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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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梢繪發覺雙侶說話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嚴肅和緊張,於是抬起了頭,與雙侶目光交匯。

「我再次請求你,今晚這裡的談話內容不要透露給任何人。當然,也請你相信在座的諸位都是口風很緊的人,我也請專家確認過,這座房子裡沒有被人安裝竊聽器之類的東西。」

看到丁部泰典點了點頭,梢繪猜測檢查工作應該是他做的。

「你今晚在這裡聽到的一切,不管你覺得多麼微不足道,也請你保證不要對其他人洩露一句,可以嗎?」

「我絕對不會洩露。」被雙侶再三叮囑,感覺好像不被信任似的,梢繪心中有些不快,不過她也能理解雙侶如此做的原因。「說到底,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遇到這種倒霉事。」

「明白了。那麼,在請諸位發表自己的看法之前,我們稍微回顧一下事情的經過。」

看到雙侶拿出了一張照片,梢繪倒吸了一口氣。那正是四年前看到的那個年輕男子的照片。

「非常抱歉,請允許我再次確認一下。一禮比小姐,四年前的十一月六日晚,在‘福特公寓’襲擊你的歹徒是這名男子嗎?」

「是的……」

梢繪的聲音不禁顫抖起來。這遠比四年前在病床上躺著看照片時緊張得多,當時的恐怖感再度鮮明地復甦了。對她來說,這張照片終生難忘。穿著浴永高中校服的年輕男子,不,應該稱他為少年。這張臉佔據了梢繪整個視野,被扼住脖子的情景隨著時間的流逝開始成熟併發酵。

即使現在偶爾也會夢到,那個拼命想逃出,卻一直在泥潭中掙扎的噩夢,而且噩夢總是伴隨著臭味。被襲擊時還沒有意識到,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彷彿脂肪和血液交融的臭味竟在記憶深處紮下根來。那是年輕男子的體臭。梢繪感覺臭氣彷彿從照片中散發出來,強忍住了吐意。雙侶則用低沉慎重的語調對她說:「他的名字叫口羽公彥。」

「口羽……」

「有印象嗎?」

「沒有。」

這個名字梢繪還是頭回聽到。雖然知道雙侶沒有別的意思,但梢繪還是感覺雙侶在責備自己,有種情緒從她心頭升起,說不清是焦躁還是氣惱。反正都要告訴我,為什麼不在四年前說……直到現在才讓我知道。梢繪憤憤地想。當然,就算四年前知道了那個少年的名字,若被問到有沒有什麼頭緒時,自己的回答也和現在沒什麼兩樣,可是……

「案發時,他是浴永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十六歲。啊,不對,準確說來,連環殺傷事件發生時他應該讀二年級。不過這麼說得他當時正經上學才行。」雙侶的措辭比較委婉,「我想不用我再強調了,警方之所以一直沒有公開口羽公彥的姓名,是因為他還未成年。」

「可他現在已經成年了呀。」修多羅掰著手指插嘴道,「當然,那也得他現在還活著才行。」他若有所思地又加了一句。

不會吧?難道他想說那個人已經死了嗎?聽到修多羅的話,梢繪頗為震驚,整個人都沉不住氣了。

雙侶完全不顧梢繪的反應,點頭說道:「沒錯。如果他現在還在某處活著的話,是這樣的。好了,我們接著把案件再回顧一次。大家另當別論,不過我感覺對一禮比小姐來說,有很多情況都是初次聽聞,包括一個事實,即嫌疑人在案發時才十六歲,不,準確說來是十七歲,還是一個讀高中的青少年。」

當時是個高中生……梢繪近乎茫然地聽著雙侶講話。儘管在四年前看照片時就隱約知道了這點,但親耳聽到有人這麼說,她的內心還是不由生出一種別樣的震動。十六歲。才十六歲?當時才十六歲的少年?那孩子為什麼偏偏對我……

「首先,四年前——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七日。我想得從這天說起。」

「嗯?」梢繪有些不解,「二月……為什麼是二月?」

而且,為什麼是十七日呢?雙侶接下來的回答打消了她的疑慮。

「那天,口羽公彥無故曠課。自此之後他便不知所蹤,直到現在都下落不明。」

「這麼說來,那天就是這個少年行跡不明的開始對吧?」

「嚴格說來,口羽公彥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那天前的兩天,即二月十五日,星期六。」

最後一個看到口羽公彥的人是他還在讀初中的二弟,名叫兼人。順便一提,口羽家有六口人,分別為祖母、父母,還有以口羽公彥為首的三兄弟。

「那天,公彥從學校回來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下午四點左右,二弟兼人到公彥的房間去借英語詞典。兼人在證詞中說,他事後想起來,哥哥當時好像有些悶悶不樂,他說了要藉詞典,哥哥也心不在焉,因為前一天是情人節,他就想或者哥哥在學校裡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吧。不過只靠弟弟的證詞也難以準確判斷公彥的心情。」

傍晚七點左右,兼人發現哥哥不在他自己的房間了。當時他以為哥哥可能去找朋友玩了,就沒太在意。媽媽奇怪哥哥為什麼不下樓吃晚飯,兼人便說哥哥身體不舒服正在休息,就這麼糊弄了過去。順帶一提,他們的父親當時因為工作原因不在家。

第二天,也就是十六日,星期天。看樣子公彥前晚沒有回家,兼人單純地以為哥哥大概是在朋友家過夜了,看到哥哥沒下樓吃飯,兼人故伎重施,為哥哥找了個適當的藉口,騙過了家人。

接下來的一天,十七日,星期一。認定公彥留宿在朋友家的兼人想當然地以為哥哥從朋友家直接去了學校,也沒跟父母說明哥哥的情況就去上學了。但實際上公彥並未在學校出現,由於沒有看到公彥的病假單,班主任便聯絡了家人。無論在家中,還是在學校,身為長子的公彥都被認為是一名認真的好學生,母親沒想到他會無故曠課,因此十分不解。她想不到兒子會去哪裡,心中沒有一點頭緒。那天,兼人放學回家後向家人坦白了一切,大家這才發現公彥從週六傍晚開始就下落不明瞭。

「口羽公彥的父母那晚請求當地警察局搜尋長子的下落,但沒能找到。他既沒有從家裡帶走多少行李,手頭也沒有太多錢。就算是離家出走,也沒發現他留下什麼信件。父母和兩個弟弟把所有能想到的親戚朋友都找遍了,也沒發現他投奔了哪一家。因此,最開始都以為口羽公彥被捲入到某個事故或者事件之中去了。」

公彥失蹤的那個春天,學校開始了新學年。那一年,出生在六月份的公彥十七歲,成了二年級的學生。雖然依舊生死不明,但浴永高中當他還活在人世,保留了他的學籍。不過熟人之間已經開始流傳一種絕望般的猜想——他已經死了吧。就在這個關頭,連環殺傷案發生了。

第一起案件發生在那年夏天,在八月七日到八月八日之間。

「架谷耕次郎,四十三歲,在浴永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第一外科工作,遺體於一九九七年八月九日星期六被發現。根據屍檢結果,可以推定死亡時間在前兩天的八月七日晚上九點到八月八日凌晨三點之間。」

架谷耕次郎死於窒息,頸部被包裝用的塑膠繩勒著,頭部留有被鈍器擊打的痕跡,可以斷定是在被兇手剝奪抵抗能力後遭到的絞殺。

「架谷是有家室的人,但一九九七年案發當時,他離開了小自己兩歲、曾任護士的妻子與兩個孩子,獨自一人生活。處於所謂夫妻分居狀態,也可以說離婚是遲早的事。順帶一提,據架谷夫人所言,分居的原因是架谷發生了婚外情。」

架谷耕次郎的遺體在他獨居的租賃公寓(淺黃之家)八〇八房被發現。由於前一天無故缺勤,醫院同事感覺可疑特意前來檢視,發現他仰臥在房間的換鞋處。當時,屍體上穿著鞋,房門也沒上鎖。可以據此推斷,架谷是在八月七日晚回家途中被兇手跟蹤,隨後遭到了襲擊。

八〇八號房室內沒有被翻動過的明顯痕跡,但被害人在被擊打頭部昏倒,進而遭到絞殺時,室內地板上留下了疑似兇手穿鞋進入的腳印。是籃球鞋留下的鞋印。

「兇手的第一份犯罪宣告是在八月十一日,星期一,首先寄給了媒體。送到報社和電視臺的信封中還有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人的幾根毛髮。信上是打字機打出的幾個字:‘架谷耕次郎,第一人’。」

送到報社與電視臺的毛髮在與屍體毛髮的截面相互比對後,發現那確是被害人架谷耕次郎的毛髮。

「神秘的連環殺傷案件就這樣拉開了帷幕。當然,雖然兇手聲稱這是‘第一人’,但在此階段警方也難以判斷案件是否會繼續發生,所以當時就釋出了封口令,嚴禁內部人員透露任何有關被害人毛髮的資訊。」

然而,事與願違,警方雖然希望此案為偶發事件,但第二個月,即九月四日,又出現了新的被害人。

「第二名被害人為浴永小學六年級的學生矢頭倉美鄉,當年十二歲。她的屍體在自家附近的衚衕中被一位鄰居發現,時間是下午六點左右。」

矢頭倉美鄉與架谷耕次郎相同,也是在遭鈍器擊打頭部後,又被包裝用塑膠繩勒住頸部,死因同為窒息。屍體被發現時身上還揹著書包,著裝也較為整齊,完全沒有遭到性侵的痕跡。

「屍檢結果顯示,被害人是死後立刻被發現的。四點半後,同班同學表示在小學校門附近看到過死者,由此可以判斷死者在放學途中遭到了兇手的襲擊。犯罪行為發生在五點前後。」

之後,兇手再次將犯罪宣告寄到了報社和電視臺,時間為九月八日,星期一。小塑膠袋裡裝著幾根稍長的毛髮,截面的比對結果顯示毛髮為矢頭倉美鄉的頭髮。裝在同一信封內的信上依然是打字機打出的幾個字——「矢頭倉美鄉,第二人。」

「正如剛才所言,警察為了鎖定兇手,同時也為了防止模仿犯罪與藉機犯罪等情況的發生,從一開始就對內帶毛髮的犯罪宣告秘而不宣,徹底執行封口令。因此,幾乎可以確定,這兩起案件為同一兇手所為。」

第三起案件發生在第二起案件的一個月之後,即十月二日。被害人名為寸八寸義文,獨自住在老舊木質公寓「姬壽莊」的二號房,當年七十八歲。「寸八的遺體是在該公寓一樓他自己的房間中被發現的。十月三日,公寓管理員早晨打掃衛生時注意到他的房門半開著,隨即發現了屍體。」

屍檢結果顯示,寸八寸義文同樣是窒息而死。先用鈍器擊打頭部以剝奪被害人的抵抗力,再用塑膠繩勒住頸部的殺人手法,與前兩起案件如出一轍。屍體倒在房門附近,由此判斷被害人也是在開門時遭到了襲擊。死亡時間推定為十月二日晚七點至十二點之間。

公寓的門廊處,以及二號房的地板上,都留下了好似兇手穿鞋踏過的痕跡。與前兩起案發現場相同,痕跡也是籃球鞋鞋印,再次證實這一系列事件的兇手為同一個人。

「寸八寸先生靠低保生活,沒有親人,無依無靠。性格雖不算孤僻,卻沒有相熟的朋友。每天獨來獨往,獨自散步,獨自在公園裡讀書。」

叫作口羽公彥的少年為何盯上了這位孤獨的老人?這個四年間不知思考了多少遍的疑問再度令梢繪焦躁起來。不,何止寸八寸,還有叫作架谷耕次郎的醫生,叫矢頭倉美鄉的小學生,然後還有我。究竟為什麼?她默默環視著聚集在大廳裡的每張面孔,心想:這些人真的能給出答案嗎?

「十月六日,星期一,報社和電視臺再次先後收到裝有被害人毛髮的犯罪宣告。宣告中寫道‘寸八寸義文,第三人’。」

「接著,第三起案件發生後的一個月,十一月六日——」修多羅將手臂抱在胸前朝梢繪望去,「在座的一禮比小姐遭到了襲擊。」

「是的。犯罪現場為她當時居住的‘福特公寓’一〇六室。遺漏在現場的啞鈴上沾著幾種血跡,分別與架谷耕次郎、矢頭倉美鄉、寸八寸義文,以及一禮比梢繪小姐的血型一致。後經dna鑑定,確實為四人的血跡。報告還指出,啞鈴上還沾著一處不屬於四人的血跡,應該是兇手口羽公彥所留。想必是一禮比小姐用啞鈴反擊時擊傷對方留下的。」

「也就是說,兇手為了使被害人失去意識,一直使用同一個兇器。」如果已經提供了事件的所有資訊,那在座的諸位應該很清楚了呀。也可能是雙侶為了再次確認事實吧。修多羅頻頻點頭。「兇手行兇使用的塑膠繩每次都勒在被害人的頸部留在了現場,原來這些塑膠繩也是同一種啊。」

「沒錯。」

「而且,從遺留在現場的手冊上也檢測出了指紋對吧?」

「是的。指紋與在口羽公彥家採集到的指紋一致。還有一禮比小姐奮力反擊,從兇手口袋中抽出手冊時留在上面的指紋。除此之外,沒有檢測出其他指紋。順便一提,那是浴永高中的學生手冊。」

「警察之所以能查出口羽公彥這個少年,那本學生手冊發揮了很大作用吧?我記得警察在搜查過程中很快鎖定了他呢。」

「正是這樣。根據一禮比小姐的證詞製作了畫像,還有就是浴永高中的學生手冊。圍繞這兩點進行了調查,結果迅速鎖定了失蹤的那名高中生。」

什麼呀。梢繪有點失望。原來是這樣。說來很理所當然的經過,但在四年前,梢繪對警察鎖定兇手的手法和速度感激不盡,猶如看到了魔法顯靈一般。現在感覺那時的自己真滑稽。

「後來拿到了這張照片,經一禮比小姐確認後果然沒錯,對吧?」

「正是。」

「換句話說,連環殺人案的真兇為口羽公彥,警方對此堅信不疑。可以這麼認為嗎?」

修多羅的語氣聽起來彷彿真兇另有其人,對此,梢繪很是驚訝。但雙侶不顧梢繪的愕然,從容不迫地點頭道:「是的。我們只對這點堅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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