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贊井那天晚上並沒有回去?」
「我們原以為他肯定回去了,但看起來好像和我們想的不一樣。後來植松誇誇其談地給我解釋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簡而言之,這可能是一種三角關係。贊井腳踩兩條船,那個女人應該也是他的情人。也許只是一時衝動,但她最終還是來到美由紀老師的公寓試圖捉姦。」
「照這麼說,在此之前給公寓打電話的可能是……」
「可能是貝沼優子打來的。她給美由紀老師下套,說贊井現在就在你那兒吧。美由紀老師就說他沒來,怎麼可能會來。當美由紀老師感覺優子可能會直接過來時,她讓贊井躲在廁所或浴室裡,然後開始裝傻。在被女方叫出來之前,贊井打算屏住呼吸躲在裡面。等意識到兩個女人打了起來,他才匆忙地跑了出來。」
「贊井衝出來,然後呢?」
「他把那個人從美由紀老師身上拉開,搖晃起她的身體。我隱約聽到有很大的聲響。他用手摟著美由紀老師的頭部,拼命護著她,似乎想介入她們之間,讓兩人冷靜下來。」
「蛭田美由紀遭到毆打,差點被殺掉,於是贊井決定自己來解決此事……嗯。」老師抱著胳膊不停地搖頭,「那最後到底怎麼樣了。」
「應該是冰袋吧,他一邊把那個東西放在美由紀老師的頭上一邊處理這件事,三人聊了一會兒。雖然場面不是很激烈,但在遠處也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
「可能說了一些類似的話:如果再這麼鬧下去,鄰居可能會打電話給警察,如果把事情鬧大的話大家都很麻煩,趁現在還沒發生什麼大事趕快收手什麼的,是吧?」
「大概是這個狀況。我不知道他們達成了怎樣的共識,但那個女人最終離開了房間,我們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那時大概是幾點?」
「啊,因為根本沒有時間看錶,所以記不太清楚了,應該已經過了十一點。之後美由紀老師和贊井兩個人單獨聊了幾句,直到零點過了幾分才關燈。」
「也就是說贊井那天晚上住在她的房間裡?」
「不,他回去了。房間關燈後,公寓和舊教學樓之間的路上出現了一個影子。在微弱路燈的照射下,出現了贊井的身影。他抬起頭看了看美由紀老師家的窗戶,然後就離開了。」
「什麼?稍微等一下。」老師鬆開了交叉的雙臂並瞪大眼睛,「那是他慣常的回家路線嗎?回家路線這個說法也許有些奇怪,但在河原井先生的故事中,都沒有關於贊井或是蛭田美由紀進出建築物的描述。大概是因為公寓的大門在道路的另一側,而舊教學樓這側則進入死角吧,反正在我聽上去大概是這樣的。」
「正如你所說,從我們潛入的裁縫教室的那個位置,是無法看到進出建築物人員的情況的。即使是贊井,也只有當他出現在美由紀老師的房間裡,我們才能確認是他來了。換句話說,如果房間裡的燈是關著的,就無法判斷完事後的贊井到底是留在那裡還是離開了。平時也都是這樣的。」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贊井繞到建築物後面,走的是舊教學樓前面的路,然後才回家……這又是為什麼呢?」
「雖然我們當時就感到有些不對勁,但並沒有想太多。顯然那個時候,我認為這種偷窺行為已經被對方知道了。因為從那天晚上開始,美由紀老師房間的窗簾就一直拉著。」
老師將伸直的兩腿蹺成二郎腿,整個人向後仰去,皺著眉頭,撫摸著下巴。他的眼神看上去飄忽不定。
「當然,作為好奇心旺盛的青春期男孩,我們並沒有立即放棄,而是試圖堅持一段時間,雖然今天不行,但明天可能行——可這並沒有實現。美由紀老師房間的窗簾再也沒有開啟過。我們偷偷溜進舊教學樓的秘密遊戲也在那時結束了。」
沒錯,我們停止偷窺並不是因為暑假開始,也不是因為有了其他的興趣。我內心苦笑著——只是因為目標消失了。
「果然,貝沼優子之所以在掐死蛭田美由紀之前停下來,是因為她發現有人正在偷看。姑且不說是被誰目擊了,如果有人報警的話就會很麻煩,於是在處理美由紀傷口的同時,三人商量了解決方案。因為不想讓你們知道她們注意到了偷窺行為,所以沒有立刻拉上窗簾。但贊井無論如何還是很在意被偷窺這件事。他回去的時候特意繞到建築物的後面,不是為了檢視美由紀的房間,而是為了看清舊教學樓的情況。」
「應該是這樣的。之後,我因為一時興起,又潛進好久沒去的舊教學樓裡,發現住在公寓盡頭房間裡的住戶已換成了別人。美由紀老師好像搬到了別的地方。等到我要高考的那年,我們兩個一起行動的機會就減少了。先一年畢業的我,之後就和植松完全疏遠了。當然,那天晚上美由紀老師房間裡發生的事情也完全被推到遺忘的邊緣……直到二十四年後,月見裡辰彥來找我。」
「月見裡說過,河原井先生的事是植松告訴他的吧。他和植松是什麼關係啊?」
「據說那個時候,兩個人都住在大阪。因涉嫌殺害貝沼規矩雄被捕後,月見裡在獄中服過幾年刑,至於為什麼出獄後會在大阪生活,具體我也不清楚。儘管我曾經和植松一起行動過一段時間,我也不清楚他高中畢業後的去向。但顯然他也搬到了大阪,然後在他常去的彈珠店偶然認識了月見裡。雖然他們的年齡相差很大,但他們都來自樅木,因此意氣相投,還偶爾一起去喝酒。」
「這真是非常奇特的遭遇啊。」
「也不知道樅木中學的舊教學樓是怎麼成為話題的,植松把偷窺這件趣事講給了月見裡。一開始他只聽到部分內容,就是一個年輕女老師晚上帶一個男人到公寓的房間裡。直到這個故事講到,有一天晚上,美由紀老師差點被一個前來拜訪的女人殺害,月見裡才表現出十分驚訝的樣子,還說:‘喂,這又不是低階的午間劇或懸疑劇,不管怎麼說都太誇張了。’」
「嗯,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然而,當聽說那個女人就是貝沼優子時,月見裡突然……」
「什麼?稍微等一下。襲擊蛭田美由紀的女人是貝沼夫人這件事,河原井先生應該不知道吧?至少在那個時候是不知道的。也就是說,植松他知道?」
「當然,目擊勒殺未遂現場的時候植松應該還不知道。在那之後,也不知道他是否因為在意此事從而進行了調查,還是偶然知道了些什麼。總之植松說那人一定是貝沼優子。月見裡很吃驚,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植松雖然不記得具體時間,但能確定的是,那天是《隨心警察》在樅木拍外景的日子。聽完後的月見裡……」
「想必他肯定覺得此事難以置信吧。畢竟這是他在‘貝沼建築設計事務所’殺害貝沼規矩雄的日子。在同一個晚上,幾乎在同一時間,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貝沼優子試圖殺害一名年輕的女教師……那麼,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也許老師想象的情景也曾出現在月見裡的腦海中。植松被迫告訴他更多關於公寓居民的資訊,但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知道了。作為一起偷窺的人,或許我還知道其他什麼事。得知此事的月見裡特意從大阪回到遙遠的故鄉樅木,就是為了來見我一面。」
「一定是一心想要找到能證明自己無罪的線索。啊,不好意思,我又多嘴了。」
「月見裡向我坦白說他只是發現了貝沼規矩雄的遺體,絕對沒有殺人。被冤枉而判刑的事雖然無法挽回,但到現在他依舊想洗刷冤情,因此希望我能說出更詳細的內容。但即使他苦苦哀求,我也不比植松知道更多的內情。相反,植松可能更熟悉這些情況,畢竟他知道那個女人的身份是貝沼優子。即使我這樣說,並希望月見裡能夠接受,他也沒有輕易放棄。無奈之下我只好跟他繼續往來,但就在這段時間裡,我也被這個謎團所吸引……等一下,你不覺得有什麼地方很奇怪嗎?」
「是有關蛭田美由紀和貝沼優子為什麼會突然發生糾紛嗎?」
「在那之前我從未想過,我們目睹的這一切會被指出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準確來說,一個高中生可以很容易地窺視獨自生活的年輕女性的隱私,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蛭田美由紀把贊井茂治帶進房間的時候,總是把窗簾敞開,絕非不擔心有人會從對面的廢棄建築偷看,這樣做其實是故意的吧?」
「美由紀老師應該是知道的。雖然不清楚她是否知道我和植松的身份,但她肯定知道有人在偷看。儘管如此,她還是故意不拉窗簾並讓我們繼續偷窺,她認為可以利用這個行為來幹些什麼,否則也不會每次都故意不關燈。」
「是嗎?對啊。我完全忘記開燈這件事了。」老師手裡拿著紙杯,也許是想起自己今天是開車過來的,突然露出苦笑,看上去多少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然後他猛地喝了口啤酒,「嗯,當然,世界上確實有人喜歡在有光亮的環境下工作,但在那種情況下應該不是這樣吧。應該是想通過把自己的行為呈現出來,從而吸引你們的興趣。」
「每天晚上讓我們持續偷窺,這應該是在給後面的計劃做準備吧。暴露自己和男人的醜態,不拉窗簾,還開著燈,讓人誤認為這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從而藉機把目擊者也捲入這個計劃中。她計算好時機,在一段時間後,順勢將貝沼女士推到舞臺的主角之位上。」
「也就是說,貝沼優子絞殺蛭田美由紀未遂這件事,全部都是演的?」
「沒錯。這是一齣讓植松和我成為觀眾的狂言。貝沼優子從一開始就沒有殺美由紀老師的意思,美由紀老師也配合得很好,頭被襲擊後假裝昏倒。優子再從後面騎上去,試圖勒她的脖子。優子通過窗戶看向舊教學樓,終於注意到有人可能在那裡偷窺——差不多就是這樣一齣戲。」
「通過這一系列的表演,就能自然塑造出絞殺未遂的效果。」
「兩人突然的平靜和贊井中途進來將她們分開也如同劇本一樣。然而,由於從我們的角度看不到贊井是否離開公寓,致使我從一開始就認為他應該躲在洗手間或其他什麼地方。這正是她們計劃的吧,但她們可能是想讓我們以為他暫時離開了房間。原來的劇本應該是他離開房間,想起忘記了什麼東西,回來的時候情況變得十分緊張,所以慌慌張張地想要阻止。」
「從這樣的劇情來看,他們的目標是給貝沼優子製造不在場證明。」
「當然,但即使警察向植松和我取證調查,也不能嚴格證明貝沼夫人在公寓的時間是從幾點到幾點。但是貝沼優子確實在丈夫出事的那天晚上,在遠離丈夫被害現場的地方上演了另一場鬧劇,這一事實肯定會被搜查人員重視。」
「如果不考慮具體時間的話,確實可以充分利用它作為不在場證明。」
「雖然這是準備好的不在場證明,但由於月見裡很快遭到逮捕,它並沒有派上用場。既然丈夫被殺,身為妻子的她就不可能不被懷疑。所以警察會詢問貝沼優子當晚在哪裡、做了什麼。面對詢問,她可能首先說是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如果警察不肯輕易相信的話,自知無法掩飾的她就會透露出想殺死美由紀老師的醜聞。」
「當然,除了美由紀和贊井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人能證明此事,所以在取證調查的過程中,美由紀她們大概打算在適當的時候提出舊教學樓的問題。順便跟警察說一句——我覺得很久之前就有人從對面的廢棄房屋偷窺了,所以我想讓你調查一下……然後等待警察找到目擊者就行了。」
「如果以這種方式一點點地將訊息散播出去,真實度就會提升,這也能保證自己證言的可信度。然而,實際上貝沼夫人獨自在家的謊言很容易就被相信了。想必她應該很失望吧。」
「然而,如果他們真計劃使用這樣的劇本來確保貝沼優子的不在場證明,那麼可以說美由紀和贊井從一開始就是她的同夥。」
「月見裡在意的正是這一點。或許美由紀老師和貝沼規矩雄之間有很深的關係吧,比如說可能是他的情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