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無其事地問她眼睛怎麼了,她說是麥粒腫之類的病,突然就腫起來了。隨後對話就這樣結束了。」就在不久之前,麻薙在板羽町,還跟紫藤榮市和悠理的公寓管理員交談過。「事發當天的早上,管理員好像在九點左右偶然看到了悠理。地點是在玄關大廳,她看上去像是要去哪裡似的,不過由於沒有直接對話,所以也不知道悠理要去哪裡。問題是當時的悠理沒有任何異常,更具體說就是,那時的她並沒有戴眼罩。」
「是那天早上九點左右嗎?」
「還有後續。管理員說當天下午——推測時間是從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時間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他在公共入口處又看到了悠理的身影。他說這個時候對方是戴著眼罩的。他想‘哎呀,今天早上明明沒戴那樣的東西’,他想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
「也就是說……」塙坂撫摸下巴,歪著頭,「從早上到傍晚之間,悠理除了拿東西外還發生了其他事,是這樣吧?如果眼睛腫了,很有可能是因為被什麼人給打了。進一步說,悠理可能直接參與了圭織被毆打事件或者紗智子被謀殺一案,也有可能兩邊她都參與了。」
「假設悠理在真正的事發現場襲擊了圭織,圭織也用某個東西予以還擊,換句話說雙方曾互毆過。圭織設法回家報警,但又不能說是被悠理打的。畢竟是兒媳婦,說出來可能會引來很多麻煩。」
「如果這個判斷是對的,那麼真正的犯罪者悠理現在正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醫院照顧著身為受害者的岳母圭織……」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肯定已經事先串通好要保密,以防事態變得更糟糕。」
「或者,與悠理有關的只是紗智子被殺事件?」
麻薙將視線從塙坂轉移到比呂身上。「你是想說悠理在事發當天可能並沒有一直待在自己的公寓裡,而是去了弓削田家?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能想到的是,為了和那天也不上班的弓削田健吾見面。有沒有可能是悠理和姐夫健吾出軌了?然而有一個人發現了這一點,那就是健吾的妻子紗智子。」
「紗智子是這麼想的——如果自己參加同學會不在家的話,丈夫和弟媳一定會密會吧。」
「為了偽裝,她坐朋友的車先去了‘海洋之寶’。由於往返巴士和換乘jr電車太費時間,所以她大機率是坐計程車回的家。目的就是為了親自在丈夫出軌時抓他現行。」
「然後健吾真的和悠理見面了,三個人很自然地產生了爭執,悠理眼睛的傷口應該就是被紗智子打傷的吧。健吾為了制止妻子的行為,又與其發生了爭執,他在情急之下用什麼東西勒住妻子的脖子致其死亡。大體上應該是這麼個情況吧。」
「果真如此的話,弓削田家應該會有爭執過的痕跡。但從現場來看,這有些難以判斷。」
「確實。即便弓削田家裡有悠理的指紋和頭髮,但畢竟是親戚,很難確定就是事發當天留下的。」
「血跡呢?悠理被打的時候可能出血了吧。如果出現魯米諾反應並鑑定出來是她的血的話,那就不一樣了。雖然親戚之間有可能經常來往,但發生受傷出血這種事的機率應該很小吧。當然這也只是間接證據,並不是絕對的證據。」
「總之我還是得跟紫藤悠理重新談談,尤其是關於眼罩的問題。」
然而,就在經過各種取證之後,弓削田健吾向高和警署自首了,麻薙感到挫敗。
「給你添麻煩了,實在抱歉。其實是我把社長——岳母紫藤圭織打傷了。」
根據健吾所說,兩起重大案件都涉及他的親屬,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再隱瞞不說勢必會使警方的調查出現混亂,並且會給紗智子被殺案件的調查帶來障礙。就算在嫌疑人不明的情況下舉行葬禮,妻子也難以瞑目。儘管這很丟人,他還是決定向警方坦白真相。
「一切的開端是我和榮市的妻子悠理出軌。」到這裡為止都和比呂的觀點相吻合,但不同的是密會的地方。「我到板羽町的公寓去見悠理了。那天榮市有慈善活動的工作,一直到晚上他應該都不在家。」
紗智子也因為出席同學會不在家,當健吾被問到是否考慮過把悠理叫到位於步杣町的家裡時,健吾這樣回答:「那是不可能的。女人的直覺不可輕視。如果趁妻子不在的時候將外人帶回家,妻子肯定會有所察覺。至少我不想冒這個風險,悠理也從女性的立場上認同這一觀點,因此還是板羽町更令人放心。但這並不意味著榮市很遲鈍。不,還是那個意思吧。那個先不說了。」送走和朋友們一起出發的紗智子後,健吾立刻前往悠理位於板羽町的公寓。「我在那裡和悠理纏綿,完全沒注意到社長回來了……」
那棟房子在長子夫婦居住之前就是圭織名下的房產,她擁有板羽町公寓的備用鑰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當被問到大門的鏈條是不是沒有掛起來時,健吾回答道:「本來打算掛上的,但好像忘了。」
聽說當看到躺在床上的兒媳和女婿赤身裸體地抱在一起時,圭織異常憤怒。
「你們,果然……雖然沒聽清她在說什麼,但就是那種很壓抑的聲音。我想她快要抑制不住自身的憤怒,可能真的要大聲叫出來,但她又害怕被鄰居聽到。總之社長扔了個東西過來,直接擊中悠理的臉……」
看著慘叫並捂住臉的悠理,健吾也慌了。「我馬上抓住放在床邊的鬧鐘——當時也沒意識到抓住的是鬧鐘,從床上跳起來,揮舞著胳膊直接朝走過來的社長頭上砸去。」
圭織捂著自己的腦袋,發出呻吟聲,從床邊摔倒在地。健吾說當他注意到血從她的手指之間滴下來時,大腦才在一瞬間冷靜下來。「社長用自己的披肩捂著頭,呻吟著。當時的我已經不知所措了。總之,我認為必須叫救護車,於是拿起手機。但社長露出了可怕的表情,並讓我趕緊停下。」圭織隨即指出,如果這種場面被外人看到的話就不好收場了。「確實。悠理和我都沒有穿內衣,但我不能放任不管。就在我們猶豫不決時,社長這樣吩咐我。」
圭織決定立即回家,自己報警說被身份不明的入侵者襲擊了,還讓他們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但當時圭織有些頭暈,不確定自己能否正常駕駛。「於是我急忙穿上衣服,把社長送上了她的車。好在社長還能正常行走,所以我只需要簡單幫一下忙就行了。在到停車場之前,我們還和兩對素不相識的老人擦肩而過,看上去應該是公寓的住戶,他們並沒有覺得我特別可疑。」
把悠理一個人留在公寓,健吾帶著圭織回到行木町,但圭織沒有讓健吾開車回家,只讓他把車停在便利店的停車場裡。「社長說要自己開車回去,於是我把駕駛座讓給她,然後她便開車朝自家方向而去。雖然很擔心她能否安全到家,但我還是按照社長的指示,打了一輛計程車回去——不,不是自己家,而是回板羽町那邊。因為我很擔心一個人在家的悠理。」
回到公寓,悠理已經戴上眼罩。「聽說是在附近的藥店買的。除此之外好像沒什麼大礙,這時我才想著該回家了……」他突然對用來打圭織的鬧鐘感到不安。「不管社長再怎麼宣告自己是在行木町的家裡被歹徒襲擊了,警察終究不是傻瓜。如果他們將懷疑的目光投到她的親屬身上,最後很有可能推測出真正的現場就是板羽町的公寓,通過血液鑑定或其他方法就可以確定那個鬧鐘是兇器。那樣的話就完蛋了,我將無法脫身。一想到這裡,我坐立不安,於是想幹脆把那個鬧鐘扔到什麼地方給處理掉吧,但是那樣的話……」
回到家的榮市如果發現本應該放在家裡的鬧鐘消失了的話,肯定會有所懷疑。「其實姐弟各自結婚的日子是在同一天,於是社長——岳母各自送給我們一個完全相同的鬧鐘。那個重要的紀念品跑哪兒去了——如果遭到榮市的逼問,悠理也沒有辦法辯解。最終我只是擦掉上面的血跡就放回原處了。」
當健吾終於回到位於步杣町的家裡時,卻發現了妻子紗智子的遺體。「到底是誰幹的?紗智子不是應該去同學會了嗎,為什麼在這裡?我沒時間多想就報了警。雖然報了警,但我根本就不知該如何回答,在紗智子被殺的這段時間裡自己在哪裡、又做了什麼。沒有社長出謀劃策,我什麼都做不了。然而榮市又一直待在病房裡,我根本就沒法找社長商量。面對警察的問題,我別無選擇,只能用模糊的回答搪塞過去……」
聽了健吾的陳述,調查組向悠理和圭織詢問了事情的真偽。悠理很爽快地承認了,一切正如健吾所說的那樣。但圭織卻堅決否認,聲稱襲擊自己的不是女婿健吾,而是一個陌生的暴徒。案發現場也不是板羽町的公寓,而是位於行木町自己的家。雖然圭織一直這樣堅持,但不斷有證據證明健吾的說法。
板羽町公寓的鬧鐘測出了魯米諾反應。此外,殘留物上提取的dna也與圭織的一致。最具決定性的證據,當屬圭織家附近的便利店的監控錄影。
在錄影裡能清楚看到,從副駕駛席上下來的圭織與健吾交換位置,而且圭織確實用披肩緊緊地按住自己的頭。
看到這段影像的圭織放棄了抵抗,承認她最初在家中遭到歹徒襲擊的陳述是假的。「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但是……一考慮到榮市的心情,我怎麼也說不出實情。媳婦出軌了,出軌物件居然是姐夫,是自己姐姐的丈夫……」
再加上紗智子被人殺害,圭織遇到的事簡直一個比一個慘。她崩潰地哭了起來。
就在這時,調查本部收到有關紗智子被害案件的證詞。據說在事發當天中午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剛辦完入住手續的紗智子出現在了「海洋之寶」的停車場裡。
「紗智子坐在一輛白色轎車裡,且並不是一個人。在後座上跟她並排坐著的還有一位年輕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