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式房間裡沒有亮燈,一片昏暗,但看得到牆壁下的陰影處有個蜷縮著的人影。警察小心避開地板上的啞鈴和棕色手冊往裡走去,隨即看到一名女子握著聽筒倒在那裡。太陽穴處流著血,脖子上勒著塑膠繩,繩子已經勒進了肉裡。門口沒有懸掛名牌,警察不知道女子的姓名,不過此人就是住在一〇六號房的一禮比梢繪。
「沒事吧?堅持住!一定堅持住!」
梢繪對呼喊毫無反應。當警察抓住她的手腕試探脈搏時,梢繪總算睜開了眼睛。看到警察,她就發出了悲鳴,待對方開啟燈自報身份後開始痛哭。之後無論再問什麼,她都只是搖頭哭泣,間或咳嗽幾聲。警察為她叫了救護車,之後環視屋內。
房間整潔,內部裝飾怎麼看都像是年輕女性一人居住,可滿是腳印的地板,讓人看了又難受又彆扭。腳印像是籃球鞋之類的鞋子留下的,從腳印的尺寸來看,歹徒應該是一個體形健碩的人。屋內腳印凌亂,一直到通往陽臺的玻璃門附近都是。
那扇玻璃門半敞著,紗簾在夜風中輕輕擺動。警察猜測兇手可能是從這裡逃走的。掀起紗簾往外看,隔壁房間亮著燈。或許能從附近住戶那裡得到什麼有用的目擊資訊。除了剛剛在走廊上遇到的年輕男子外,說不定還有其他住戶聽到了受害者的慘叫聲。
警察檢查了掉在地板上的啞鈴和手冊。啞鈴上沾著一點血跡,簡易廚房的地板上留有噴射狀的血跡,可以想象受害者是在此處遭到襲擊,被啞鈴重擊的。
小小的棕色手冊封面上有「浴永高中」四個字。標註的年份是前一年,也就是一九九六年。從受害者的年紀來看,這不像是她的東西,考慮到房間的大小,似乎也沒有同居者。因此,暫且不論手冊是不是歹徒本人的東西,但基本可以斷定是他遺落在此處的。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一禮比梢繪好像從亢奮狀態中平靜了下來,但似乎還是沒有力氣開口說話。渾身乏力的她被送往了醫院。
鑑定人員隨即開始勘驗現場。身著便衣的刑警鑽過寫著「禁止入內」的塑膠繩,挨個進入了「福特公寓」的一樓。
「什麼情況?」
「受害者還處於無法接受問話的狀態,具體情況還不太清楚。」
中年便衣警察將裝在塑膠袋裡的棕色手冊遞給了一名年長的男子。「只是,她身上還穿著大衣,手袋也掉在了脫鞋處附近。姑且不論歹徒入室的目的是強姦還是搶劫,看樣子是瞅準了受害者回家開門那一瞬間闖進室內的。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嗯。所以這個東西——」可能是顧及其他便衣警察的目光,年長男子將那本手冊舉到自己眼睛的高度說,「原來是逃走的歹徒落下的東西啊。」
「看來是。」
「不過,這上面有‘浴永高中’四個字呢。是本學生用手冊嗎?那就是說——」
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從塑膠袋裡取出手冊,翻開了最後那頁。只見右側的那頁被撕破了,學校的印章只剩下了半個。看樣子那裡原來貼著手冊主人的大頭照,後來被撕了下來。左側那頁則被整個撕掉了,估計這裡原本寫著學生的聯絡方式等資訊。
「這難道是不想暴露自己真實身份的意思嗎?」
「不過印章還留著,如果能與學校的記錄核對一下,說不定就能查出手冊是誰的了。也就是說,那位學生就是這次事件的——」
「等等。立刻斷定是大忌。也可能僅僅是受害者替人保管的失物。沒有寫些別的什麼嗎?」年長男子從第一頁開始翻看手冊,「嗯?這是什麼?」
手冊的前幾頁也有被撕掉的痕跡,後面每一頁的右側頁面上都寫著一個人名。字跡潦草。
架谷耕次郎 四十二歲
在浴永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工作
電話 ×××——×××——〇〇〇〇
住址 〇街道×號(淺黃公寓)八〇八號房
矢頭倉美鄉 十一歲
浴永小學五年級學生
電話 △△△——△△△——××××
住址 ××街道△△號乙戶
寸八寸義文 七十七歲
無業
電話 ○○○——○○○——□□□□
(需由公寓房東呼叫)
住址 ○街道甲戶(姬壽莊)二號房
「通訊錄嗎?」
「也許是朋友聯絡本。不過就一個普通高中生來說,感覺交友也太雜了。」
「是啊。職業、年齡都找不到共同之處。」年長的警官突然歪過頭。
「等等。這些名字,每個都在哪裡……」
「等一下。這個,」從一旁湊過來看的便衣警察指著一個名字說,「這個不是剛剛被送去醫院的受害者嗎?」
「嗯?」
在有關「寸八寸義文」的資訊下一頁左側頁面上也用同樣的字跡寫著:
一禮比梢繪 二十八歲
在tarima興產工作
電話 ○ ××——△ ××——○○○○
住址 △街道乙戶(福特公寓)一〇六號房
「福特公寓的一〇六號房……」
「是的,沒錯。就是這裡。」
不僅如此,在寫有梢繪名字同一頁的右側頁面上非常潦草地寫著些可怕的內容。
殺害方法 必須統一
擊打腦袋 搞暈對方
勒住脖子
必須自帶凶器
證據要寄給警察
手指?耳垂?
容易腐爛 可能比較麻煩
各自的頭髮
衝擊力不夠,怎樣才行?
但□□□老頭禿了怎麼辦?
用體毛嗎?
「這是……」
刑警們都啞口無言,大家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不知誰小聲輕輕咕噥了一句。「這是……那個吧……」
「是的,就是那個。我想起來了。這裡寫的名字全都是那個……」
又是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打破沉默的是那名年長的警官。「這下要出大事了」。
第二天,十一月七日,星期五。
醫院經過細緻的檢查,確定梢繪腦部沒有異常。她頭部和脖子纏著繃帶接受了警察的問詢。警方根據她的證詞繪製出了那名襲擊她的男青年的畫像。詢問梢繪時,警方沒有提及在現場發現了疑似歹徒遺留物品的學生手冊,但警方後來發現浴永高中過去有名學生與畫像一模一樣。
不久之後,一名未成年人因疑似殺傷、殺害四名男女,以殺人及殺人未遂的嫌疑在全國範圍內被通緝。在那之前的三個月,一直困擾縣警和所轄聯合搜查隊的連續殺人事件一下子有了進展——
看似如此,其實……
事件最終陷入僵局。
至少官方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