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聯愁殺》小說信息

第十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殺

「一禮比小姐——」雙侶追著梢繪走出凡河家,「你是開車來的嗎?」

「不是。」梢繪在門燈淡淡的光線中停住腳步,呼氣凝成白色霧狀,縈繞在圍巾四周,「我是坐計程車來的。」

「那我開車送你吧。」他若無其事地拉起梢繪的手臂,往停車場走去,「這附近很難打到車。」

「沒關係嗎?雙侶先生,你剛剛喝了白蘭地吧。」

「我沒喝多少,而且酒勁兒早就過去了。」

在他的催促下,梢繪坐到了轎車的副駕駛座位上。車剛開出後,梢繪沉默不語,雙侶也默不作聲地操弄著方向盤。

新的一天到了,新的一年——二〇〇二年開始了。剛過凌晨四點,車燈照亮的路上沒有來往車輛,周圍寂靜無聲。

在梢繪他們離開宅邸之前,泉館弓子和丁部泰典已經各自駕車離開了,現在只剩矢集亞李沙和修多羅厚兩人還留在凡河家與主人一起迎接新年的早晨。此時,三個人在聊些什麼呢?還是在聊推理吧,或者只是聊家常。梢繪漫不經心地想著。

「我總覺得自己多此一舉了,實在抱歉。」

「欸?」梢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想著一些毫無意義的事——丁部就不說了,弓子該是老老實實等酒勁兒過了之後才開的車吧。此時,雙侶的一句話讓她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本來想幫一禮比小姐解決問題,卻沒起什麼作用。反倒還讓你更加混亂了。」

修多羅的最終推理被徹底否定後,沒有再出現新的假說。大家聊了些不疼不癢的話題後,聚會就解散了。最終,「戀謎會」除夕聚會的最大收穫,同時也是唯一收穫就是矢集亞李沙指出的「當地報紙讀者版塊」這一被害人的共同之處。如果沒有今晚的聚會,梢繪一生都不會知道這個事實。從這點看,今晚的討論會對梢繪絕非毫無意義,但同時也讓她感到了絕望,因為她真正想知道的事將永遠都是個謎團。

「怎麼會呢。」梢繪搖搖頭,好不容易擠出一個笑容,「大家都絞盡腦汁地幫助我,真的非常感謝。」這的確是她的心裡話。「不管拜託誰幫忙,都得不到比這更好的結果。剩下的只能問口羽公彥本人,既然問不到,就只能到死都揹著這個謎團——啊,不對。」梢繪連忙擺手,「不好意思,這絕不是抱怨。我只是想告訴自己,今後必須接受現實……」

梢繪暫時沉默了。回味自己剛剛說的話,她強烈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這些。這種時候可能越解釋越麻煩,於是梢繪故意聲音輕快地說:「今晚真是謝謝您了。雙侶先生,衷心感謝您。」

本打算真心誠意地向對方表示感謝,但話一說出口就感覺有些虛假。至少梢繪此時覺得,越是反覆致謝,內心的謝意就會越淡薄。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謝意,但我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實在沒做什麼值得您感謝的事,心裡挺遺憾的。」

「哪裡呀。至少我心裡舒服了很多,挺開心的。當然,討論的內容確實有些殺氣騰騰,不過大家都很與眾不同啊。」

亞李沙和弓子這兩位女士暫且不說,凡河、修多羅、丁部這幾位男士最初感覺都和自己在性格上合不來,這點讓梢繪印象很深。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他們那種乍看上去不成熟的態度也可以善意地理解為幼稚。大概是因為自己知道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們的緣故吧。

「凡河老師,」梢繪問了一個她在意了好久的問題,「他是一個人住在那棟房子裡嗎?」

「好像是。」

「他的家人呢?」

「我也不太清楚,據說他的妻子在他年輕時就去世了,凡河老師沒有再婚,一直獨居。好像也沒有孩子。」

「這樣啊。那不會感到寂寞嗎?」

「會不會呢?我聽說,因為凡河老師幫忙牽線搭橋,所以矢集老師和修多羅老師常常去那裡玩。」

「牽線搭橋……是指?」

「啊,你不知道嗎?」雙侶難得地嬉笑道,「他倆是夫妻啊。」

「咦?」梢繪愣住了,「矢集小姐和修多羅先生嗎?可是年齡……」

「年齡差距稍微有點大。他倆沒有刻意隱瞞,不過可能沒多少人知道他倆是這種關係。」

這麼說來,的確也是。很多人通過媒體知道矢集亞李沙與不是孩子生父的男性結婚了,卻不知道她的丈夫是誰。他們用「修多羅」和「你」稱呼對方,沒怎麼沿襲舊習,感覺很像時下的夫妻。大概是既不刻意隱藏,也不打算主動提起。即便這樣,也能看得出來。畢竟他們那麼親密。

「原來如此,」剛剛還覺得他們在搞婚外戀呢,自己真搞笑,梢繪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倆挺般配,看上去關係很好呢。」

「是啊。」

「凡河老師怎麼幫他們牽的線呢?」

「好像是矢集老師經常向圈內人抱怨說想要位‘太太’。」

「太太?她——哦,原來如此。是想和能替自己做家務的男人結婚這個吧?」

「嗯。凡河老師聽她這麼說,便告訴矢集老師有個男人跟你很般配,於是把修多羅老師介紹給了她。不過,他們一開始好像有些猶豫,尤其是矢集老師。」

「他倆年齡差得確實相當大,而且她的孩子也不小了。」

「不過在凡河老師這個年紀的人看來兩人年齡沒什麼差別。總有一天大家都會上年紀,誰的年齡大點小點連你們自己都分不清,老師對此一笑置之。聽說兩人隨即放下了顧慮。」

「真是一段佳話。」梢繪突然長吁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真好,讓人羨慕。我也一點不擅長做家務。」

「我很擅長哦。」

梢繪本該被這句話打動,但內心意外地毫無波瀾,反倒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句話。梢繪感覺到了一種溫暖,一種甚至料到他會這麼說的、早已被除錯好的溫暖。但這溫暖可能會持續太久,久到讓人感覺不自在。

「口羽公彥——」雙侶默默地開了一會兒車後開口說道,「已經死了嗎?」

梢繪稍稍沉思了一會兒,說:「是啊,肯定是這樣吧。大家雖然提出了各種意見,但沒人否定這點。」

「他殺、自殺姑且不說,反正他已經不在人世了是嗎?」

「恐怕是吧。」

「那個少年在某處悄悄地活著——沒有這種可能嗎?」

「沒有吧。從他失蹤這麼久來看,不太可能還活著。」

「一禮比小姐,剛剛我在聽‘戀謎會’各位發表意見時,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什麼?」

「兇手的動機。我好像知道他的動機是什麼了。」

雙侶說得太直白,梢繪不知該做何反應。她的大腦突然不轉了似的,瞬間一片空白。

「可能是些不靠譜的突發奇想,您願意聽一聽嗎?」

「那個,」梢繪突然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發疼,聲音沙啞,「當然。」

「開著車不太方便,我們坐下來說好嗎?如果還有在營業的店,就去那裡——」

「如果可以,就直接,」梢繪總算可以正常發音了,「來我家吧!」

雙侶沉默了一下,彷彿心存疑慮,之後點了點頭冷靜地說:「是‘樂都公寓’吧?」

案發後,梢繪搬出了「福特公寓」,不情願地在父母家住了一段時間,現在總算又一個人住了。這個新年原本打算回父母身邊過的,結果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

「會不會打擾你?」

「當然不會。」梢繪嘴角一翹,朝雙侶露出自然的微笑,彷彿少女般天真爛漫,「一定要來。」

雙侶對著梢繪用力點了下頭。終於到了「樂都公寓」,在樓前停好車,他跟在梢繪身後乘電梯上了樓。梢繪家在一〇一〇號室。

進入屋內,兩人都脫去了外套,在簡易廚房的小餐桌旁坐了下來。

「直到現在都沒發現,我實在太粗心了。」等梢繪倒好兩杯咖啡,雙侶開口說道,「我怎麼沒有質疑這個事實呢?對此我很慚愧。我作為男性暫且不提,可為什麼連矢集老師和泉館老師兩位女性也都沒有提到這一點呢?真是不可思議。」

梢繪沒有碰咖啡杯,只是沉默地看著雙侶。

「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當時和你關係親密計程車堅先生死於神秘事故。這促使你從‘山毛櫸公寓’搬到了‘福特公寓’,對吧?」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難道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梢繪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雙侶,雙眼炯炯有神。

「士堅先生去世之前,你為無聲電話和恐嚇信所困擾。士堅先生說不定受此牽連,最終被那個一直搞惡作劇的人殺害,你害怕這種可能所以選擇了搬家。你這麼說過對吧?的確如此。這件事本來並不奇怪,但這種情況下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搬家到‘福特公寓’這件事。也不是——」雙侶的目光瞬間從梢繪臉上移開,「再說準確一些,這不是搬到哪棟公寓的問題,問題在於一禮比小姐你搬到了一樓。這點絕對很奇怪。」

二人再次四目相對。梢繪依舊面無表情,整個人一動不動。

「剛才談到籾山慶一的女同居人時也說過,公寓的一樓對女性而言本來就不太安全,因為放入洗衣機的內衣會被人偷走。的確如此。原本因為害怕可疑人員打無聲電話、寄恐嚇信騷擾自己才決定搬家,這樣的女性怎麼會特地搬到另一棟公寓的一樓呢?而您之前在‘山毛櫸公寓’租住的房間在四樓。」

梢繪目不轉睛地看著雙侶。似乎是睡意襲來,她的眼神逐漸鬆弛,與此同時,嘴唇微微張開。

「還是說除了‘福特公寓’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地方,不得已才搬到那裡的呢?不,即便這樣,也還有一處奇怪的地方。‘福特公寓’因為地段問題,沒有什麼新租客,其他樓層也有很多空房間。儘管如此,一禮比小姐,您為什麼沒有選擇高樓層的房間?只要您願意,是可以住到最高層的。您是為了擺脫跟蹤狂才搬的家,從女性的心理角度來看,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這麼說來,」梢繪啜了口咖啡,露出寂寞的微笑,「的確不可思議對吧?矢集老師和泉館老師也沒指出這個問題呢。難道她們沒注意到嗎?」

「她們或許也覺得奇怪,只是沒有深究吧。不知道她們怎麼想的,我也是今晚才對這點產生了懷疑。」

梢繪似乎知道雙侶什麼時候注意到了這件事。「福特公寓」案發現場旁邊的一〇五號房空著,有可能發生密室殺人之類的狀況,他是在修多羅以此為基礎展開推論時注意到的吧。雙侶在解答修多羅的疑問時,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梢繪從那時起就有了這種預感。

「如果對這個疑問進行深究,案情將會發生徹底的變化。我也是今晚才發現這點的。」

「是什麼樣的變化呢?」

「一禮比小姐,您為什麼特地搬到一樓的房間,在思考這個原因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重要的事。您被口羽公彥襲擊,險些被殺害——這是個毫無疑問的事實。但是,問題是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候?」

梢繪點點頭,手肘支在桌子上托住下巴。她朝雙侶探出身體。

「這件事並非像我們一直深信的那樣,發生在一九九七年的十一月六日,對吧?」

梢繪再次點頭。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眼角不停地抽搐,睫毛也在顫抖。

「那麼,發生在什麼時候?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是發生在那年的二月二十五日,對嗎?」

「沒錯。」梢繪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二月十五日——那天真的很冷。」

「你是在口羽公彥失蹤那天被襲擊的。少年為了殺害你闖入了你的房間。但是,案發現場不是‘福特公寓’的一〇六號房,而是你當時居住的‘山毛櫸公寓’四〇五號房,對嗎?」

「那時候,我真的被嚇壞了。」梢繪睜開眼睛,「回家時突然遭到襲擊……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拼命抵抗,總算倖免於難。但是,口羽公彥並沒有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從現場逃離。恐怕他死在了那裡……對吧?一禮比小姐,他遭到了你的反擊。」

「大概就是那個啞鈴吧。」梢繪無力地左右搖頭,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說實話,我記不清了。當時我被嚇蒙了。我被塑膠繩勒住了脖子,險些喪命,我暫時擊退了他,跑到電話旁想要報警,卻沒成功。因為少年又站起身向我撲來,我沒能按完報警的電話號碼。我想自己這下真的要被殺掉了,我害怕極了。我下意識地拿起啞鈴一陣揮舞,等回過神來,他已經死了。我竟然殺死了他……意識到這點後,我真的非常恐懼。」

「我能理解。面對口羽公彥的遺體,你不知所措,考慮再三後就向士堅亮先生尋求幫助了,對吧?」

「是的。他是我當時最信任的人。」

「嗯,這點我也非常理解。可以想象,你希望設法隱瞞殺死口羽公彥這件事。」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我那屬於正當防衛,如果老老實實向警方自首就好了。真的。」

「但你當時陷入了恐慌,你太害怕自己變成殺人犯,所以想要掩蓋這一切,對嗎?」

「是的。畢竟這個男人我沒見過。當時我堅信把屍體丟到某個地方,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就能應付過去。我感覺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而被迫背上殺人的罪名,這實在是太沒道理了。我真的不想這樣。但這畢竟是個體格健壯的男性屍體,想找個地方丟掉也不容易。很明顯,我沒有辦法獨自完成。所以我打電話向士堅求助。」

「然而,與你的期望相反,士堅先生不肯幫忙,對嗎?」

「他雖然來了‘山毛櫸公寓’,卻主張報警,我堅決反對他的建議,見問題無法解決,他便說自己報警。室內電話被我摁著不鬆手,士堅便衝出了房間。我慌忙跑出去追他。然後……」

「悲劇發生了。」

梢繪正要點頭時,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她沒有去擦拭。

「你和士堅互相推搡,最後你把他推倒在了路上。」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剛才也說過,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而且睡眠不足。士堅也沒想到會被我撞倒失去平衡吧。我根本沒用那麼大的勁兒,他卻一下倒在了路上,隨即又被飛馳而來的車撞到。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是,一禮比小姐您隨後卻對警察說士堅先生是被人推出去的,這是為什麼?」

「其實我當時想默默逃走,但想到肇事車輛的司機有可能看到了我,我就臨時改變了主意。我擔心他可能看到了我和士堅推搡的過程,後來發現自己根本就是杞人憂天。不管怎麼說,關於士堅的死,萬一警察懷疑責任在我就麻煩了,所以我特別害怕。擔心一旦被懷疑,警察就會來查我的房間……」

「那個時候,口羽公彥的屍體還在‘山毛櫸公寓’四〇六號房,對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