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樁讓人痛切地感受到人類的記憶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件。
不過,此時若狹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想起了過去經歷過的另一個事件。只是漠然地感受到一股違和感。
這麼說不太正確,與其說是違和感,不如稱作既視感更為準確,但具體是什麼無從得知。
位於市街地的九層樓分售公寓,「天華寺公寓」,若狹與同事ruby桝rtjié/rt/ruby田美智子一起來到這個公寓的八樓東邊角落的房間,八〇六號室詢問案情。
從玻璃窗能夠展望到越過陽臺扶手之外的海松市中心地帶。以剛剛改建好的市政廳為首的大樓群。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名為「天華寺會館」的,被用作演講會以及美術展、音樂會等等的多功能大廳。大概有四、五層樓的高度吧,俯瞰著看是個圓形的建築設計,在玻璃結構的建築物前面有兩個像是將木屐的底部豎放起來一樣,帶有透明屋頂的室外電梯長長延伸連線到上面的樓層。
這是出自名為圓谷圓,正如其名是以圓形為建築設計特徵的著名建築家之手的建築。不僅是海松,日本全國似乎都有很多他的作品。把「天華寺會館」一一在市民之之間被稱作「花盆」一一也稱作奇特建築的話可能有點誇大其詞,不過與周圍的大樓相比,確實造型相當奇特。
若狹怎麼都想不通,自己為何會對這個圓形的建築物感到莫名的在意。這股違和感……既視感的原因,莫非是因為「花盆」嗎?不對,可是——
「花盆」聳立在海松市的中心部,已經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大概是在若狹大學畢業前後的時期。自那以來就一直在本地當警察的自己理所當然會經常看到那棟樓,不如說完全看不到的日子反而很少,根本沒什麼奇怪的オ對……可是一一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若狹心想,自己總不能一直愣愣地望著外牆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之下的建築物。房間的主大說了聲「請坐。」厚冬秋繪讓若狹和美智子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冒著熱氣的茶杯被擺上了咖啡桌上,厚東秋繪在若狹他們的對面坐了下來。據說她正在繁華街上經營著美容沙龍。略有些細長的臉型,染成金黃色的頭髮紮成了包子頭。大概因為今天是休息日已經比平時有所收斂了吧,臉上的妝容卻不乏時尚潮流感。年齡看上去比若狹稍大,大概四十歲左右吧。不會顯露出身材曲線的寬鬆粉色連衣裙和褐色肌膚呈現的對比,醞釀出一股成熟的色氣。
「不介意我吸菸吧。」秋繪這麼說著拿出了打火機。高翹著的二郎腿上就只穿著緊身褲和拖鞋,由於室內的暖氣開得很大,
應該不會感到寒冷吧。
沒等對方回答秋繪就叼起香菸點了火,然後頻頻地偷偷打量美智子。那樣子就像在說,這小女孩真的是刑警嗎?一臉狐疑的表情。這也難怪。
美智子オ二十五歲。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胸前。雖然不施粉妝的面容並無什麼華麗的特徵,但她本身就有著一張就算向別人介紹說,這位是目前雖然還不太有名,但最近可是經常出演電視劇的新人女演員哦,幾乎所有人都會相信的長相。而與之相對的,她那身男裝風格的白襯衣和黑色風衣,以及洗的都快褪色的牛仔褲則是有點土裡土氣的感覺。不過可以說這反而還能強調出她身上那種捉摸不定的獨特可愛感以及出眾的身材,和穿著西裝的若狹站在一起的話,看起來就像是來參觀父親工作的女大學生。
這名包含年齡在內,在各種意義上與自己呈鮮明對比的女刑警,似乎讓秋繪感到心神不安。她那被煙霧繚繞的眉間像是不快似的皺了起來。其實若狹只是考慮到拜訪的人是個單身女性所以ォ特意帶上美智子一起來的,但他這種貼心似乎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所以呢?你們要我說什麼?」
「上個月,十一月八日的事情。順帶一說那天是星期一。」
坐在提問的若狹旁邊的美智子默默地開始做筆記。秋繪似乎有點受不了她那副作為警官來說有點散漫的樣子,儘管如此她也只是臉上流露死心之意瞥了她一眼。
「請問厚東小姐在ハ號那天,去過哪裡做過什麼呢?」
「星期一店鋪休息,我想大概是去購物了,總之就是出門了吧。ハ號那天去過哪裡具體做了什麼,一時我還想不起來。」
「我想問的是八號早上的事。那天凌晨四點左右,您在哪裡呢?」
「早晨四點,呃,我說你啊。」秋繪有意地用拿煙的那隻手的小指撓了撓耳垂,「那個時間段,我肯定是在這裡呀。正睡著覺呢。」
「就您一個人嗎?」
秋繪沒有回答,只是互動瞪了若狹和美智子一眼。這陣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一一ruby畝rtmǔ/rt/ruby米龍二郎這個名字,您是否認識呢?」
「我認識。」
就像在說一直沉默也挺累人的,秋繪聳了聳肩。她大大地吐了口煙,然後嘆了口氣,把還沒吸到一半的香菸在菸灰缸上按熄。
「你就別拐彎抹角了。問我認不認識畝米?這還用問嘛。反正你們肯定是從畝米那裡打聽出我的事情,オ會找上門來的吧。」
「請問您跟畝米先生是什麼關係?」
「所以說,你這樣一本正經的樣子問我這種事,我也很困擾呀。你要我該怎麼回答你オ好呢。親密關係還是性伴侶?還是說不加掩飾的不倫關係?」
畝米龍二郎在市內經營著一家名為「seconddragon」的時尚服裝店。五十二歲,有過兩次離婚的經歷,和第一,第二任妻子之間沒有孩子。現在的第三任妻子是理惠子,現年四十四歲,有個名叫理奈的五歲女兒。
秋繪是經常在「seconddragon」購買首飾和衣服的常客,她跟店長龍二郎從很早以前就認識。他們之間的這段不倫關係,似乎起因於秋繪與未婚同居的男友分手這件事。去年十二月,秋繪自己一個人搬到了剛建造完成不久的「天華寺公寓"的八〇六號室。幾乎在同一時期開始的跟畝米之間的不倫關係,好像已經持續了一年左右。兩人很少會在外面相見,基本上每次都是龍二郎拜訪秋繪的住處。
「一一上個月八號早上也是這樣子嗎?」
「對。凌晨零點,好像是稍早一點吧,他來了這裡。所以嚴格來說他是七號晚上來的,然後一直到八號早上六點左右,他都在這裡。後來就回去了。」
「這確定無誤嗎?」
「平日不定期見面的時候時間可能會有點不同,但星期天總是這個時間。因為畝米也跟我一樣,是星期一店鋪休息的呢。可以用加班,或是跟同事們一起喝酒當藉口,用來瞞過妻子。在日期快要轉換前他來到了這裡,一直待到星期一早上六點過後。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七號一一不對,是八號也是如此。至少我記得最近並沒有脫離過這個模式。」
「原來如此。」
十一月八日,凌晨四點,一道性別不明的聲音打來了報警電話。「有個男人倒在淡河町商店街的後巷裡。看樣子已經死了」,對方就只說了這句話,也沒有報上姓名,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警察趕到現場一看,發現在商店街的垃圾收集處,有個微胖戴著銀框眼鏡的男人倒在那裡。雖然馬上叫來了救護車,但男人早已死亡。男人的名字是淺黃學,五十九歲。他是個輾轉於各地的簡易旅館和膠囊旅館的男人,換言之就是所謂的流浪漢。據說他以當風俗店的皮條客和黑商的雜務員賺取生活費。
淺黃的死因是被尼龍繩勒住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亡,大概是為了奪走他的反抗能力吧,頭部還有幾處遭到毆打的傷痕。縣警將其視作殺人事件,設立了搜查總部,不消多久畝米龍二郎便作為嫌疑人浮出了水面。
大概二十年前,據說那時畝米和淺黃曾是當地某家大型綜合商社的同事。相較於成功獨立創業的畝米,淺黃則是遭到了裁員。後來還沒能重新就業便與妻子離婚,和孩子們也分開了。淺黃最近仗著昔日的同僚關係曾向畝米借過好幾次錢,但總是被對方無情地拒絕。因畝米的態度而怒火中燒的淺黃闖進了「seconddragon」,引發了一場騷動。
看來淺黃是秉持著「畝米給我行個方便是理所當然的義務」這種想法,實際上也有些相熟的人在生前的他口中聽過類似這樣的話。而他的理由據說是「畝米以前曾經搞過我老婆」。
畝米與淺黃的前妻有過不倫關係似乎是事實。並且,淺黃對此解釋為,正是因為如此自己的人生オ會被徹底打亂。總之就是說,自己會失去工作和家庭,現在被迫過著流浪漢的生活,全都是畝米害的。
因此會不會是遭到對方無理怨恨,還被妨礙店鋪營業的畝米,一時衝動之下殺死了淺黃呢一一警方如此懷疑。事實上,在事件發生前,淺黃的流浪漢朋友曾聽他說過這樣的話。
「那傢伙終於肯給錢了。什麼,借錢只是客套話罷了,我只是收下自己應得的東西而已。因為那個男人理所應當要給我這種補償。這下可好。錢包有著落了。」
而被問到「那傢伙」指的是誰,淺黃回答說是「畝米」。也就是說,會不會畝米就是以給他錢的花言巧語把淺黃騙了出來,然後把他殺掉了呢一一遭到如此懷疑的畝米則是否認了罪行,並頑固地主張自己從不記得有約定過要借錢給淺黃,不過對於事件當日的不在場證明,則是一直給出模稜兩可的供述。
事後オ瞭解到,他恐怕是擔心自己和秋繪的不倫關係會被妻子得知吧。他十分寵愛自己年過四十オ終於得子的獨生女理奈,擔心會因與理惠子離婚而失去對女兒的撫養權。
不過到了最後,他應該已經做好了只能二選其一的覺悟了吧。他給出的證言是,十一月七號的晚上到ハ號的早上,自己一直在「天華寺公寓"的八〇六號室跟厚東秋繪在一起。假如這個不在場證明是真的話,那麼畝米是絕對不可能行兇的。
「恕我囉嗦,請讓我再確認一遍。畝米龍二郎先生在十一月七日晚間到八日早晨,一直都在這個房間裡跟您在一起。是這樣沒錯吧?」
「對,不會有錯。」
「呃。」正在做筆記的美智子以有些溫吞的聲音,自言自語似的唸叨道,「那麼能夠為您們作證的第三者一一」
不只是秋繪,就連若狹也有點驚訝地望向美智子。注意到兩人視線的她傻傻地露出沒有絲毫緊張感的羞澀笑容。
「不可能會有呢,那種人。畢竟您們是兩人獨處的呢。」
「要是我有叫上一堆朋友,搞個亂交派對的話就好了呢。」似乎是因說出這句諷刺而讓她自己切換了某個內心的開關,秋繪對美智子露出挑逗的微笑。
「啊,不過,是嘛。能為我證明的第三者。好的,有的,有的,有的,應該算有的吧。而且,還有很多。」
「哈?」
「就是隔壁房間的人啊。還有上下房間的人。我們徹夜翻雲覆雨的聲音他們應該不絕於耳吧。」
「徹夜,是嗎?」美智子坦率地感到佩服,「真的是從晚上一直做到早上嗎?好厲害。」
在若狹準備出言責備美智子之前,秋繪便先憤然地站起了身。不過,可能因為情緒過分激動的緣故吧,她那張故作強勢的臉已經分崩離析,大笑著說道:
「對呀,這不就是嘛,畢竟小龍雖然上了年紀,床上功夫卻依然了得,每次都那麼激烈。根本就不會讓你睡覺。我也一直嬌喘個不停。整個公寓震到搞不好別人還以為發生了地震呢,你們去問一下隔壁鄰居也無妨。」
「我明白了。」美智子卻依然我行我素,「過會兒我會去找其他房間的人問問的。啊,不過呢,就算有聽到這樣的聲音,物件也未必肯定是畝米先生呢。」
「請回吧。」
秋繪一副眼看就要大發雷霆地趕人的樣子,不過也許連生氣都覺得累了吧,她只是吐出一聲如厭世般的嘆息。
「總而言之在事件發生的時間段,小龍一直都在這裡跟我在一起。不會有錯的。我可以發誓,絕對是真的。如有必要我也可以上庭作證。所以請你們回去吧。」
「打擾到您了,十分抱歉。」
若狹站起身深深地低頭致歉,他拿上大衣催促著美智子離開了八〇六號室。從暖氣強的房間出到走廊之後,寒風一下子奪走體溫。
「我說,桝田。」在邊穿上大衣邊準備出言責備她幾句的若狹還沒說完之前,美智子便先「好了,我們走吧。」這麼說著精神抖擻地圍上圍巾。
「唔。去哪?」
美智子用戴著手套的的手指著的是隔壁一一八〇五號室的房門。
「等、等一下。"美智子丟下躊躇的若狹,按下掛著「貝冢」這個名牌的房門門鈴。沒有反應。再按了兩次、三次,還是同樣結果〇
「看來不在家的樣子呢。沒辦法了。去樓上看看好了。」
「喂喂,桝田。你真的打算要問嗎?就是,事件當日,有沒聽到那種聲音,什麼的。」
「因為可以確認的事,必須要確認清楚オ行呀。」
美智子迅速地走上了八〇五號室前面的緊急樓梯。
「可是,就算有聽到,也不能證明那是畝米先生的聲音。這話你剛オ自己都說過的吧?」
「如果真的聽到過那種聲音,那就能夠證明至少當時厚東小姐並不是一個人在裡面吧。不過,實際上只是她一個人在演獨角戲,也有這種可能呢。」
儘管為她居然能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想著這種離譜的事而驚呆了,不過發現自己居然也就此認真地檢討了一番,若狹不由得在內心苦笑起來。
「是受畝米所託嗎?他是估算到警察會來這裡調查不在場證明麼?」
「我只是說可能性並不是零而已。」
美智子按下秋繪的房間正上方,頂樓九〇六號室的門鈴。門牌上寫著的是「津布樂」。「哪位?」從內線電話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打擾一下,我們是警察。」美智子以根本讓人不覺得像是警察的,開朗活潑的聲音說道,「百忙之中打擾,十分抱歉。可以稍微問您一點事情嗎?」
「請稍等一下。」
一會兒之後房門開啟了。一頭白髮的瘦削男人探出頭來。年齡大概六十多歲吧。即便若狹他們展示出了警察證,他卻依然帶著困惑的表情。畢竟有個無論怎麼看都只像個上門做調查問卷的大學生似的美智子站在前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請問是有什麼事呢?」
「關於下面房間的住戶,有點事想問您一下。」
見美智子指著下面的房間,白髮男人也被誘導了似的,以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褲鏈是否有拉上似的視線往下方望去。
「說到下面的住戶,呃,是厚東(acuhigasi)小姐來著?」
「是厚東(kotou)小姐。」
「啊。那原來是讀成kotou嗎。我都不知道啊。」
「順帶問一下。」美智子指著九〇六號室的門牌,「您的名字叫什麼?」
「是問讀法嗎?是津布樂(cubura)。」
「津布樂先生和厚東小姐的關係怎樣?還有和其他鄰居怎樣呢?」
「不,老實說並不怎麼樣。最多就是偶爾一起坐電梯而已。當然碰到面的時候也會打招呼,其他就沒什麼了。不過,還好我沒有不小心把她叫成acuhigasi小姐所以呢?」
津布樂互動看了看美智子和若狹,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力點了點頭,讓開了身子。
「這個先不管了,在外面說話有點冷。不介意的話,請進來吧。」
「打擾了。」
美智子興高采烈地脫下登山鞋走進了房間裡。要是沒有她在一起的話,肯定只會在門外站著談話吧,若狹邊這麼想著邊跟在她身後進去。
裡面雖然不如秋繪房間暖氣那麼強,但也要比走廊上暖和得多了。高高的天花板造得很豪華,客廳上的傢俱卻感覺很樸素。
透過窗戶可以眺望到「花盆」一一「天華寺會館」。視點只是比剛オ高了一層樓罷了,但看起來的印象卻有些微妙的變化。
這時若狹再次感受到奇妙的既視感。而且還比剛オ更劇烈,甚至還伴隨著眩暈。到底怎麼了?怎麼回事這種感覺……真讓人煩躁。
「一一那麼。」津布樂把冒著熱氣的茶杯放到兩人面前,饒有興致地探出身子說道,「厚東小姐怎麼了嗎?」
問話就交給你了,若狹以帶有這種意思的表情,悄悄對美智子揚了揚下巴。
「請問這個公寓的牆壁會不會很薄呢?這是在說下面的房間,所以正確來說是地板。」
若狹突然讓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美智子的聲音沒有進入他的耳中。此時他手上正拿著一本記事本,是無意之間從口袋裡拿出來了吧。喂,這可還在工作中啊……若狹如此自戒道,但還是無意識地開啟了封面上寫著「200」’的記事本。裡面夾著一張照片。
到今年的聖誕節就已經是整整九年了嘛。雖然正確來說是這個月的二十六日。自己的時間從那時起就已經停下來了。照片上的妻子,真菜和女兒愛美的微笑,都維持在二十九歲和三歲時的樣子。
若狹合起了記事本。他邊讓意識回到津布樂的聲音上邊把記事本塞回口袋。
「是指隔音效果嗎?不知道呢,應該很普通吧。」
「有受過噪音的騷擾嗎?」
似乎是察覺到美智子的言下之意,津布樂苦笑起來。
「嗯,是的,能從下面聽到很多聲音呢。」
「男女行房之類的,是嗎?」
「大多就是這樣,沒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那您是否有見過在下面房間出入的男性呢?」
「出入的男性一一欸?」津布樂一副困惑的樣子,「這是什麼意思呢?」
「所以就是說那位厚東小姐的物件。」
「不,我還以為那肯定是夫妻之間的,那個,做的那種事一一這麼說的話,是搞錯了嗎?」
「厚東小姐現在是一個人住。」
「欸,一個人住?」大概是很驚訝吧,他瞪大了眼睛,「欸,可是,下面的房間佈局應該和這裡一樣,4ldk,是家庭型的吧?真沒想到居然是一個人住啊。」他本來還感到疑惑不解,卻突然又苦笑起來。「呃,不對不對,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什麼,其實我也是自己一個人住就是了。」
「啊,是這樣啊。」
「實在慚愧,我妻子跑掉了。我也沒有孩子。要說有什麼親戚,倒還有個弟弟住在市內某個地方,但因為家庭中起了一些糾紛,已經失去聯絡很久了。」
「冒昧問一下,您的工作是?」
「我嗎?就是跟建築有關的。話是這麼說實際上已經退休了,每天都是啃著存款度日啊。沒想到養老金比預期的要少得多一一呃,不是,我的事情無所謂了。呃,是在說什麼來著。啊,是說出入厚東小姐房間的男性吧,不,我從來都沒見過。」
「畝米龍二郎這個名字您有印象嗎?」
「畝米一一不,我不認識。」
「關於剛オ說的噪音,上個月八號有沒有聽到呢?準確來說,是七號凌晨零點到ハ號早上六點這段時間。應該有個男人來過下面的房間吧。」
「欸,不不,怎麼可能,都一個多月前的事了,我怎麼可能還記得啊。我又不會總是豎起耳朵聽下面的動靜,也不可能記錄起來啊。只能說,確實經常能聽到那種聲音一一」
「是在什麼時間段聽到的呢?夜間的時候多不多呢?」
「嗯,大多是半夜吧。偶爾會在兩、三點醒來,去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不過,要說是幾月幾號,就沒那麼清楚了。我實在回答不出來。」
「您說的也對。非常感謝您的協助。」
「沒事沒事,工作辛苦了。」
看到美智子站起身來意欲離去,津布樂看起來有點依依不捨的樣子。臉上帶著一副像是面對很久沒來看自己,卻很快就走的孫女般的表情。
離開九〇六號室,走在身後的美智子對正朝著電梯走去的若狹開口說道:「那麼,接下來就去下面的房間,七〇六號室看看吧。」
「呃,我說啊,再繼續打聽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即使下面房間的住戶有聽過那種聲音,也不可能還記得是不是上個月的八號吧。」
「不問問怎麼知道呢,不管什麼都得嘗試一下オ行。說不定能得到有用的證言。」
讓人驚訝的是,美智子這個預言居然成真了。
七〇六號室的房門上沒掛名牌,從裡面走出來的是一位年約五十歲左右的嬌小女性。名為青山伸子,是個專職主婦。
茶色的頭髮上夾著好幾個髮夾。脖子上掛著一條起滿毛球的圍巾。身上披著一件看似挺重的寬袖棉袍,抱在手臂上的吉娃娃不停地舔著她的手指。先前拜訪的津布樂無論他本人還是居所都不太有生活氣息,這位伸子倒是生活氣息過剩了。
與津布樂不同,伸子似乎並沒有打算要招待美智子和若狹進屋。於是只能在走廊上吹著冷風站著說話。
「真是好棒的公寓呀,環境和佈局都很完美。"美智子機靈地給出讚美之詞,「其實我的父母也想住進這裡,去年夏天的時候來過這裡看樣板房呢。結果發現已經售罄了。」
「肯定的呀。我們這邊早就已經,我想想,是從兩年前的秋天就結束入住申請了呀。當時這棟建築還連個影子都沒有呢。」
「嘿欸,入住申請是兩年前,就是二〇〇七年囉?那年秋天?欸,那麼早就已經派分售廣告了嗎?」
「不是,傳單是從來年春季的時候開始派發的吧。不過我倒是在這裡從舊旅館停業拆除,變成空地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畢竟這裡可是一等地段,絕對會建造成最新式的高階優質公寓。所以後來我在偶然經過的時候,看到建築預定的招牌擺了出來,
便馬上聯絡開發商了。大概普通房間是最先接受申請的吧。不過真是被嚇到了,聽說當時頂層的房間早就賣出去了。」
「是頂層角落的房間吧?欸。是從哪裡收到建築情報的呀?」
「這個嘛,這個世界上可是有不少有門路的人呀。」
「那麼,就不是抽選的吧。」
「比較搶手的房間有幾間是通過抽選來決定的。不過基本上還是先到先得。所以呢,我們因為被別人搶先拿到了頂層的房間,所以就想要買上面一一」她指了指正上方秋繪的房間,「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價格實在有點貴,我們已經負擔不起了,所以オ降低了一層。最初還有點擔心不知會有什麼人住進上面。不過既然能買得起這裡的房間,那肯定不會是什麼不正經的人吧,所以我就放心了。那麼你們是一一」
若狹的視線從正沉迷於閒話家常的伸子和美智子身上移開。越過走廊上的圍牆能縱覽到整個市街。
從若狹的位置看起來就像個單行本大小的大樓一一「名譽海松」是一棟十五層樓高的分售公寓。
惶恐不安的情緒在若狹的心中捲成漩渦……明明就還有很多外觀類似的建築物,為何偏偏是這棟公寓的名字瞬間浮現在腦海裡呢?也不是有熟人住在那裡。就算沒仔細數過也一下子就知道是十五層樓,這是……為何?
「一一簡直就像動物園呀,動物園。都可以叫禽獸了,真是的。伸子壓低了音量,以低沉的聲音說著,儘管如此還是顯然地以帶著厭惡感的語氣向美智子訴說著。
「從入住這個公寓以來,一直都是,對,必定是星期天。從星期天晚上,到星期一早上。這一年間,一直都這樣。最初的時候還會有所收斂,最近卻像放開了剎車一樣變得無所顧忌起來了。」她用低沉的聲音將一肚子悶氣傾吐出來。因為是在站在走廊上聊天,所以她是在提防別一不小心說得太大聲而傳到上面房間的秋繪耳裡吧,不過大概是因為確實積累了很大怨氣吧,只見她橫眉怒目口沫橫飛地說個不停。
雖然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若狹卻心不在焉。現在他所站的走廊處於「花盆」的視線死角,已經看不到了。不過一一
從那棟「名譽海松」的房間陽臺上應該可以看得很清楚……他對懷有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困惑。為何?為何自己會知道這種事?
「而且我老公也真是的,晚上總是睡得像只死豬一樣,他自己從來都沒被那種野獸似的聲音煩擾過,根本就靠不住。我對他吐了苦水,他居然說好啦好啦這也沒什麼嘛,不必大驚小怪,什麼的。你倒是無所謂啦。雖然我是想要找管理員商量一下,可這畢竟和普通的生活噪音有點不一樣啊。」
若狹的視線突然移動。轉向位於「名譽海松」斜後方的大樓。那是……名為"相聚ohga」的十二層樓高的出租大樓。那麼說來,從那裡的陽臺也能很清楚地看到「花盆」……啊。
記憶突然形成為鮮明的影像,若狹感到一陣戰慄。就在他差點驚叫出聲之時伸子的爆炸性發言傳入了耳中,讓他一下回過神來。
「實在讓人困擾。而且呀,沒想到她那個男人,居然是「seconddragon」的店長。」
「欸。」看來確實是被嚇到了吧,就連美智子都不免發出驚歎的聲音。
「您知道嗎?」
「嗯。我經常光顧那家店。還跟他說過話。」
「不,我的意思是您是怎麼知道出入上面房間的男人就是那位店長呢?」
「那是因為上個月,嗯,是第一個星期天來著,因為半夜也如往常那樣開始做起那檔事了,所以我就想著這次要趁著那男人過來了,上去向他抱怨個幾句。於是就一直等到第二天的早上了。」坐在呼呼大睡的丈夫旁邊,獨自一整晚盯著天花板到天亮,對於伸子這番話,若狹真不知道該笑還是驚訝。不過,美智子倒是認真嚴肅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也就是上個月ハ號吧。嗯,沒錯。星期一早上,六點左右我到上面房間的前面監視。說的前面,指的是樓梯的平臺。悄悄地躲在那裡。因為他一直都是在這個時間回去的。然後發現走出來的人,居然是‘seconddragon’的店長,真是嚇死我了。」
「那麼,您怎樣做了呢?」
「我本打算衝他抱怨幾句,你們適可而止一點好不好,但一看到那是熟人的臉,就一下子退縮了。他似乎沒注意到我徑直往電梯走去了,所以我也沒有叫住他,回房間去了。啊,對了對了,那麼說來,自那之後,那店長好像就沒來過上面的房間了。最近
一個月都很安靜呀。」
不但惹上了殺人嫌疑,出軌的事情也暴露了。所以已經不能再當著妻子的面,像以往那樣隨隨便便就過來了吧。
「一一也就是說,這下子畝米先生的不在場證明就基本成立了吧。」
向伸子致謝之後坐上電梯的美智子對若狹這麼說道。不過他沒有回答。只見他的目光正盯著半空中的一點,似乎在沉思著什麼。電梯到達一樓了他也沒回過神,在美智子的催促之下オ終於走出電梯來到玄關大廳。
「怎麼了,若狹先生,是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不,沒什麼。」
「說謊啊。」原先感到驚訝的美智子突然開玩笑地戳了戳若狹的手臂,「看您那表情,是因為這個事件而想到什麼了吧。怎樣,我猜中了對不對?」
「不,與其說是想到,應該說是想起來了……以前的另一個事件。」
「以前?另一個事件?」
*
十二年前九九八年,六月三日,星期三。下午兩點左右,警方接到了自稱「蒲池依仁」的男子打來的報警電話。「我去了淡河町的老家,發現母親倒在玄關上。看樣子已經死了。」對方如此表示。警官感到了男子所說的住處,看到一家掛著「蒲池」這個名牌的獨棟屋子的大門半掩著。仔細一看發現門縫處夾著一隻人類的腳裸,所以房門沒能完全關閉。
有名穿著便服的女性倒在玄關脫鞋處。她是與丈夫死別之後,在這個家中獨子生活的無業人士,蒲池津江,當時六十四歲。死因是被尼龍繩勒住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亡。頭部上有傷痕,銀髮上滲著紅黑色的鮮血。
當時遺體還尚有些許體溫,可以認為是遭殺害不久。不過,在現場並沒有找到打電話報警的被害人兒子,依仁的身影。
蒲池依仁,當時三十三歲,與學生時代的朋友們共同經營一家補習班,與三十五歲的妻子,奈穗,以及四歲和兩歲的兩個兒子一起過著四人生活。
居住於同在淡河町,從老家徒步兩、三分鐘距離的名為「相聚ohga」的十二層出租公寓的頂層。
津江平日為了幫忙照顧兩個年幼的孫子,經常會出入這棟公寓。婆媳之間的關係十分良好,依仁夫婦也經常會帶著兩個兒子一起回老家看母親。
接受警方問話的蒲池表示,「六月三日我沒回過老家,也沒打過電話報警。」然而被問到事件當日的不在場證明,卻不知為何一直給不出明確的供述。
「一一原來,蒲池在事件發生時,正在與自己經營的補習班的年輕女事務員出軌。」.
若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喝著從自販機上買來的熱茶。
雖然自知現在還在詢問案情途中,實在不是悠哉地做這種事的時候,但他怎麼都無法抵抗得了想將自己那種被囚禁般的奇妙感覺,與其他人共享一下的慾望。
「唔。奇怪?是下午兩點左右對吧,行兇時間。被害人的兒子在大白天就搞起那種事了嗎?」
「嗯。而且,他租了鬧市的商住大樓作為教室使用,就是在那裡做的。看來是想省掉酒店開房費了。」
「哈,這可有夠大膽的。」
「似乎星期三的那個時間段,正好是其他講師和事務員因為休息而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
「盯準那種時候,每週、每週都賣力地幹個不停是嘛。真是年輕呀。嗯,年輕。不是年輕人可做不來呢。」
現在的你還年輕得多吧,若狹剋制住自己想要如此吐槽的衝動。
「殺害母親的人不是自己,可是提供不在場證明的話,出軌行為就會被妻子得知。他想必十分苦惱吧,結果在蒲池親自承認之前,事情就已經全部暴露了。」
「是女方承認了吧。」
「不,她直到最後都否定,畢竟也沒有目擊者。而且沒想到證人竟然是就讀那個補習班的學生們。其實蒲池他們的出軌行為在補習班學生之間已經很有名了,也知道他們是在教室裡做那種事的,所以大家每次都是悄悄地躲起來偷窺。」
「咦,那是在平日對吧。那個時間段,他們不是在學校嗎?」
「畢竟是對那種事好奇心旺盛的年紀,所以為了偷窺,大家都只在星期三提早下課。然後各個班的班主任便開始起疑了。」
「說的大家,到底有多少個人呢,那些偷窺的孩子。」
「五、六個吧。」
「呵噢。被這麼多大圍觀,蒲池先生他們難道都沒發覺到嗎?」「好像是沒發覺到。他們就是沉迷到這種程度吧。」
「可是,蒲池先生不是兇手的話,那真兇是誰呢?」若狹將空罐子拋進垃圾桶,搖了搖頭,「連嫌疑人都鎖定不到。現場沒有被搜刮的痕跡,現金、存摺、貴金屬都沒被動過。」
「這就表示並非盜竊。也就是說,是出於仇怨。」
「被害人是在街坊鄰里之間評價很好的人。事件相關人士都一致認為,她不可能會遭到別人的怨恨。實際調查過之後,也沒發現這樣的跡象。」
最近只要一下沒看著,就會到處亂跑,現在就是最讓人頭痛的時期了呢一一據說生前的津江每當談及孫子,都會慈祥地眯起眼睛。那麼說來蒲池的妻子,奈穗在事件發生後,因得知丈夫出軌而大受打擊,於是便帶著兩個年幼的兒子回了老家。蒲池夫妻兩人的分居是隻維持在冷靜期的一段時間內,還是說因無法修復以往的關係最終離婚了呢。那對昔日把祖母耍得團團轉的孫子,現在也已經長到了高中生、初中生的年紀了吧……再次回想起這件事,若狹感到心痛不已。
「歸根究底,打電話報警的人才是兇手吧?」
「問題是打來報警的不是蒲池家的電話,而是附近的公共電話亭。並不是那種過路人發現現場的玄關大門沒關上,因不想跟事件扯上關係所以オ匿名通報的情況,對方是明確地自稱自己是兒子。假如對方是意圖讓蒲池頂罪的話,打來電話的人就是兇手的可能性很大。」
「聽您這麼一說,總覺得好像兇手對被害人的家庭構成和家庭情況非常瞭解,換言之就是被害人相熟的人呢。可是即便如此,也完全沒找到嫌疑人。」
「也有可能是什麼攔路魔,變態之類的人大白天闖入民宅。當然不能斷定攔路魔就不會做到這種程度,但要將其當作偶然的犯罪還是有點勉強。雖然這個案件因為新的訴訟法修正案而沒有時效了,但實質上已經被打入冷宮了。」
「這個案件是若狹先生負責的嗎?」
「嗯。十二年前,我還是新人的時候。因為那是我頭一次真正參與搜查的殺人事件。因此オ留下了比我預想更深的印象吧。」
「原來如此。所以呢?」美智子凝視著若狹的臉,「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重提這種舊案件呢?」
「只是覺得這次的淺黃學被殺案件,有些微妙的相似……就是突然想到這一點。而且,很多方面都有共通點。」
「和那個蒲池某某事件,是嗎。呃。‘‘美智子屈指數起來,「首先是現場都是淡河町一一是這樣對嗎?」
「不……」
起初若狹對此搖了搖頭,後來又像是改變想法似的點了點頭。
「也許吧。現場都是淡河町。」
「好吧,不管怎樣最具特徵的共通點就是,頭號的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期間,都是正與其他女性發生出軌行為的時候一一這一點吧。」
「正是如此。而且,還有與之關聯的重要因素。就是報警人。」
「這次的淺黃學被殺案件,也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吧。我覺得這個案件打報警電話的人應該也是兇手吧。」
「就這次的案件來說,有可能確實是不想扯上關係的第三者。可是如果硬要跟十二年前的蒲池事件聯絡起來考慮的話,就會呈現出某個構圖。」
「假如兩個案件都是報警人就是兇手的話,那他們都是在行兇後,便馬上打電話報警的。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意義就是單純明快。希望可以儘量推算出正確的死亡時間一一兇手的這種意圖顯而易見。」
「確實如此。不過,為什麼。通常來說,可以推測出這是兇手為了在這個時間段通過某種偽裝工作以獲得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但這兩個案件的情況卻稍有不同。這兩個案件都是最有可能成為嫌疑人的人處於無法堂而皇之地提供不在場證明的立場一一是因為兇手都知道這一點嗎?」
「但是耍這種小把戲,對兇手到底有何好處呢?雖然有可能能讓對方頂罪,但缺乏確切證據。無論再怎麼有難言之隱,一旦要被逼背上殺人汙名的話,一般人都會坦白的吧,不管再怎麼羞恥,也會提出不在場證明。」
「是啊,確實如此。你說的沒錯。」
「還有,為何兇手都會知道他們的出軌行為呢?這就表示兇手都是蒲池先生和畝米先生身邊的熟人吧。」
「這可不一定。蒲池每週星期三下午都會和女事務員幽會,這件事就連上補習班的學生都知道。而另一邊畝米造訪厚東秋繪的房間的時間,是每週星期天晚上到星期一早上。姑且不論是否知道男性的身份,但這件事是附近的居民眾所周知的。也就是說,即使兇手不是他們的熟人,要調查他們的習慣也決非不可能的事。可以這麼認為。」
「假如若狹先生的推論是正確的話,那麼兇手就有費這麼大功夫能獲得的好處吧
「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且不論動機為何,這次的淺黃學被殺案兇手,也能跟十二年前的蒲池遺孀被殺案有關……呃,不對,不對不對不對,請等一下,若狹先生。確實是很相似。兩個事件有共通點,這是確定的。可是,光憑這些共通點就突然將其聯絡到一起,會不會太過一概而論了呢。」
「還有另一點。」
「嗯?」
「將十二年前和這次的事件聯絡起來的共通點,還有另一個。」「那是什麼。」
「就是‘花盆‘。」
「花——哈?」
「先前去厚東秋繪和津布樂先生的房間時,都能從窗戶裡看得很清楚吧,那個.‘天華寺會館‘。」
「啊啊,是的。原來是那個……欸?欸欸,那麼說來,剛オ一一」美智子眨了眨眼然後盯著半空,但馬上又搖了搖頭,「一一呃,‘天華寺會館’又怎麼了。就是共通點?」
「蒲池依仁住在距離事件現場的老家徒步兩、三分鐘的出租公寓。畢竟他是重要的參考人,所以我也去過那個‘相聚ohga’的,呃,我忘了是幾號房間,總之就是頂層的房間,去那裡問話過好幾次。然後從那裡的陽臺窗戶一一」
「能看到那個‘花盆‘?」
看著嚴肅地點了點頭的若狹,美智子少有地不太自信的樣子皺起眉頭。
「不,可是啊……可是這是從嫌疑人,應該說嫌疑人候補,也就是蒲池依仁先生居住的房間窗戶看到的一一是這樣對吧?」
「沒錯。」
「不過這次是從為嫌疑人候補的不在場證明作證的人物,也就是厚東秋繪居住的房間窗戶看到的。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微妙,應該說根本不一樣吧。」
「這麼說……也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