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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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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

二〇〇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一。除夕傍晚四點半。

一禮比梢繪在事先約定的地方下了計程車。此處位於郊外的住宅區。眼前的宅子很大,佔據了住宅區的一角。宅子是棟兩層建築,東西合璧的風格,大得填滿了整個視野,門牌上寫著「凡河」。是的,就是這裡了。

今晚就——梢繪停下腳步,放鬆雙肩,做了次深呼吸。今晚我的心願就能了卻了吧?那些長期以來困擾折磨自己的謎團,今晚終於可以解開了吧。

歲月如梭,稍縱即逝。梢繪嘆了口氣。遭遇神秘男人襲擊竟然已四年有餘。事發時梢繪才二十幾歲,就這麼茫然地過了而立之年。究竟是誰襲擊了自己,至今仍不知曉。甚至連原因都不知曉。

這四年裡,梢繪痛感橫在世人與自己之間那種令人心寒的溫差。對於那次事件,包括父母在內的周圍人都已迅速淡忘,不,應該說已經徹底忘了才對。然而,梢繪卻完全相反。別說淡忘了,無法釋然的惡劣情緒越發濃烈,在心頭越積越深。

這應該叫作後遺症吧。那次事件給梢繪造成了巨大沖擊,她因此患上了某種社交恐懼症,準確說來,算是男性恐懼症。差點兒被陌生男人突然殺掉,這種經歷給人造成的恐懼之深遠遠超出正常想象。因此,梢繪至今依然單身。事發後雖然先後談過幾次戀愛,也遇到過對她的特殊遭遇表示理解後才開始交往的男性,梢繪也曾為對方的人品而心動,感覺和對方在一起應該會很幸福。但是,她總在最後關頭下不了決心。因為她害怕對方就算現在人品溫厚,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變成了狂暴的殺人狂魔……儘管梢繪自己也知道這麼想很荒唐,但這種妄想就是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差點兒被陌生人突然殺死,原因一直不明。雖說好賴保住了性命,但事實上當時稍有差池自己就會死。那種莫名其妙的極限狀態,那種恐怖,不是隻用一句「不合常理」就能概括的。沒錯,只要謎團不被解開,這恐怕會成為梢繪一生的心靈創傷。

不,就算謎團解開,也無法保證梢繪能夠從這種痛苦中解放出來,說不定因為謎團解開又要揹負別的十字架。假如搞清楚那個男人的殺意源於自己無法承受的沉重感情,該如何是好?自己承受得住嗎?誰能斷定事件的真相不會對自己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倒不如一直這樣下去呢。這種猶豫、惶恐,在四年間也是令梢繪苦惱不已的一個問題。

但是,還是想知道。梢繪決定了。如果可以,還是想知道真相。既然都會痛苦,那也弄明白一切後繼續痛苦吧。

今晚總算——今晚就能解開所有謎團了嗎?等了這麼久,卻沒有明顯進展。可自己為何不覺得失落呢?不過……胡思亂想中伸向呼叫器的手指一下沒了力氣,梢繪重新打起精神按下了按鈕。

「來了——」傳來一位男士溫和低沉的聲音。是雙侶澄樹。梢繪不禁有些著急,自己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三十分鐘,沒想到他來得更早。

「啊,晚上好。我是一禮比。」

「你好,馬上就來。」

大門很快就開了。門內出現了一位身著西裝的高挑男士,是雙侶。他二十七歲,比梢繪小五歲。四年前那起事件發生時,雙侶好像剛剛從警察學校畢業分配到浴永警署。梢繪躺在醫院病床上,頭和脖子還纏著繃帶就接受了幾位刑警對事件經過的問詢,還是新人的雙侶碰巧也在其中。

「讓你專門跑這麼遠,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是我不好意思才對。」雙侶一如既往的溫和聲音讓梢繪一下忘掉了剛剛還縈繞在心頭的種種憂慮。「給您添了這麼大麻煩,真是抱歉——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不管怎樣,要是能幫上忙就好了。啊,這個給我吧。大家都到齊了。」雙侶熟練地從梢繪手中接過大衣,收進門旁的衣櫃中,接著將梢繪帶到了一間寬敞的西式大廳裡,「來,請進!」

大廳裡放著一個暖爐模樣的大型取暖器,五名男女聚在周圍,姿態各異地蜷臥在沙發或者安樂椅中。室內很暖和,所有人都衣著單薄,手裡端著咖啡或紅茶杯,看上去很輕鬆自在的樣子。

在眾人的注視下,梢繪有點發怵,沒想到這麼多人為了自己聚到了一起。

「各位,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一禮比梢繪小姐。」梢繪默默行禮,動作有些僵硬,雙侶從後面撐著她的背。介紹完後,雙侶又一一向五名男女引見了梢繪。

首先是一位穿和服的白髮老人。他本就身材矮小,當時又坐在室內最大的一張椅子裡,看上去顯得愈加瘦小。他眼睛細長,卻戴著一副鏡框很大的眼鏡,雙腳懸離地面,上面套著一雙鬆軟的拖鞋,看上去彷彿人造玩偶,整個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滑稽。

「這位是今晚為我們提供場地的作家凡河平太先生。」

聽了雙侶的介紹,梢繪大吃一驚。看到大門口的名牌時她完全沒做任何聯想。梢繪也熟知凡河平太這名作家,何止熟知,自己還有幾本他寫的書呢。雖然未曾獲得過文學獎,但凡河先生曾連續創作過多部暢銷推理小說,是一名卓有建樹的大作家。他應該快八十歲了吧,現在除了擔任各種新人獎的評審之外,幾乎不再發表新作了,聽說處於半隱退的狀態。梢繪驚呆了,沒想到會遇到這麼有名的人物。

接下來介紹的是一名中年女士,梢繪感覺有些面熟。這位女士長髮染成了棕色,慵懶的眼神令人難以捉摸,這讓她的美頗具異國風情。

「這位是矢集亞李沙老師,作家,同時也是隨筆作家。」

不會吧,竟然是她!梢繪開始興奮起來。矢集亞李沙雖然也有幾本推理方面的著作,但她從單身母親的角度發表過很多有關育兒和教育問題的隨筆,反倒是這個身份更為出名。梢繪也非常喜歡她的隨筆,集齊了她的所有著作。其實梢繪一週前才剛剛買了她的新書。

(哎呀!早知道會遇到她,就帶那本書請她簽名了……)想到這裡,梢繪不禁對當真遺憾的自己苦笑起來。今晚可不是什麼輕鬆的聚會啊,自己竟然還有心情想這些俗不可耐的事情。不過梢繪又想,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是啊。起碼證明自己對活著、對人生還非常眷顧啊。)

最近,矢集亞李沙在各種媒體上都隱去了自己的出生年月,但梢繪是她多年的粉絲,知道她今年五十歲了。她最大的兒子應該已經上大學了,可即便她本人就在眼前,也根本看不出有這麼大年紀。身上的淺駝色連衣裙不經意地勾勒出身體的曼妙曲線,洋溢著某種淫蕩感的姿色與少女般不諳世事的天真爛漫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使她自帶一種獨特氣場。

接下來,雙侶介紹的是一位年過五十的男士,雖然不是作家,但經常在電視和雜誌上露面,那張面孔梢繪也很熟悉。稀薄的頭髮梳成了背頭,下巴稍寬,面相嚴肅,身穿暖色調的夾克和高領毛衣,整個打扮頗為時尚卻有扮年輕之嫌。

「這位是原縣警,現在本地經營一家大型私家偵探社的丁部泰典先生。」

本地電視臺新聞節目只要播出搜尋離家出走人士或民間竊聽問題之類的特別專輯,他必然會以評論員的身份出現。他好像還寫過危機應對和防身術之類的書,不過梢繪沒看過。哎呀,連這麼有名的人物都特意為自己來到了這裡,梢繪雖然心生感慨,但並未因見到丁部而過於興奮。大概因為這個,梢繪稍稍平靜了下來。

在雙人沙發上盤腿而坐的是一位和梢繪差不多年紀的女士。波波頭,黑色套裝包裹著嬌小的身軀,乍一看雖有些土氣,卻遮蓋不住她散發出的耀眼光芒。

「這位是浴永短期大學講師泉館弓子老師,專門從事犯罪心理學的研究。」

亞李沙已是相當漂亮的美人,但泉館弓子的美超出了常人。果不其然,她曾是日本小姐,有過一段特殊經歷,在東京做過藝人。雖然時間很短,但也曾風光一時。重回學校讀了研究生之後,到現在的學校做了老師。她現在也不斷接受本地電視臺、報紙等媒體的出場或撰稿邀約,在媒體露面的頻率比剛剛那位丁部還要高。坦率地說,在梢繪看來,弓子的人氣比丁部高多了。剛剛平靜下來的迷妹之心此刻又蠢蠢欲動起來。

只有最後介紹的那位男士梢繪從未見過。他長髮垂肩,穿一條牛仔褲。說是隨意,給人感覺更像隨便,看上去還像個學生。後來知道他已經三十過半時,梢繪大吃一驚。

「接下來這位是作家修多羅厚先生,專門研究本格推理。」

雖然這麼介紹,但梢繪從未讀過他的書。據說在業界還算有名,但起碼梢繪從未聽說過修多羅這個名字。在梢繪看來,在場的人裡似乎只有他格格不入。他面帶討好似的笑容,每當換人發言時,都禮節性地將臉轉向說話者。那樣子與其說是親切隨和,更像因搞不清自己的位置而引起的左顧右盼。

今晚參加聚會的人基本都是「戀謎會」——當然,會名讀起來與「聯盟」相同——的成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據說「戀謎會」是由修多羅厚發起並建立的。其主要目的是讓從事推理創作的人互相交流與學習。定期舉行的聚會每次都會邀請像丁部泰典和泉館弓子這種與犯罪相關領域內的權威做講師,有時也會圍繞特定事件交換意見。常規成員與常駐講師平時還要多一些,加上只來一次的人,「戀謎會」大概由三十人構成。順便一提,雙侶是通過原縣警丁部泰典得知「戀謎會」的。

「那麼,今晚計劃出席的人都齊了。」把梢繪安置在座位上後,雙侶可能為了繼續做主持就一個人站著環顧了一下四周,「今天麻煩大家了。我想不必再說一次了,今天聚會的目的是想借助大家的聰明才智,解開四年前連環殺人案留下的謎團。」

「能夠被案件負責人直接點名並委託,我們感到非常榮幸。」修多羅厚面帶微笑地看了下四周。聲音有些沙啞,莫非感冒了?不過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話雖如此,但這不是我作為警察的委託。」雙侶客氣地強調,「前幾天我也說過,這個聚會頂多算我個人興趣恰巧與諸位的求知慾不謀而合的結果。」

雙侶把話說得模稜兩可,但事實並非如此。其實,今晚的聚會是在梢繪懇求下雙侶舉辦的。

都是去年春天的事了。梢繪捲入的連環殺傷案已經淡出了媒體與大眾的視野,開始陷入迷局。梢繪無暇哀嘆世人的三分鐘熱度,卻無法理解為何這一事件遲遲得不到解決。犯罪嫌疑人的畫像根據梢繪的證詞被繪製了出來,其身份也應該早已據此被確定了呀。

四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事件剛過不久,在梢繪的協助下,襲擊她的年輕男人的畫像被順利地繪製出來。沒過多久,包括雙侶在內的幾位搜查官就拿著一張彩色照片登門拜訪了梢繪。

看到照片時的震撼令梢繪永生難忘。照片上的人正是那天企圖殺死自己的年輕男子。

不管怎樣,梢繪也就在那天見過那個歹徒一面。雖說那張臉想忘也忘不掉,但梢繪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將他的容貌描述清楚了。老實說,梢繪對畫像能起多大作用也半信半疑。對她來說,警方帶來的照片簡直就是魔法般的好訊息。就算畫像畫得再逼真,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找到那個男人吧。

不愧是警察。日本的警察果然優秀。梢繪對雙侶等人甚至心懷敬重。這樣一來,解開所有謎團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那一陣子梢繪堅信如此,並期待著……

「這麼說的話,可能聽起來像是狡辯,」雙侶苦笑著繼續說道,「正如各位所知,四年前發生的那起神秘連環殺傷事件至今仍未解決。作為經辦此案的警察,我真是慚愧至極。不管怎麼說,最令人痛心的是,雖然有賴在座的一禮比小姐協助,鎖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但其行蹤至今還未查明。」

梢繪此前曾求過雙侶幾次,「如果下落不明,至少也告訴我他的名字吧」。但雙侶無論如何都不肯相告。當梢繪看到那男人的照片時,立刻明白了其中緣由。

「我想無須再次說明了,一禮比小姐是歹徒的第四個目標。幸運的是,她活了下來,可歹徒至今生死不明,說不定會再次襲擊一禮比小姐。當然,現在的安保措施很周全,但不難想象一禮比小姐每天依然會被不安所困擾。為什麼自己差點兒被殺?搞不清其中原因是她最大的苦惱。」

正因如此,去年春天,梢繪哭著懇求雙侶,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可以暫且不談,但能否只告訴自己那個男人盯上自己的動機是什麼。當然,梢繪沒指望警察已經弄清了這點。實際上,犯罪嫌疑人還未抓捕歸案,案情依舊迷霧重重。雙侶沒有立即回答,而這也在梢繪意料之中,直接向他哭訴並非為了尋求結果,不過是一時衝動之下的行為罷了。可雙侶竟然對她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給我點時間」。

「說來慚愧,我們至今還沒搞清楚歹徒的犯罪動機。坦白說,這樣下去可能會以抓不到嫌疑人結案,真相可能會永陷迷霧之中。我們希望事件被徹底解決,也很想消除一禮比小姐的不安,可遺憾的是,我們還得偵辦其他案件。不,我絕對沒有找藉口的意思,關於這起神秘連環殺傷事件,直到現在,專案組還在尋找嫌疑人的行蹤。我們會拼盡全力。只是,目前我本人已經被調離專案組。」

這也正是梢繪對警察最不滿的地方。其他警察對這起事件是否重視拋開不論,關鍵是他們根本不把梢繪的訴求當回事。至少他們給梢繪留下了這樣的印象。他們有時甚至會直截了當地說,都安排了警衛,沒有必要過度擔心,或者明確表示再擔心也沒用。

唯獨雙侶澄樹是個例外。可能他是在女性眾多的環境下長大的吧,年紀輕輕似乎就相當理解女性心理,不知不覺他就成了梢繪唯一信任的警察。可警方並不體諒梢繪的心情,竟然把雙侶調離了專案組。即便如此,雙侶依然會在工作之餘抽出時間與梢繪見面,繼續聽她傾訴。梢繪對這唯一的安慰一直心存感激,可沒想到他會幫自己幫到這種程度。

「所以我呢,說是贖罪可能有些不妥,不過去年春天以個人名義與梢繪做了約定。我雖然幫不了她多少,但會拜託各方人士從不同於警方的角度思考這起案件。這也是今晚聚會的目的。我已經通過丁部先生向大家提供了警方到目前為止獲得的所有資訊,並且對事前提出要單獨調查的各位成員也提供了儘可能的幫助。當然,這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

說是為大家提供幫助,但雙侶不過是一介警察,就算得到了前任警官丁部的協助,但一切都得在暗中進行,工作推進勢必煩瑣又耗時。從與梢繪約定好開始,到實際召開這次以探討案件為名目的聚會,中間隔了一年多的時間。

「和一禮比小姐約定時,還想著世紀交替之前得做些什麼,沒想到就這麼迎來了新世紀。我不禁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心裡想著至少在二〇〇一年結束之前完成這件事,因此除夕之日勉強工作繁忙的各位特意集中在這裡。」

如果可能的話,雙侶似乎還想召集更多的成員,但畢竟是在除夕,有空的也就這五個人。但梢繪根本不在意「只有」五個人,她真心覺得能召集到五個人已經很了不起了。是今天本來就有空,還是對案件感興趣特意抽空前來?大家或許各有到場的原因,但不管怎麼說,今晚能夠成功舉辦聚會無疑是雙侶個人的功勞。

話說回來,梢繪悄悄環視大廳。這個宅子的確相當氣派,難道凡河先生獨自一人住在這裡嗎?從剛才開始,那群作家中最年輕的修多羅厚就像在自己家似的走來走去,還給梢繪端來了一杯咖啡,可沒有看到一位像是凡河家人的人,也感覺不到其他房間有人的樣子。梢繪完全不清楚凡河平太的家庭成員構成,可偏偏在除夕之日以這種形式開放自家,也只能猜測凡河是獨居了。不過,也可能是除他之外的所有家人趁這個時候集體去海外旅遊,準備在國外迎接新年吧,凡河最初也打算同行,可由於對探討案件感興趣,便一個人留了下來。對,也有這種可能。

「嗯,不好意思,雙侶先生——」雙侶剛剛說過的話引起了梢繪的關注,她突然插了一句,「您剛剛說……向大家提供了警方目前為止獲得的所有資訊,對嗎?」

「正是。」

「嗯,那個,我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您真的將所有資訊都提供給大家了嗎?」

「至少我沒有刻意隱瞞任何資訊。可以這麼認為。」

「也就是說,資訊也包括被當作犯罪嫌疑人的少年的名字和身份對嗎?」

雙侶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梢繪一直想知道,但怎麼都無法得知的資訊。她的意識一下模糊起來,對眼前這五個輕易得到資訊的人,甚至產生了類似嫉妒的感覺。她隨即又恨起了雙侶,但自己無法責備他。因為四年前梢繪看到的照片中,那個年輕男子穿著灰色的運動上衣,梢繪當時就知道了,那是當地浴永高中的男生校服。

「不管怎麼說,」雙侶可能察覺到了梢繪的心情,有些抱歉似的說:「問題的焦點在於歹徒的動機是什麼。如果不知道嫌疑人身份,大家就無法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所以,一禮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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