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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禮比梢繪的手中握著一張影印紙。鉛字排列整齊,開頭寫著標題《現在能寫下這些,我很開心》。
現在,我在醫院的病床上寫下這個。住院還是昨天的事。剛剛升入高中,才過了兩個學期。
從以前開始,我就時而頭痛,時而雙手痙攣,感覺沒什麼大問題,所以一直沒在意。仔細檢查後,醫生卻對我父母說得儘快手術。
很高興父母沒有對我隱瞞,而是坦誠地告訴我得了什麼病。聽說這種病分為良性和惡性,而我是惡性,而且抗癌藥對腦部不起作用。總之,瞭解得越多心裡就越難受。
但是,我向大家發過誓,我要努力治好。雖然有人認為這是自我安慰,但我不覺得。感謝父母,把我培養成一個不論面對什麼困難都能樂觀向前的人。
總之,很高興現在能寫下這些。接下來唯有努力。
文末寫著「舍人浩美」。梢繪手中的那張影印紙上面是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三日刊登在當地報紙讀者版塊上的投稿。
即便是恭維,這也很難算是一篇好文章。雖然明白他想說什麼,但主題很模糊,可以說是篇論點鬆散的文章。儘管如此,還能被刊登出來,肯定因為存在打動審稿人的地方。
口羽公彥恐怕也看了這篇文章吧。雖然無法確認他有沒有投過稿,但至少口羽公彥的文章好像一次也沒被當地報紙刊登過。因此,少年極有可能嫉妒舍人浩美的投稿被採用。而且這篇文章的內容正是口羽公彥最討厭的那種所謂「不幸的資本」。
可以想象,口羽公彥嘲笑了同情舍人浩美病情的同學,並對此表達過不滿,說過諸如這種投稿不過是以自己的不幸為賣點,只是一種自我陶醉而已……同學們當然反感他這麼說。尤其是舍人浩美從初中開始好像就很受女生歡迎,不難想象女生們有多憤怒。口羽公彥「淪為眾矢之的」的原因就在於此。
口羽公彥本就覺得世道不公,因被班級孤立而對舍人浩美愈加憎恨,這種情緒後來嚴重到口羽打算在舍人浩美病死前親手殺死他的地步。沒錯,口羽公彥真正的目標只有一個人,那便是舍人浩美,其他四人不過是為了隱藏真正目標進行的偽裝。
正如矢集亞李沙發現的那樣,當地報紙的讀者版塊確實是將素不相識的五名被害人聯絡在一起的「丟失的一環」,但這與他們各自的投稿內容毫不相關,至少對口羽公彥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對少年來說,正在住院的舍人浩美慘遭殺害,自己可能因此遭到懷疑,這才是最重要的。正是因為這點,他抱著搜查人員發現讀者版塊為被害人的共通點這一期望,從同年刊登的投稿中隨意挑選了以梢繪為首的四個人作為被害候選人。對口羽公彥而言,他真正想殺掉的只有舍人浩美一人,其他四人都只是隨機且隨便選出來的。
只是,最後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口羽公彥是否打算把這五人全部殺掉?梢繪想,襲擊他人時,他難道不會出現力氣不足或體力不支的狀況嗎?口羽公彥本人似乎也隱約擔心著這一點。證據便是,他將頭號目標舍人浩美排在了第二位。由此可以發現他的權宜之計——只要達到目的,也可以趕緊「脫離戰線」。
因為是頭號目標,把舍人浩美排在第一位在心理上還是會有些抗拒吧。但是,在按計劃殺掉梢繪,再殺掉頭號目標舍人浩美后,會發生什麼呢?口羽公彥會把自己的計劃執行到底嗎?梢繪感覺他有可能在拼盡力氣殺掉排在第三位的架谷耕次郎之後,將殺人人數控制在最小限度,之後就偃旗息鼓。或者也有可能在殺掉頭號目標也就是第二個目標後就早早收手。
口羽公彥最終一個人也沒殺掉,整個計劃便就此收場,真是諷刺。他真正的目標只有早就病死的舍人浩美一個人——當然,這是在口羽公彥死後才發生的事,而其他四人全是棋子。
原來自己只是個掩護而已……這個事實讓梢繪幾乎發狂。口羽公彥,僅僅為了這個就要殺掉我的男人,毀了我全部人生的男人,無法饒恕,梢繪想。
無法饒恕。
絕不放過你。
別以為你死了,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給我看好了。
你給我看好了。
梢繪張開手掌,舍人浩美的投稿影印件飛舞在空中,隨即落在了地板上,落在了倒地的年輕女子身上。
今天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的小姑娘,梢繪對她一無所知。只知道姑娘名叫潤田小百合,今年剛滿二十歲,在浴永高中上高一時與口羽公彥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