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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捨五入還是五十歲。你與峰村老師的情況完全不同。」

「你這麼說的話我確實無法反駁,但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那個想法。正好大兒子已經成年,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就跟一直分居的妻子正式提出離婚。」

「儘管你太太很早之前就對你死心了,但你還是下定決心跟她離婚。我猜這是因為你深信不疑,鬱奈會跟你走到一起吧?」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冒失。轉年,確切地說是後年吧,在畢業典禮那天,當我準備一把抓住從體育館離開的鬱奈並向她求婚的時候,身穿制服的她手捧鮮花,氣宇軒昂地坐進停在學校門口的一輛看上去相當高階的外國轎車裡。她視我如無物,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然後呢?」

「就再也沒聯絡上。從那時起我的酒量一下子變大了。」

「你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喝酒了。我記得就沒在學校裡見過不宿醉的你。」

「我想方設法不缺勤,以疲憊的醜陋姿態繼續教課。學生們想必也很傷腦筋,特別是最前排的孩子,大多都能聞到酒臭味吧。」

「不不不,還有後排,就連教室最後一排都能聞到那股臭味。我經常吐槽,你這樣子竟然沒有被開除。」

「以前有位教師因為某個醜聞被解僱,於是他控訴學校處分不當,結果鬧上法庭,學校高層好像也受到了懲罰。因此,即便遇到有問題的教職員工,學校也會謹慎處理。我一開始也只是受到批評教育,最終弄得年級主任還有教導主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一旦撒手不管,他們只需等我犯下連工會都無法提出抗議的難以補救的錯誤。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情況。那就如他們所願,我這邊努力那麼一下好了。我打算先綻放出絢麗的煙火,再提交辭職報告。」

「絢麗的煙火,是指和鬱奈結婚嗎,還是說什麼?」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在我的腦海裡曾閃過與她殉情的這種極端想法。畢竟為了鬱奈,我已經殺過兩個人了。已經離婚的妻子自不必說,就連其他親友也都和我保持著一定距離。我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過街老鼠,對人生毫無留戀,開始破罐破摔。可連最重要的鬱奈在哪兒我都不知道。我壓根兒就聯絡不上她,連她是繼續上學還是去上班了這種事我也不清楚。」

「應該沒有繼續唸書吧。我聽過關於她的傳聞,說是在縣外的高階俱樂部裡工作,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後來我才知道,鬱奈好像跟曾在街上和她搭訕的男人同居了。那傢伙應該就是在畢業典禮那天把高階外國轎車停在校門口的那位。好像同居之後,那個男人就吃上軟飯了,鬱奈對他厭惡至極,於是便逃回老家,然後那個傢伙就追上來了。」

「是不是一個叫下舞富雄的男人?」

「嗯,你很清楚嘛。啊,這樣嗎?我剛才就說過這名字了啊。那個,我連後面的人叫什麼都說了嗎?」

「行了你就繼續說吧。鬱奈被下舞追到老家後,肯定很為難吧?是不是走投無路了?然後想到,不行就把他給殺掉?」

「就是這樣。正因如此,她才特意跟已經不再聯絡的我取得聯絡……」柾海神情呆滯,嘴角開始抽動,「接下來的自白應該會讓日讀你敗興,但那個時候,我真的高興極了。畢竟是時隔許久才見到鬱奈,她過來找我幫忙這件事更是令我感激涕零。沒錯,就算讓我殺掉下舞富雄,我也不會跟之前犯下命案時一樣困惑或者猶豫不決。我沒有感到絲毫害怕,倒不如說是希望如此。不管怎麼說,那個傢伙曾在我眼皮子底下奪走鬱奈,是個極度可惡的男人。能親手除掉此人,那正是我所盼望的。」

「所以這一次,你真覺得鬱奈會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嗎?」

「雖然滿心歡喜,但如今回想起來,和鬱奈的事比起來,反倒是殺害下舞富雄更加令我興奮。雖然重新提及此事令人感到害怕,可就是這種感覺。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難不成我開始沉溺在殺人這種行為中了?雖然對此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怎樣說,我的精神狀態已經不正常了。」

「那個夢呢,這次沒做夢嗎?」

「大概吧。大概這個說法有點奇怪,不過就是和以往不同。我開著汽車,待在車後的下舞一直在乞求饒命,說把錢都給我,求我別殺他、救救他。」

「然後呢?要是做夢的話,那應該是在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迅速完成殺人和拋屍,然後稀裡糊塗地得到鬱奈的獎賞,是這個模式嗎?」

「這次的情況也不大一樣。在與鬱奈再次接觸之前,我就在本地新聞上看到下舞富雄失蹤的訊息了。根據後續報道,下舞與多個熟人計劃著一同創業,但他卻偷偷將從大家那裡收集到的用作開夜總會的錢據為己有,攜款逃跑了。」

香菜美點了點頭。「所以他才會向你求饒,說把錢都給你,讓你留他一命?」

「正如剛才說的那樣,當我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鬱奈還沒有給我獎賞呢。雖然我做了一個乞求饒命的夢,但在那個夢裡,下舞他還活著,所以還不能說已經運完屍體了。也就是說,在我下手之前,目標就帶著一大筆錢遠走高飛,跑到我觸不可及的地方了。一時間我有些掃興,但出於好奇還是去了邊野喜村。雖然我也覺得有些不可能,但正如猜測的那樣,當我偷偷看向那間老舊倉房裡面的時候,屍體已經增加到三具了。」

「逃跑時攜帶的現金呢,下舞帶著呢嗎?」

「帶著呢。」柾海坐起身,眼睛裡充滿血絲,「那傢伙的屍體旁邊確實有一個手提包。上面附有用英文字母寫成的名牌,是什麼來著,威露西安達什麼的。」

「是wealthyguyunderthedance,下舞富雄名字的雙關語。」

「啊,原來如此。」柾海苦笑道,似乎沒有覺得香菜美知道得如此詳細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甚至沒有感到詫異。「這點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過,當時的氣氛有些詭異,使我產生了好奇心。本想往包裡看看,結果包上有鎖。想把手提包偷走,但包上細長的鏈條如手銬般纏在下舞的手腕上,壓根兒就帶不走。」

香菜美抿嘴笑了笑。「你就沒有想過把那上面的鏈條或者手提包弄壞嗎?」

「我哪有那種閒工夫?你沒忘吧,我眼前可是躺著三具屍體。況且最初真治郎的那具屍體距離當時已經七年了吧?過去這麼長時間,早已風化成白骨了。峰村老師和下舞富雄緊貼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幅地獄圖。」

「原來如此。你並非不在意手提包裡的東西,只是想盡快離開。所以說,從鬱奈那裡得到的獎賞呢,順利得到了嗎?」

「那個……」他突然失望地垂下頭,「石沉大海,杳無音訊。我完全聯絡不上她。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過去兩次她都及時支付了報酬,所以大概這次也不會有問題,就算被吊胃口,也只能稍作忍耐……等著等著,就到今年了。」

「平成結束後,那就是令和元年了。平成元年出生的鬱奈和我,都快三十歲了。」

「鬱奈徹底擺脫掉下舞這個麻煩後,不知不覺就當上了人氣播音員的妻子,還成了一個孩子的母親。這是何等的不要臉啊。」

「聽你這麼說,難不成她又跟你有接觸了?」

「四月份的時候,她說這將是平成時代最後的請求。她可真是厚臉皮。誰能相信從下舞那件事之後,她近十年都沒有絲毫音信。這次她照例說讓我殺掉她的丈夫兩坂靜流。不過這次與以往最大的不同是她指定了犯罪時間,是在今年八月的某一天,總之就是在從那天起到二十幾日為止的兩個星期內進行,而且一定要嚴格遵守這個時間。當時我並沒有特意打聽這麼做的理由,直到我看新聞,原來鬱奈在這段時間裡,和上小學的兒子一同在夏威夷旅遊。也就是說,她和孩子需要不在場證明。」

「不管怎麼說,一旦兩坂先生髮生什麼不測,身為妻子的她就會被懷疑,所以才會如此小心謹慎。估計他們夫妻之間不和睦的事已經眾所周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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