的。)
「也就是說……果然是這樣的。」
(什麼啊?)
「這個女人是多津子的女兒。啊,知道了。之前不是說過多津子的姓氏是宗重嗎?但在她母親死後,十歲的她不知道被誰收養了。先不管多津子和松延家是什麼關係,她可能是成為別人家的養女了。」
(又或者是她跟叫松延的人結了婚又沒離。原來如此,敦子可能就是多津子的女兒。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這個女人是多津子的女兒敦子的話,那我就明白她特意讓你在這裡挖坑的本意了。」
(本意?)
「以隱藏曾根原的屍體為藉口挖的坑實際上是給你自己準備的。但是,如果只是為了把謀殺曾根原的罪名栽贓給你,其實還有其他更簡單的方法,而且也沒有過多的麻煩。你難道不這麼認為嗎?」
(關於這一點,其實是我先指出的。)
「儘管如此,她還是故意讓你挖了一個坑。難道說敦子有別的目的嗎?」
(別的目的是指——)
「挖一個可以完全掩埋屍體的坑是一項相當繁重的工作。你不能違抗敦子的指示,但又肯定會感覺這項工作很費勁,在這種情況下你或許會產生乾脆順手把以前埋在這裡的東西挖出來的想法。簡而言之,敦子不正是期待能有這樣的發展嗎?」
(什麼東西啊,以前就藏在這裡的東西?)
「多津子的寄存之物就是問題的關鍵。」
(但在我活著的時候,和多津子並沒有直接的接觸。)
「那當然,因為她把東西寄放在你舅舅上峠的手上。估計當時只有十歲的敦子也知道這件事。等上峠死後,你應該繼承了這個東西。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說,你一點都不清楚嗎?這樣說的話,不就成了敦子單方面這樣以為的事了嗎?」
(原來是這樣啊。我被命令在家裡的地板下挖一個坑來掩埋曾根原的屍體,反正都要花費精力,不如就選擇曾經埋過東西的地方,這樣還能一舉兩得。敦子應該就是這麼想的。)
「在沒有從上峠那裡繼承任何東西的你看來,在這裡挖坑只是出於不必擔心被外面的人看見,可以專心挖的考慮罷了。」
(也有那個原因,但是以前也在這裡挖過一次,所以我想或許這比挖其他地方更容易點兒。)
「咦,以前也挖過一次?」
(剛才也說了吧,復讀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性的事,幻想著無論什麼時候抓到女人,都可以處理掉。因為想到要掩埋女性屍體,所以挖得相當深。因此我本以為與其他地方相比,這裡的土壤可能柔軟一些,更容易挖掘。但這都過去三十八年了,差別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等下,什麼?這個屋子就是你當時挖過坑的那個?」
(我不是說過復讀的時候曾住在這裡嗎?)
「這事上峠知道嗎,就是你為了邪惡的目的在地板下方挖坑的事?」
(誰知道呢?當然,我打算保密。每次都把榻榻米放回原處。挖出來的土也會一點點地悄悄扔到外面。我舅舅沒有特意提過這件事,我一直以為他沒有注意到。怎麼說呢,說不定他其實是知道的。)
「肯定知道吧。正因為如此,三十八年前老夫來這裡的時候他才會毫不猶豫地殺害我。」
(對啊,原來如此。因為有現成的可以掩埋屍體的地方。哎呀,等一下。那麼那個波士頓包也有可能被舅舅放在裡面。)
「你在說什麼?」
(這個為了掩埋女性屍體的坑可不是一天就挖好的。)
「這不是廢話嗎,也不看看這個坑的尺寸。」
(就算憑藉性衝動的氣勢一心一意地挖下去,也清楚一次能挖出的土量不會太多,而且很容易失去耐心。於是我就先拿出一本塑封書來緩解一下,然後有一天覺得,算了,挖這樣的坑太麻煩了,不挖了。但沒過多久,我再次變得沮喪起來,就又開始挖,想著這次我會認真地抓到一個女人。因為挖坑的時候總是斷斷續續,所以花費了不少時間,最後,當我挖到合適的尺寸時,我已經收到大學的補錄取通知了。是啊,差不多挖了半年吧。)
「這與其說是性慾,不如說是惰性。如果你持續挖了半年,即使藏得再好,也很難不被作為房主的上峠發現。」
(或許吧,他雖然注意到了,但裝作不知道,想著可以用這個坑來做點什麼。)
「用來做點什麼?」
(就是受多津子的委託,很不情願地幫忙保管的東西。我偷偷挖的這個坑,正好適合藏東西。恐怕舅舅在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從坑的底部再向下挖,將那個波士頓包偷偷藏在裡面了。)「波……波士頓包?」
(舅舅完全沒有擔心會被我發現,我也是偶然發現的。我想著裡面會是什麼東西呢,於是開啟一看,竟然是一捆捆的聖德太子,把我都看傻了。)
「等、等一下。喂,那難道是你剛才說的,全用到風俗店裡去的那筆錢嗎……」
(當我知道自己有一億日元時,只覺得神志不清。)
「你難道不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錢嗎?說不定是上峠偷稅漏稅存起來的財產什麼的,你沒想過嗎?」
(說真的,我已經想不起來當我看到這麼一大筆錢時的心情了。可能是挖到寶藏般幸運的感覺吧。)
「把撿到的東西據為己有,你就沒有一點抗拒和懷疑嗎?」
(那個時候我當然覺得沒什麼問題。真的,因為它深埋地下,還不知道是誰的,反而被我發現了。我甚至覺得有效地利用這些錢才是一種功德。)
「你真是個無藥可救、不負責任的渾蛋。」
(我偷偷地把裝在塑膠袋裡的波士頓包拿出來,把覆土填回去,舅舅應該沒有注意到吧。之後,遊佐老師來店裡。感到焦慮的舅舅以為你來是要拿走他的一億日元的,於是殺了你,並將屍體藏在這個坑裡。當然,它的深度正好可以從上面堵住波士頓包,而且以後可以隨時挖出來。不過,或許是挖出屍體並取出錢的這種驚人行為會讓人在心理上有所牴觸吧,舅舅想著至少要等到骨頭風化後再來挖,結果在磨磨蹭蹭的過程中自己先病死了。)
「一直堅信老夫的屍體下面有一億日元啊。豈料最重要的錢卻早已被外甥用完了。」
(敦子也深信那一億日元埋在這裡嗎?原來是這樣啊。這就是為什麼她如此積極地接近我,還不拒絕在身上塗滿潤滑液,毫無抵抗地跳進我的懷裡。但是多津子又是從哪裡弄來這麼多的錢呢?)
「這還用說?肯定是從飯泉家搞來的。這麼大的金額,除了敲詐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敲詐?啊啊,是啊,當時確實有她快要和飯泉家的敗家少爺結婚還是已經結婚的傳言。)
「不管是哪種情況,至少已經訂過婚了。於是,敦子就會成為飯泉家的養女,所以才可以拿出贖金。」
(呃,贖金,誰的?)
「很明顯是敦子,她被綁架了。雖然這麼說,實際上是綁架騙局。因為那個時候,老夫在照看敦子。」
(老、老師,為什麼說話聲音突然跟finalboss一樣陰沉,而且臉的後面有一道光。哦,氣場,這個氣場,簡直就像名偵探一樣。)
「或許通過附身在這個無意識的敦子身上,能夠追溯她殘存的意識。這對母女在三十八年前的那場惡作劇中的全貌,現在老夫已經全都清楚了。多津子假裝女兒被綁架,讓未婚夫飯泉出贖金營救。裝在波士頓包裡的那一億日元現金是多津子自己拿到綁匪指示的地方的。」
(恐嚇電話是怎麼搞的?啊,對啊,有共犯。)
「多津子找了兩個共犯,一個是我,還有一個就是你舅舅上峠。恐怕我們兩人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是在配合一場綁架騙局。至少老夫完全不知道。」
(在老師來看,自己只是在單純地照顧孩子。)
「老夫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打電話。」
(電話?)
「多津子為了從飯泉那裡敲詐一億日元而計劃的綁架騙局的細節,只能通過想象來補充,但是現在我們可以看到大致的全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發恐嚇信,把從報紙和雜誌上剪下來的文字貼在信上,寄到家裡的郵箱。然後……」
(真是不得了,女兒敦子被人綁架,還要求一億日元的贖金。這難道不會引起軒然大波嗎?)
「不能弄出太大動靜,因為事關敦子的安危,所以採取只和飯泉私下商量的形式。雖然飯泉準備好了錢,但他主張聯絡警方。多津子應該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這就是為什麼恐嚇信中還要對她下指示,讓她帶著贖金,先去‘ueta’。」
(去舅舅的店?)
「信中指示家屬裝作顧客在店裡等綁匪的下一個指示。之後就有電話打過去。上峠出來接,然後換多津子聽。」
(原來如此,難怪多津子要求遊佐老師用公用電話打給她。)
「多津子裝作這是綁匪打來的電話,然後按照指示前往下一個地方。誰家的住宅也好,還是什麼地方的店鋪也罷,總之只要有固定電話的地方就行。老夫按照多津子給的清單按著順序逐一打過去。」
(這些地方的人只要接到電話就會轉交給多津子。電話這邊的遊佐老師什麼也不用說,接過電話的多津子小姐就會假裝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是,我知道了,馬上就去。」這樣像是受到綁匪的指示一樣,自己演一齣戲,然後前往下一個地點。)
「多津子雖然這樣到處跑,但警察還是能牢牢跟在後面吧。但是從‘ueta’開始數的第四個地方出去以後,在前往第五個地方的途中,多津子被酒駕的車主撞死了。當然這不是預先準備的,是不幸的事故。」
(能說出很具體的數字啊,前往第五個地方的途中是指——)
「我很清晰地回憶起來了。多津子讓敦子交給老夫的清單上有七個電話號碼。當老夫打給第五個地方說‘我找宗重多津子有事’時,對面說‘我們這兒沒有叫這個的人’,然後就把電話掛了。但是多津子確實是要去那邊,所以老夫又窮追不捨地打了幾個電話,想確認多津子有沒有被抓到。以防萬一,老夫又給清單上第六和第七個地方打去電話,但是都沒人接。」
(警察應該是認為贖金在多津子隨身拿的波士頓包裡,但是開啟的時候卻只發現了裝著寫銀行名字的空信封。)
「在綁匪的指示下來回移動,騙過警方,在某個地方把錢換走了……警方想到這點,進行了徹底調查,但最終還是沒能找到錢。實際上,多津子是在第一個地方,也就是‘ueta’便動了手腳,不是把裡面的錢拿走,而是整個包都換了。」
(這樣的話,多津子應該事先就拜託舅舅準備好替換用的波士頓包……是這樣的吧?也就是說,和遊佐老師不一樣,舅舅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這場綁架騙局中要充當幫手的角色了。)
「這怎麼說呢,也有可能他只是被命令將替換的波士頓包藏在某個地方,直到多津子或她找的人來取它。老夫覺得多津子沒有告訴他計劃的具體細節。當然,從上峠的角度來看,這感覺像是在走危險的獨木橋。」
(那當然。這就是為什麼他對前來取波士頓包的遊佐老師感到驚訝,並在恐慌中殺掉你。嗯,呃。但是老師直到現在才知道綁架這件事,敦子那天沒有向警察老實交代自己在哪裡嗎?)
「應該是隨便糊弄過去了吧。被某人困在一個未知的地方,但自己設法逃脫。考慮到她只有十歲,應該很害怕。母親死後,她決定必須親自奪回贖金。因此,和母親一起制訂計劃這件事必須對所有人保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三十八年前,敦子可能懷疑遊佐老師是在找尋贖金的過程中,為了獨吞這筆錢才失蹤的。)
「敦子當然會考慮這種可能性。然而,經過深思熟慮後,她得出的結論是,錢應該隱藏在‘ueta’的某個地方,所以才會讓你挖這個坑。正如老夫剛才說的那樣,可能是因為她覺得你已經從上峠手中繼承了那一億日元吧。」
(但是,殺了曾根原……也沒什麼理由啊。)
「應該是順便吧。本來就和姘頭的感情疏遠了,這個時候反倒成了累贅。」
(原來是……什麼?老師,你怎麼了?沒事吧?哎呀。簡直像斷了線的木偶,一下子蜷縮起來。啊,看起來是終於昇天了。老師,謎題解開了,很痛快吧?也就是說,敦子還是這樣,嗯?)
「哦,這次換我附到她身上了。動一下看看,能順利行走。哦哦,能走出這個房間。決定了,反正我已經死了。在敦子恢復意識之前,就用她的身體開著車把曾根原的屍體運到警察那邊去。嘿嘿,我好想知道當敦子發現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跑去警察局自首的情況後是什麼樣的表情,不能親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