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不明白,為什麼早瀨先生非要特意用這麼莫名其妙的理由來解釋。」
「我可不是特意用這麼奇怪的理由來解釋。只是要合理地說明不自然之處,只能用這種原因來解釋而已。」
「可是,光憑指紋……」
「不只是指紋的問題,遺體的問題也很奇怪。」
「遺體的位置?」
「鷹棲明是在電梯中央附近,頭朝電梯門倒下的。從這個姿勢和位置來看,可以推測得到,被刺當時他站在杣人史朗旁邊的。恐怕是剛順走杣人的錢包之後吧。」
「也對吧。這又怎麼了?」
「假如不二門想要刺傷春藤佐枝子的話,不是應該要朝著站在杣人前方的她筆直衝過去オ對嗎?然而實際上,從鷹棲明生前所站的位置來看,不是比起目標人物佐枝子稍微靠後方一點嘛。」
「因為,那畢竟是在一片漆黑的環境裡。即使一時迷失正確方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當然這也很正常。可是,假如是這樣的話,那應該要避免弄掉兇器而緊緊握住小刀オ對。在漆黑的環境中,確實有可能搞錯行刺目標,但是沒留下更多明確的指紋也太奇怪了。」
「早瀨先生,你忘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啊。如果不是不二門乾的話,那回濺的血要怎麼解釋?」
在九樓客室層走廊被抓住的不二門,手上和衣服上都沾著血液。經過dna鑑定已經證實那確實是鷹棲明的血。明明這是在走廊上與不二門打鬥而被血跡糟蹋了一身高階西裝的早瀨再清楚不過的事了,智香啞口無言。
「那未必就是回濺的血。也許只是鷹棲明被刺時剛好朝著不二門的方向倒下,所以オ沾附上去的。」
看到同事一臉嚴肅地作出反駁,智香越來越驚愕了。
「當時,可沒有其他衣服和身體上有沾著血的人吧?」
「視刺人的角度和出手時機而定,運氣好的話完全沒沾上血也並非不可思議的事。」
「那麼假設一一充其量只是個假設喔,既然說不是不二門乾的話,那早獺先生認為是誰刺傷鷹棲明的呢?」
「比如說杣人史朗,他也值得懷疑。」
「哈?這應該有些勉強吧。從杣人的位置來看,他被鷹棲明的身體擋住,沒辦法撿起不二門掉落的刀子。至少可以說很難撿起。要在那一瞬間,到底還是一一」
「你忘了可就困擾了。鷹棲明在杣人之前,還摸走了吳原的錢包。既然是被害人往操作面板的方向移動的時候,那就毫無障礙物了,很輕鬆就能撿起來。」
「這個嘛,也許是這樣吧,但要這麼說的話,什麼情況都有可能。」
「再說不二門的刀子也不一定是掉在他自己身邊。巖溪君有看到那把刀掉到哪裡嗎?」
智香摸索起記憶。不二門掏出的刀子彈到半空的那瞬間,刀尖閃現的光芒浮現在腦海,可是掉在何處卻想不起來。畢竟那時候身邊都是漆黑一片。
「不,我沒看到。」
「對吧。也就是說,小刀從不二門的手中脫落之後,也許是飛到了很遠的地方。比如說是杣人的附近。」
「假設一一別怪我嘮叨,充其量只是假設喔,杣人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為何杣人要刺殺一個素未謀面的中學生,而且當時別人還認為毫無罪過的一個小孩子呢。」
「說不定,是因為發現自己的錢包被偷了吧。」
「哈……哈啊啊?」智香一瞬間還懷疑早瀨的腦子是不是不正常了,「你說,錢包,確實錢包被偷的話是會很鬱悶,不過就只是為此而刺死對方嗎?正常來說會這樣?」
「這聽起來可能有點異想天開,也許杣人本來就沒有刺殺對方的打算,可是結果卻成了這樣,這是有可能的。」
「欸,怎、怎麼一回事?」
「杣人偶然間撿起了掉到自己腳邊的小刀,又或是直接接住了飛到自己手邊的刀子,這點就先不管了。無意之間把兇器拿到手的杣人,在黑暗中忽然察覺自己的錢包被扒了。他慌張地想要取回錢包雙手在黑暗中胡亂揮舞,手拿的刀子不幸偶然命中了鷹棲明的脖子一一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要這麼說的話,吳原一久也同樣符合條件不是嗎?也許刀子是飛到吳原那邊去了。然後撿起刀子的他,也察覺自己的錢包被偷,做出了剛オ早瀨先生所說的行為。」
「不,這個條件對吳原來說太困難了。從鷹棲明倒下的位置來看,他被刺是在偷了杣人的錢包之後。在時機上來看只有杣人才能辦到。」
雖然覺得在以杣人和吳原在漆黑中完全沒移動過當作前提的話,無論提出怎樣的假設都沒有意義,不過智香嫌麻煩並沒指出這一點。
「不過,若是這樣的話,兇器的刀柄上應該會留下杣人的指紋オ對吧。那時候他又沒戴著手套。」
「既然兇器上確實未留下他的指紋,那就應該用手帕之類的東西包住刀柄了吧。」
「將偶然掉到自己身旁的小刀撿起來後,居然還特意用手帕包住,那表示杣人最初就已經打算要在黑暗中行兇一一是這麼回事吧。可是,這與剛オ早瀨先生髮表的事故說相互矛盾了。」
「你說的沒錯。不過,杣人史朗有可疑之處。」
「可疑之處?是什麼呢。」
「我這一年來一直在調查當時同乘那臺電梯的人身邊的情況一一」
「欸,欸欸欸?」
早瀨究竟為何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行為呢?智香與其說為此而驚訝,不如說已經目瞪口呆了。
「關於吳原和兼廣篤美,除了昔日可能有過援交關係這點之外,並沒有其他特別可疑的地方。倒是杣人卻有不少疑點。」
「比如說,有什麼呢?」
「處理了相機。」
「哈?」
「你不記得了嗎?就是那天杣人掛在脖子上的單眼相機。」
「啊啊,這麼說來,對的。真是專業呢。就是處理掉那個相機?」
「鷹棲明刺殺事件之後還沒到一個月,他就去二手店裡把相機賣掉了,還是低價賤賣的。」
「……這有哪裡奇怪了?」
「我找店主問過了,對方說,相機的記憶體卡被拔了,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基本和新品沒兩樣。為何他會那麼著急地把相機賣掉。你覺得呢?」
「只能認為是他心血來潮吧。畢竟是遭遇刺殺事件時帶著的東西,覺得不太吉利就不想再留在身邊了吧。」
「一般來說是會這麼認為吧。不過我問了他身邊的熟人,他們都一致表示杣人以前根本就從沒有過攝影的愛好。」
「那他為何偏偏只在那一天帶著那臺精美的單眼相機呢一一這點確實是挺奇怪的,不過這和鷹棲明刺殺事件有何關係呢?」
*
「一一假如他身邊的人說他其實並沒有攝影愛好的證言是確
實的話,枇人的確是十分可疑,我也這麼認為。不過這和電梯刺殺事件有何關係呢?我就只覺得意義不明。」
「對吧?」
「不過我認為早瀨先生的推理正中紅心的是,假如鷹棲明刺殺事件是不二門之外的人乾的,那就可能是意外事故一一這一點。」
「嗯,可能吧。」
「假如不是事故而是故意行兇的話,那兇手就只會是個腦袋愚笨的人吧。因為要是在因地震而停下的電梯內引發殺人,或是傷害事件的話,自己無可避免要成為嫌疑人候補。混入黑暗中行兇,根本沒任何好處。不管怎麼想都只會有壞處。」
「不二門倒是正好適合頭腦愚笨的兇手形象就是了。」
「所以,這就是真相了吧。不過,早漱先生所說的,假如那不是蓄意行兇而是意外事故的話,那就是不二門以外的人乾的,這種可能性我認為值得考慮。這種推測本身就很有想法一一」
「那個,真音,這不是很單純的事嗎?」
「呃,什麼意思?」
「早瀨先生似乎是認定了肯定是不二門之外的人物刺殺鷹棲明的。到這裡為止,嗯,還算能接受吧。不過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就像剛オ真音所指出的,只能認為這是意外了。然而早瀨先生卻堅定地抱持著,那是不二門以外的人蓄意行兇的想法。」
「欸,等、等一下,怎會這樣?可是意外說本身就是早瀨先生提出的。」
「那是指假設是杣人乾的話就可以設想出那種可能性,說到底就只是舉個例子罷了。他的真正想法是,根本就不相信那是意外事故。」
「不是不二門乾的,也不是意外。那到底是誰下的手呢?早瀨先生是這麼想的吧。」
「到底是春藤佐枝子,還是兼廣篤美呢?看來可以鎖定在這兩個人身上了。」
「啊,完全一頭霧水了。看來還得討論很久,要不要先吃飯呢?」
真音站起來走進了廚房。我平時基本不怎麼使用的烹呼叫具,到了她手上就會成為產生出美味的法寶。
「從中午就一直用小火熬煮到現在了,應該差不多好了吧。」
「今晚吃什麼呢?」
「好吃到讓智仔也淚流滿臉的雞翅濃湯。」
「噢噢,好厲害。真有派頭。」
「其實意外地簡單喔。重點是別把隨水下鍋的蔬菜切碎。洋蔥和紅蘿蔔就切成塊狀就好,把芹菜也放進去一起煮的話,味道還會更上一層樓一一說得頭頭是道的樣子,其實這都是‘今日料理‘上教的菜色就是了。」
她把濃湯盛在用來裝燉菜的深盤裡,拿到了桌子上。白色的濃湯內漂浮著熬得嫩滑的雞翅和大塊的蔬菜。
「就只用鹽簡單地調味過,請按照個人喜好配上黑胡椒和芥末吧。」
用勺子兜起一下放進口裡,那種粘稠的肉味讓人陶醉不已。
「……太好吃了。」
「對吧。請多吃一點。」
「啊啊〜本來我就運動不足了,還一昧吃著真音做的美味菜色,等到迴歸社會後,我都不敢踏上體重秤了。」
「沒關係啦,姐姐還年輕嘛。這點東西,很快就會消化掉了。」
「智久這混蛋,羨慕死他了。人家也想要個像真音一樣可愛又會做菜的漂亮老婆啊。」
「是老公,オ對吧?真讓人困擾呢。世人都會哀嘆的喔。」
「話說回來,那孩子,被叫成智仔,不會討厭嗎?」
「會討厭呀,一開始的時候。就說別這麼叫我。要我用其他稱呼,於是我說,叫達令,怎樣?」
「達令。」
差點把湯都噴了出來。
「可是,他說這也不喜歡。還說,我家可不是‘家有仙妻’。」
「那傢伙也有夠古板的。於是呢?」
「我就說,這是最後通牒,別再耍任性了,智仔和達令給我選一個,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嗚哇,終極命題。欸。於是,那傢伙就選了智仔?」
「他很不服氣地說,還是這個好一點。不過,我覺得他其實還挺中意被這麼叫的吧。嗯,肯定是這樣。不會有錯的。」
「呃,那麼肯定。」
「說到肯定……」正在喝著湯的真音停下了勺子,感到不解,「早瀨先生為什麼會那麼肯定呢?」
「是指不二門是嗎?」
「從目前為止所說的話來看,根據指紋,遺體位置,要認為是不二門行兇確實是有若干不合理的地方。但這也不是能否定他行兇的決定性材料不是嗎?」
「對,是這樣沒錯。」
「儘管如此,雖然不二門一直在變換口供,但他基本上已經承認是自己做的了。然而,要是將他的供述全面否定的話,就根本沒有其他能判斷他是否行兇的證據了。」
「沒錯,你說得很對。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感覺好像早瀨先生把自己投射在不二門身上一樣。」
「將自己投射在他身上?」
「這是在他過世後,從其他的同事口中聽說的,據說早瀨先生在以前,也曾經有過大學畢業後不去就職,把自己整天關在屋子裡的時期。」
「嘿欸,還有這種事。」
「雖然姑且有在某個企業任職過,不過因為人際關係還是什麼糾紛,還沒做夠一個月就辭職了。後來也嘗試做過各種各樣的兼職,但都不太順利一一喏,這麼一說的話,不覺得就和不二門的經歷一模一樣嗎?」
「確實是這樣呢。」
「那時早瀨先生被捲入了某個案件。在他離職了的公司內發生了大規模的盜竊事件,被逮捕的實行犯之一,不知為何居然將早瀨先生誣陷為共犯,向警方供出了他的名字。」
「對方為何要這麼做呢?」
「詳細情況不得而知,就我的淺見,大概是不想暴露幕後牽線人吧。於是就隨便供一個其他職員的名字出來。但是早瀨先生當時早就已經辭職了,而且與他還是職員時不同,安全系統已經換過了,就算想要給罪犯牽線也辦不到。警方也早就察覺到事件顯然跟他是毫無關係的。可是在面對只是走個形式的審問時,早瀨先生居然說就是自己給罪犯牽線的。」
「欸,為什麼要這麼自暴自棄?」
「對,變得自暴自棄了。是因為自閉而變得厭世了吧。還說已經無所謂了。因莫須有的罪名被逮捕也無所謂,已經完全頹廢了。」
「後來怎樣了呢?」
「好像是被審問他的搜查官怒罵了一頓。大概就是,我是不知道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但可別給我糟蹋自己的人生一一這樣。」
「真是再正確不過的大道理呢。倒是我的話,在沮喪的時候被人這麼說教,反而會更加想要反抗就是了。」
「不過早瀨先生因此而清醒了。至今為止身邊都沒任何人會這麼真心地斥責他,連家人也都視他為腫瘤。於是被那個搜查官一頓斥責,他便下定決意,自己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欸,那麼,難道說早瀨先生會成為刑警一一」
「對。他決心自己也要成為那樣的警察,從頭開始好好努力。」
「簡直就像青春催淚電影一樣。原來如此,我很明白早瀨先生想要挽救不二門的心情了。他在明知狀況有可疑之處,卻還是直接承認自己犯罪的不二門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的身影。」
「嗯,雖然我聽了這番話後終於能夠理解了,不過對嫌疑人投入過多感情對搜查官來說有點不妥呢。該說是有目如盲吧。」
我們暫時停下了對話,專心地享用著濃湯。味道香醇濃厚,難以置信只用了鹽來調味。試著搭配上黑胡椒和芥末,湯汁的味道便呈現出更多的變化實在太有意思了。
在慢慢地品味著的期間,我已經顧不上說話了,吃完之後不禁吐出一絲嘆息。
「……有目如盲嘛。確實只能這麼形容了。」
「是說早瀨先生嗎?」
真音拿起空盤子站了起來。
「真音剛オ也說過了,在黑漆漆的電梯內這種特殊狀況下引發殺人或是傷害事件,對兇手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就只會背上被列入嫌疑人候補的風險而已。不管是鷹棲明還是別的誰,想殺對方的話換個日子和場所オ是上策。」
「說的也是呢。」
把餐具放入流理臺裡,回到桌子旁邊之後,真音在換過的茶杯上倒入兩人份的焙茶。
「再多加一點,在那種漆黑的環境裡瞄準特定物件,也無法保證能確實殺掉對方。況且因為地震大家都情緒不安,誰會在何時轉變身體方向走到何處,是完全無法預測的吧。實際上被刺殺的鷹棲明就為了偷錢包而到處走動了。」
「說得很對。假如真的不是不二門乾的話,就只能用幾個不幸的偶然重疊起來造成的意外來解釋了。可是早瀨先生卻絕不認為那是意外。他認定是不二門以外的某人,因某種特殊動機而刺殺了鷹棲明。他最終還是沒能擺脫這種偏執的想法,賠上了性命……再次一想,實在讓人感到悲哀。」
「早瀨先生還是單身嗎?」
「有一位妻子,還有個當時出生不久的兒子。」
「明明有重要的家庭。」
「對。好奇心會害死貓,倒也說不上,明明不要一頭栽進那種怪異事件裡就好了一一不對,這可不是身為警官的人該說的話吧。」
「關於剛オ說的特殊動機,比如說會是什麼呢?早瀨先生是怎麼想的?」
「有一段時期,他好像盯上了春藤佐枝子。」
「她有什麼符合動機的情況嗎?」
「似乎佐枝子和新郎綿貫豐數有過男女關係。」
「欸,這是真的嗎?」
「我自己沒確認過。不過據早瀨先生所說,這是確實的。」
「連這種事都調查了嘛。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有股執念一樣。」
「確實。據早瀨先生所說,福室美玲,綿貫,佐枝子,以及吳原這些在大學初次認識的學生們創立了一個十幾人規模的英文會話小組。在這些成員中,佐智枝和綿貫很快就發展成了男女關係。」
「瞞著大家,偷偷交往?」
「他們本來打算要保密的,但好像有些成員隱約察覺到了。當然福室美玲是不知情的。」
「要是知道的話,她可不一定還會不惜放棄成為小學老師的夢想也要和他結婚了吧。」
「綿貫這人,似乎是那種典型的將戀愛和結婚區別看待的男人喔。」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聽了這番話之後,感覺是佐枝子那邊長得比較漂亮呢。」
「逢場作戲的話斷然是選擇佐枝子。可是要結婚的話,就要選擇美玲這種順從顧家的女孩子,他就是這麼分類的吧。」
「確實很常見,這樣的男人。啊,不過將戀愛和結婚區分開來的女性也很多,該說是彼此彼此吧。」
「不過佐枝子呢,雖然容貌靚麗,但性格卻意外地保守,她應該多少有些期待,只要繼續這樣跟綿貫交往下去的話,總有一天可以跟他結婚的吧。然而……」
「那傢伙居然恬不知恥地和其他女人,而且偏偏還要和自己的朋友美玲結婚。」
「美玲對這些情況一無所知,還歡喜地拜託佐枝子作為朋友代表上臺發言。自己又不能主動揭露和綿貫之間的關係,佐枝子在婚禮當天也一直為此而煩惱啊。」
「這樣啊,從酒店大廳到坐上電梯期間,她會和興高采烈的吳原呈鮮明對比,一直鬱鬱寡歡的原因就是出於這樣的內情。」
「真是造孽啊,那個綿貫也是。」
「那,早瀨先生他是認為這跟鷹棲明刺殺事件有何關係嗎?」
「嗯。雖然佐智枝勉強坐上了電梯,但別說之後在婚宴上發言,就連踏入教堂可能都忍受不了。就在這時,發生了地震,電梯停了下來,周圍一片漆黑。她會不會就是在那瞬間靈光一閃呢。看到同乘電梯的男人掉落了小刀,佐枝子便萌生出用其引起傷害事件,製造騷動的想法。」
「引起騷動的話,呃,然後會發生什麼事呢?比方說,很有可能婚宴會因此而中斷之類的?」
「依照早瀨先生的想法來看,是這樣吧。也就是說只要能引起騷動就行了,沒必要盯準特定的人物。刺傷的物件誰都可以,也沒必要下殺手。輕傷也無妨只要能讓對方負傷就行了。之後警察趕來就會引發大騷動。」
「於是就能夠中止婚禮了,是嗎?唔,再怎麼說這也太魯莽了。」
「由於對綿貫的憤怒、怨恨,以及對美玲的嫉妒,讓她喪失了正常的思考吧。」
「這樣子,雖然不能說絕不可能,可是怎麼說呢,感覺是一種理想主義者會有的想法。」
「也許是吧。實際上,婚禮和婚宴都沒有中止。地震的強度也沒有在電梯內部感受到的那麼強烈,也沒造成任何故障的樣子。雖然是出現了佐枝子和吳原,這對新郎新娘的朋友雙雙缺席的冷場場面,但姑且還算順利結束了。」
「就是嘛。一點效果都沒有。」
「要是鷹棲明真的是宴客的話,應該多少會有點影響吧。」
「結果只是個混進去的小偷而已。我還是不能接受。即使佐枝子是兇手,也不可能會是那種動機吧。要是真的想要阻止婚禮,應當採用更為現實的手法。我是不知道男人的話會不會這樣,但是女人的話絕對不會這樣做。」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提出相同的意見。於是早瀨先生也修正了自己的說法,不過還是向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
「修正成怎樣?」
「她認為佐枝子之所以行兇,可能是為了讓自己被逮捕。」
「欸。欸,欸?這、這什麼意思,讓自己被逮捕?」
「就是字面意思。誰都可以,只要刺傷對方,然後承認是自己乾的,就能以傷害罪被逮捕。於是會怎樣呢?這件事不久之後就會傳到美玲和綿貫的耳裡了吧。」
「啊……這樣嘛。」
「畢竟期待婚禮會被中止有點不切實際了。不過,讓兩人的婚姻蒙上暗雲倒是很有可能。比如說,這場騷動成為了導火索,讓綿貫和佐枝子的關係暴露了出來,有可能會讓兩人的感情出現裂痕吧。」
真音張開著薄唇,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當然無法保證肯定會變成這樣。不過對佐枝子而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終成眷屬的美玲和綿貫,就這麼將自己的存在忘得一乾二淨,然後在東京過上幸福的生活吧。」
「忘記自己的存在嘛……」
「絕不容許如此的佐枝子,便在兩人舉辦婚禮的酒店內引發傷害事件讓自己被逮捕,這麼一來不就能讓綿貫一生都無法忘記自己了嗎。這大概就是她的意圖吧。」
「讓對方一生都無法忘記自己的存在嘛……」
「唔?欸,怎麼,真音也真是的。幹嘛那麼認真的表情?」
這時她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認真,倒不如該用虔誠來形容,散發出某種莊嚴感。如幽默的喜劇演員一樣時常為人帶來歡笑的真音偶然也會露出這樣的一面,可說是如殉教的聖女般的表情。
「那只是早瀨先生認為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硬著頭皮提出的意見而已啊。」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她苦笑起來,又變回了往常那個活潑開朗的真音了,「不過,唔,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是目前聽到他所說的假設中,最有說服力的一種了。」
「欸一一?慢著慢著,你再好好想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首先,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事件過後佐枝子應該會自首了吧。不然就沒意義了。不過實際上,她並沒有這麼做。」
「她當初確實打算自首的。可是,本以為只會讓對方負點輕傷的結果對方卻死掉了,因為太過害怕所以不敢說出是自己做的了。」
「怎麼會……你怎麼了,真音。你該不會在聽我說話期間,被早瀨先生的亡靈附身了吧。」
「不能斷言否定。畢竟從姐姐所說的話聽來,早瀨先生已經對這個事件沉迷到,即使化身成怨靈出現也不奇怪的程度。」
「說得沒錯。他的態度確實很不尋常。因為本身佐枝子和綿貫的關係,就是跟那個事件完全無關的,他卻連這種細節都特意調查出來了。他是無論如何都想要證明並不二門犯下的罪行,因而走火入魔了吧。」
「有一點我想先確認清楚,早瀨先生去世時,姐姐懷疑他並非自殺而是他殺,理由是他生前偷偷調查過電梯刺殺事件。是這樣沒錯吧。」
「嗯,對啊。」
「換言之,就是早瀨先生在死前,也許與刺殺鷹棲明的真兇有過接觸,因此而被對方殺人滅口……這就是姐姐所抱持的懷疑,我可以這麼理解對吧。」
「就是這樣。」
「不過,光從您剛オ所說的話來看,姐姐好像並不認為那個真兇就是春藤佐枝子。」
「嗯,我不認為。」
「那麼您認為是誰呢,那個真兇。」
「兼廣篤美。」
「有何根據?」
「不管是想要殺掉鷹棲明也好還是另外某個人也好,篤美是否有非得在電梯這種密室裡行兇的動機始終都調查不出來。實際±,關於篤美的動機,早瀨先生好像什麼都沒查到,就連一個像樣的假設都提不出來。不過,他的墜樓狀況有點問題。」
「說是他的遺體是在三面被商住大樓包圍的巷子裡發現的,對吧?」
「正如剛オ所說的,無法確定他是從哪棟大樓的緊急樓梯上墜落的。不過,我很在意這件事,於是就調查了那附近一帶,結果發現其中一棟商住大樓的三樓某個房間,在早瀨死亡當時,兼廣篤美正住在那裡。」
「住在……ruby渓rtxī/rt/ruby,住在那裡?」
「因為地點與之前調查鷹棲明刺殺事件時留下的聯絡地址不一樣,所以大家都沒察覺到。當然,就算有其他的同事發覺到這件事,也未必會懷疑到早瀨先生的死和篤美是否有關。」
「住在那裡,就是說,和家人一起嗎?」
「不,她一個人住。據說篤美從高中輟學後,就離開家裡了。她和與母親再婚的繼父以及異父姐妹的關係很差,有暴力傾向的親生父親還因為糾纏前妻和女兒而被警方帶走,似乎家庭環境十分複雜的樣子。」
「那個商住大樓,並不是像公寓那樣的共同住宅,對吧?」
「嗯。位於繁華街上,一般來說也會有商鋪和事務所租借房間。換言之就是類似酒館那樣,這樣的店有很多。篤美就是在那其中的一家店裡工作。好像她就是在店鋪旁邊的空房間裡住下了。」
「這種事,早瀨先生當然已經……」
「他應該知道。可能就是為了更詳細地調查篤美而去了那棟商住大樓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是察覺到早瀨先生正在調查什麼重大秘密而驚慌起來的篤美,把他從大樓某處推落下去……這種的可能性不能一概否定。」
「姐姐,在那之後,您沒有進一步深入調查過篤美嗎?明明對她那麼懷疑。」
「想查也查不到。因為查到她在那棟商住大樓住過的時候,她就已經離開那裡了。」
「離開了?」
「從店裡消失了。完全不知道去了哪裡。我想應該是轉移到其他類似的店吧。到此為止線索就突然斷掉了。」
「那現在也是去向不明嗎?」
「畢竟我也抽不出空閒時間去繼續進行個人調查了。而更重要的是,我實在難以認為是篤美殺害鷹棲明的。與其這樣倒不如說杣人是兇手可能還更有現實感。」
「倒也不能斷言並非早瀨先生所說那樣,小刀從不二門那裡脫手之後意外地掉到很遠的地方,結果被篤美撿了起來。」
「即便如此,也搞不明白她為何要刺殺鷹棲明。就算實際上是刺錯了人,要是引起那種騷動的話,篤美本人也會陷入為難的處境。前提是她真的有在酒店進行援交的話。」
「也對唔。」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相信早瀨先生是自殺的。即便篤美與他的死沒有直接關係,對於他墜樓的地方,我覺得她應該會知道些什麼。」
「我也這麼覺得。」真音稍微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把茶杯放到桌上,「……不可能會自殺吧,早瀨先生他。」
「果然都會這麼想吧?」
「而且,恐怕篤美與他的死有關。至少這種可能性很大。」
「有關,是怎麼有關?真音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是的。不過,在發表之前我想到了另一件事,我可以先說這件事嗎?」
「當然可以啊。怎麼,幹嘛那麼客氣?真不像你啊。」
「沒有啦,因為那不算假設也不算推理,應該說,完全只是我個人的妄想。可以說這オ是真的像被早瀨先生的亡靈附身了一樣,完全牽強附會的那種歪理。身為犯罪搜查人員的姐姐聽了想必會捧腹大笑吧。」
「被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感興趣了。是什麼呢?是什麼?」
「就是剛オ春藤佐枝子兇手說之中提出的動機。也就是說,在婚禮當天的酒店會場裡故意製造傷害事件,以此讓綿貫一生都無法忘記自己的這件事。」
「這個說法太過穿鑿附會呢。」
「會不會當日想要實行這個計劃一一正確來說,是與此類似的行為一一的人並不是佐枝子,而是另外一個人呢?我就是突然想到這件事。」
「另外的人,你是指誰。」
「不是棉貫那邊,應該是福室美玲那邊的人吧。對方試圖引發一起讓即將結婚離開本地的她,一生都無法忘記自己的重大事件。」
「試圖引發,也就是說一一」
「實際是以未遂而結束。」
「就是說,那與電梯刺殺事件是完全兩回事對吧。欸?剛オ我有說過會讓人聯想到背後可能會有這種不軌意圖的話嗎?」
「關於鷹棲明以外的話題中,有一件讓我十分在意的事。呃,那人是叫世耕老師來著。」
「是啊,他是福室美玲小學時代的恩師吧。他怎麼了嗎?」
「不覺得很奇怪嗎?說是他在婚禮當天,早上在家洗了個澡。」
「讀?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那天,姐姐早上出門時,穿了好幾層保暖褲,非常寒冷對吧?而且,那段時間一直都持續著嚴寒的日子。在這種大冷天,會特意早上去洗澡嗎?」
「這……呃。」我一下子詞窮,聲音越來越小。「就是……」
「如果是打算洗完澡後,在開足暖氣的家裡待著的話,倒還能理解。可是,接下來就要去出席自己昔日學生的婚禮,必須要出門オ行啊。身體很快就會凍僵了。如果是年輕人倒是另當別論,老年人會做出這麼不小心的行為嗎?」
「雖然不能斷言說絕對不會,但確實是有點不合理呢。不過,這樣的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會不會世耕老師其實是被殺死的呢?」
「欸。被、被誰?」
「從狀況上來看,只可能是家人吧。我想應該是叫救護車的夫人。」
「不過,等一下。他的死因是心肌梗塞,你說他是被殺的話……」
「世耕老師是撞到腦袋了吧。其實他是被什麼東西毆打頭部ォ對。我想夫人一一我是以夫人的所為作為前提說下去一一本來是沒有殺他的打算的。可是世耕老師卻因為那一下的擊打而喪命了,所以オ會被偽裝成在洗澡中暈倒的狀況。」
「等一下。這絕對不可能的。那可是要把一個大男人剝光衣服搬到浴室,然後放到浴缸裡喔。柔弱的女性要做出這種事一一」
「需要有很大的臂力是嘛。或者說正因為毆打丈夫的地方是在浴室,所以オ會想到進行這種偽裝也說不定。之後只要在浴缸裡注水,脫掉丈夫的衣服讓他躺在裡面就行了。或者就算不把他搬進浴缸,在他的身體上澆點水弄溼也能造出相似的狀況。我認為這決非不可能。」
「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話說回來,既然沒打算殺死他,那夫人為何要毆打世耕老師呢?」
「大概是正當防衛吧。」
「你說什麼……正當防衛?」
「我的意思是,本來其實是世耕老師想要殺掉自己妻子的吧。在那天的早上。」
「特意在那天早上?為什麼?偏偏在馬上要去出席自己學生婚禮的時候,做這種事一一」
「正因為是那個日子,オ會這麼做喔。」
「啊,是、是這樣啊。等下,我知道了。真音說的話我懂了。我覺得差不多弄明白了。這是動機的問題吧。就是引發重大的事件,讓福室美玲一生都無法忘記自己的存在這個意圖。」
「世耕老師強烈反對美玲為了結婚而放棄教職的夢想。而且他最害怕的是,她會在遠離家鄉的東京展開新生活,從而完全忘了自己這個昔日被她尊敬為恩師的人。於是便打算引發一起印象深刻的重大事件,將自己的存在烙印在她的內心之中。」
「就為了這種事……唔,不過為此要想要殺死妻子,這是怎麼回事?雖然我說自己都搞懂了,不過真的會憑這種動機就殺人嗎?」
「可能他本來就嫌妻子礙事,早就抱有殺意也說不定。之前就有這種想法了現在更是堅定了決心,趁這個機會實行可謂是一石二鳥。」
「不過啊,為此而讓自己被逮捕,在監獄裡度過餘生,不管怎麼想都太不划算了不是嗎一一」
「不。他有自信能讓自己免於被逮捕。」
「嘿欸,還能有自信的嗎?要是發生殺人事件,最先就會懷疑被害人的家人,特別是配偶,這可謂是一種慣性思維呢。」
「總之就是說,世耕老師所描繪的劇本是,自己在出席婚禮期間,妻子在家裡被某人殺害了一一就是這麼回事。」
「自己在出席婚禮的期間?」
「為了得到確鑿的不在場證明,他準備了替身。」
「替身?」
「不用說當然就是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同年齡的男人。姐姐也見過喔。在那個電梯裡面。」
我驚訝得大張著嘴。
「……難道你是說杣人史朗嗎?」
「我覺得杣人很可能就是世耕老師的替身。姐姐不就總是對貝雷帽和白鬍須印象深刻嗎?」
「確實……確實是很有特徵的外貌,至於他和世耕長得像不像,我就一一」
從沒聽說過,本打算接著這麼說,我還是閉上了嘴。其實也算不上有沒有聽說,我就只聽過傳聞說世耕因心肌梗塞而死亡而已,根本就沒通過照片確認過他長得怎麼樣。
「不過,要是杣人和世耕真的長得那麼像,一起乘坐電梯的佐智枝或者吳原應該會注意到オ對。」
「他們兩個應該都沒見過世耕老師オ對。因為之前不是提過他們所屬的社團,都是由在大學才初次認識的學生組成的嘛。」
「確實是……這樣啊,原來他們和美玲是不同的小學嘛。」
「正如我事先宣告過的,這只是我的妄想,是以世耕老師和杣人像雙胞胎似的長得一摸一樣作為前提來推進下去的。他們的計劃,大致上是這樣的。杣人假扮成世耕老師出席婚禮。在這期間他用單眼相機拍攝會場的宴客,儘可能讓周圍的人對自己留下印象,從而達成世耕老師從頭到尾都待在酒店裡的偽裝工作。在這期間世耕老師殺害自己妻子,通過某種手段製作出可以確定遺體死亡時間的狀況,然後自己再趕去‘neoarte'酒店。」
明明真音已經事先承認過這是出於自己「妄想」的無稽之談,我卻不知不覺地不斷點頭。
「他們按照事前商量好的時間,恐怕是在婚宴途中吧,由杣人進去廁所或是什麼地方,然後讓世耕老師和自己交換過來。杣人把裝著拍攝了教堂和婚宴會場照片資料的相機,連同自己穿著的上衣一起交給世耕老師。」
「真虧你能說得好像自己親眼所見那樣頭頭是道的樣子呢。」
「正因如此杣人後來オ會把自己穿過的上衣,另外裝在紙袋裡拿在手上。」
當時,從掉在電梯地板上的紙袋中露出的夾克衫色彩在腦內鮮明地復甦。
「然而因為地震導致電梯停運,甚至還發生神秘的剌殺事件,讓計劃受挫了。於是,杣人只好放棄執行不在場證明製作工作,老實接受警方的問話一一」
「等一下。為何他非得要放棄呢?那時候枇人還不知道世耕殺害妻子失敗意外身亡這件事。鷹棲明的身份也完全不明,他也預測不到警方的問話會拖延到這麼晚的時間。也就是說,如果杣人真的是假扮成替身的話,那為了能讓世耕隨時能在酒店裡現身,他應該一直都要使用假名オ對。是這樣沒錯吧?為什麼他沒有這樣做呢?」
「因為發生了讓他不得已為之的事情。」
「不得已為之的事情?這話怎麼說。」
「就是被鷹棲明偷了錢包。」
「這又怎麼了?」
「重點是,吳原也同樣被偷了錢包這件事。當鷹棲明被刺後,只要把從花束中掉出來的錢包,馬上撿起來放回口袋就沒問題了,但是他卻被為了保護現場的姐姐制止了。那麼,後來將錢包還給他們時怎樣了呢?難道沒分別確認過裡面的東西嗎?畢竟錢包不是一個,而是兩個。而且當時還未得知被刺殺的少年其實是個小偷。所以這兩個錢包也有可能是鷹棲明自己的所有物。作為一名致力於保護現場的警察,應當不會盲目聽信他們自己的說法,確認過哪邊的錢包是吳原,哪邊的錢包是杣人的之後オ會還給他們オ對,姐姐,你覺得呢?」
「這……嗯,我記得確實是這樣做的。」
「錢包裡會有卡片之類的各種記載著持有人本名的物品。警察有可能會沒注意到上面有著‘杣人史朗’這個名字。不過也有可能會注意到。站在杣人的立場必須要小心謹慎オ行。若在那種場面下還故意用假名自稱是世耕某某的話,本來就已經處於有些麻煩的狀況了,說不定會落入更為困苦的處境。」
「於是杣人便早早地放棄繼續假扮成替身。」
「雖然無從得知他是否知道讓自己當替身的世耕老師打算要做什麼,不管怎樣杣人就是為求自保,很乾脆地放棄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工作。」
「啊,原來如此。那麼事件之後,他會把相機處理掉,難道——」
「大概他是得知世耕老師因心肌梗塞而去世,所以已經沒有歸還相機的物件了吧。當然把它還給變成了遺孀的夫人也說得過去,但自己該如何解釋是因何而借用這臺相機的呢,要想出合理的解釋應該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不,實在抱歉。我都不知道原來真音有這麼奔放的想象力啊。」
「我再重申一次,這單純只是我的妄想。是被先前那番春藤佐枝子行兇說所觸發,當場編造出來的話而已。我不知道電梯事件背後是否真有進行過這樣的計劃,最重要的也不是世耕老師和杣人的共謀論等等。問題在於這個動機的本質。這裡要再次說回鷹棲明刺殺事件。」
「回到正題上了呢。」
「剛オ我也說過了,我個人認為佐枝子行兇說很有說服力。這是因為我覺得解釋她的動機的那番假設是最精準的。」
「透過故意引起傷害事件讓自己被逮捕,讓打算去東京的綿貫一生都無法忘記自己的存在是吧?」
「沒錯。只不過佐枝子行兇說有個弱點。到底能不能達到自己的期待,給予綿貫足以讓他一生都無法忘記自己的強烈衝擊,最終結果是無法預測的。」
「確實,最初綿貫應該會大感驚訝吧,不過人類嘛,就是一種善忘的生物呢。說不定在東京過上安穩的日子後,就會連自己往日戀人引發的事件都忘得一乾二淨,只能得到這種無奈的結局吧。」
「當然,佐枝子是有可能會一時喪失理性衝動地犯下這種罪行,然而這個說法最大的弱點是,她根本沒必要躲藏在黑暗中行兇。」
「這樣啊。要是不明確地向別人展示這是自己的所作所為那就沒意義了呢。應該要在明亮的地方,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行兇,效果反而會倍增吧。」
「確實如此呢。當然了,這也不能作為完全否定佐枝子行兇說的依據。不過要是除她以外,還有其他有著類似動機,而且還有必要躲在黑暗中行兇的人物,那就另當別論了。」
「和佐枝子有類似動機的人物……意思是?」
「在黑暗中揮動刀具。這點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假如是以特定人物為目標,那這樣子實在太無謀了。只要同乘電梯的人稍微動一下都可能會失敗。就算假設兇手有鎖定目標的方法,也不一定能確實殺掉對方。這麼一想的話,就能很清楚地看出,這起犯罪的重點是物件誰都可以,以及沒有殺害對方的必要這兩點。只要能刺傷對方,引起騷動就夠了。只是與佐枝子的情況有決定性不同的是,那個人物不想讓別人知道是自己下的手。所以オ會選擇躲在黑暗中行兇。」
「不過啊,就算說是躲在黑暗中,既然當時身在電梯內,自己也難免會被人懷疑吧?」
「兇手應該有不惜冒著這種風險的好處吧。」
「當然了,那種好處,應該跟佐枝子的情況不同吧。」
「真兇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在電梯裡透過刺殺男孩子,到底能引起什麼事?這一看就能知道了。」
「能引起什麼事,呃,是指除了讓大家陷入混亂狀態以外嗎?」「同乘一個電梯的所有人,都會被扣留在裡面吧。」
「扣留……嗯。」
「因為要接受警方偵訊。」
「兇手的目的是要限制大家的行動嗎?可是做這種事,完全搞不懂能得到什麼好處。同乘電梯的人被扣留只是一時性的,除了被認為是兇手的人物以外,其他人不久後就會被全部釋放了。實際上就是這樣。雖然多少花了點時間就是了。」
「嗯,遲早都會被釋放,這是肯定的。不過,在這之前不是還有其他必須要做的事,以警察來說。」
「必須要做的事是指?」
「因為有可能會需要再次對他們進行偵訊,所以必須要問出各人的聯絡方式一一是這樣吧?」
和真音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直覺地理解到了。雖然細節還沒完全整理好,不過她想說的話我已經全部搞懂了。
「同乘電梯的是八個人。其中包含鷹棲明在內的七個人都要去頂層。不過,就只有一個是為了下去一樓而從九樓坐上電梯的人。正是兼廣篤美。她的登場成為了一切悲劇的導火線。」
「是她……」
「還記得嗎,不二門對偶然經過便利店門前的福室美玲一見鍾情,不顧一切地丟下手上的工作跟蹤她這段小插曲。那時不二門的眼中肯定是看到了命運的紅線吧。也就是說,當時也是發生了與之相同的現象,就在篤美走進電梯的那瞬間。」
「篤美出現時,在她身上看到命運紅線的人……指的是?」
「早瀨先生。」
雖然是預想之中的答案,我還是大受打擊。
「就是早瀨先生,刺殺鷹棲明的人。」
然而在回過神來之時,我卻冷靜得就像方オ的打擊都是錯覺一般,繼續傾聽著真音的訴說。
「第一眼看到篤美的早瀨先生,已經在那瞬間被命運的紅線束縛住了。」
「對那女孩……嗎?真有那麼大的衝擊嗎?我倒沒覺得她有那麼大的魅力呢。」
「所以不就是說了,姐姐,理想的異性形象是因人而異的。不過對早瀨先生而言,不幸的是篤美為了下去一樓打算立刻換乘另一臺電梯。至於早瀨先生,他當時必須緊跟著通緝犯去教堂オ行。」
再怎麼說是衝擊性的邂逅,早瀨先生也不會亂來到會當即丟下公務去追趕篤美的程度一一至少在當時那個階段還不會。
「在篤美下了電梯之後,命運的紅線必然會永遠被切斷了吧。早瀨先生肯定曾經萌生過這種放棄的念頭。然而那時候,奇蹟發生了。」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奇蹟」這個詞會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地震讓電梯停了下來,周圍一片漆黑。於是先前目睹了不二門的刀子掉到何處的早瀨先生,立馬在黑暗中摸索起來,用手帕將刀子包住撿起。然後……」
真音就像正在揣測我的內心想法一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然後就是,只要刺傷一個人就行了,無論物件是誰都無妨。也沒必要下殺手。就結果來看是變成刺殺事件了,不過效果都是一樣的。這樣一來就能得到將全部人都扣留起來的大義名分了。當然了,其實早瀨先生想留住的人就只有篤美一個而已。他要藉此打聽出她的名字和聯絡方式,將眼看就要被切斷的命運紅線緊握在手中。這正是早瀨先生的動機。」
「不過,假如這就是動機的話,除早瀨先生以外的男性應該也適用吧。」
「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必須是有權獲取在場人員聯絡方式的人才行。也就是說。」
「警察……」
「對。當時戴著手套的,除姐姐以外,就只有早瀨先生了。並且,他其實還具備另一個符合真兇的條件。」
「另一個?」
「就是回濺血啊。有機會將鷹棲明的血沾上不二門身上的人,就只有追捕他的早瀨先生而已。」
那時候……腦內浮現出的是,當時在電梯裡比對著鷹棲明的遺體和自己的手的不二門。那麼說來,好像當時他身上的衣服和手都完全沒有血跡……不對,這難道是被真音的假設所折服從而產生的記憶混亂嗎?
「血跡並不是從不二門那裡沾到早瀨先生身上的,而是相反。是早瀨先生沾到不二門身上。真正被濺上回血的人其實是早瀨先生オ對。」
「明明濺上回血……卻誰都沒注意到嗎?」
「當時包含姐姐在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鷹棲明,還有不二門身上對吧。」
「聽起來確實挺有道理,可是不是正相反嘛。要是眼前有個人被刺中脖子倒下,周圍的人身上衣服有血跡的話應該會很顯眼ォ對啊。」
「大概是早瀨先生有意地將沾上血跡的部位遮起來了吧,不過他馬上就動手去抓不二門了。即使當時有誰注意到早瀨先生身上的回濺血,也只會認為是從不二門身上沾到的吧。在這之前能察覺到早瀨先生身上血跡的機會就只有一瞬間。然而很不湊巧的是,大家都看漏眼了。」
雖然覺得真音的說法還有不少可以反駁的餘地,可是我卻漸漸喪失了這種動力。
「那麼……那麼,早瀨先生會在那種地方墜樓,難道是—一」
「獲得了篤美的聯絡方式之後,早瀨先生便馬上開始追查她的動向。他當然也查到了她已經離家出走,自己一個住在商住大樓裡這件事吧。於是他便打算潛入三樓的小房間,結果失敗。掉下去摔死一一會不會就是這樣呢?」
「就是說,事故身亡?既然這樣,篤美就毫無關係了。」
「也有可能是,發現有人想要入侵自己房間的篤美,一下子把對方撞了出去也說不定。鑑於在早瀨先生死後,她就一直去向不明這個事實,有足夠的理由認為她是害怕自己的過失被發現所以オ會逃走的。」
猛然驚覺自己就像被施了催眠一樣完全接受了下來,我感到驚恐不已。
「不過,等一下。先等一下。早瀨先生不是對同乘電梯的人進行過個人調查了嘛,還那麼拼命的樣子。那是為什麼呢?難道不是因為他深信殺害鷹棲明的是不二門以外的人嗎?」
「當然不是,顯然的。」
「那……那他為何要做出那種執著的行為?是為了避免讓自己遭受懷疑嗎?」
「沒這種必要啊。難道有人會懷疑其實是早瀨先生刺死鷹棲明的嗎?」
「完全沒有……」
「對吧。他之所以會那麼拼命地調查同乘電梯的人,是因為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是指?」
「畢竟早漱先生真正想調查的物件就只有一個,對,只有篤美吧。可是,假如只圍繞在她身邊進行各種調查的話,萬一被周邊的人發現該怎麼辦。沒想到警察竟然會做出跟蹤狂的行為一一要是受到媒體如此評判的話就全完了。不慎重行動的話,好不容易維繫住的與篤美之間的紅線就可能會再次被切斷。」
「確實……」
「於是他便設下了預防線。」
「就是……就是表現出一副自己並不是總盯著兼廣篤美一個人,而是一直在尋找刺殺鷹棲明的真兇的樣子嗎?」
「就是這樣。杣人,吳原,佐枝子,他接連調查了這些人。並不是假裝在調查,而是實際調查過了。而且,他也沒必要向周圍的人宣示這件事。只需要悄悄地告訴當日同乘一臺電梯的姐姐一個人一一就已經足夠了。」
「預防線……」
「只要這麼做的話,就算自己在篤美身邊暗中調查的事情為同事或世間所知,姐姐也會代替他向世人給出崇高的大義名分,避免損害自己的名譽,他的意圖就是這樣吧。」
「……大義名分嘛。」
「然而就在他耍了各種小手段,終於快要成功接近夢中情人篤美之時,卻不幸墜樓身亡。雖然不知道那是單純的意外,還是與篤美多少有些牽扯,不管如何,就是受到現世報了呢。」
「真音,這麼說會不會有點過分了。又沒有確實證據。」
「確實,目前還沒辦法證實。不過,要是這個假設是正確的話,我可饒不了早瀨這個人呢。」
這還是初次聽到真音這種冷如寒冰般的聲音,我突然感到心頭一緊。
「因為,請好好地想一想。在黑暗中刺傷誰都可以的話,換言之,姐姐也有可能會被殺害不是嗎?」
與那副冷徹的表情呈鮮明對照的是,真音的眼中正釋放出如熔爐般沸騰的殺氣。受壓於這股銘刻於她那副超脫外貌上的陰影,讓我整個人都畏縮起來,「……怎麼會?」最終只能輕聲地道出這句話。
「當然,他應該無意要對同事下手吧。但是在黑暗中,各人只要稍微有點動作,都有可能導致最壞的結果。對他來說即使這樣也無妨。他正是挑戰了這個有可能會害死姐姐的賭博。所以我絕對——」
「真音……」
「我絕對,絕對饒不了他。既然要賭上命運的紅線,早瀨應該刺傷自己オ對。」
「欸、刺、刺自己?」
「我沒說錯吧。在那個場合下只要假裝自己被誰刺了,他就已經能充分地達成目的了。」
「也許……是吧,確實。」
「不過,他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為了自己的慾望,選擇去傷害他人。要是真的相信自己與篤美之間有著命運紅線的話,早瀨應該要選擇獻身オ對。實際上我就是一一」
我就是獻出了自己的身體……真音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而是在心裡吶喊。
正如字面意思賭上了生命,為了命運的紅線。為了智香姐姐。
智香姐姐……我心愛的智香姐姐,我的命中之人。
初次在咖啡店看到她的那瞬間,真音感到全身竄過一陣電流。雖然只能用這種平庸的表達方式,不過那無疑正是命運的邂逅。想要把她歸為己有,想要和她合而為一,這種悲切的心情一口氣燃燒起來。
誰?那個人,是誰?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做什麼工作?
想要知道她的一切,這股飢餓般的慾望如驚濤駭浪一般洶湧而上,真音感到痛苦不已。想要知道。啊啊啊啊,想要知道。想要知道那個人的一切。
可是,該怎麼做?到底該怎麼做オ好?神啊,拜託您,救救我吧。誰能。誰能想個辦法。
鼓起勇氣……鼓起勇氣去跟她搭話吧。可是,要是被對方以為是個奇怪的女孩該怎麼辦?有沒有什麼好藉口呢?
就在真音左思右想之時,那個人把手機貼在了耳邊。不知為何一臉慌張的樣子。啊……要從店裡離開了嗎?
真音慌張起來了。那個人很快結完賬之後,走出咖啡店了。對方小跑著,坐進了停在店鋪專用停車場上的車子裡……啊。
走了。
那個人走掉了。
不要離開呀。拜託。等一下。不要切斷這條紅線。
現在可沒有猶豫的時間。真音瞬間切斷了理性的思考,跨上停在一旁不知物主是誰的腳踏車坐墊上,奮力踩動踏板。
真音以全速追趕上去,抓到了那個人駕駛的車子正要從停車場駛上公路上的機會。
猛烈衝撞。然後跌倒。
那個人一臉蒼白地從駕駛座上飛奔過來。運氣差的話會受重傷,最壞的情況下搞不好會死掉。即便如此真音也絕不後悔。
那個人把紙條放在我的手心上讓我握住,上面寫著「巖溪」這個姓名和電話號碼。
基於防範的目的,如今獨居女性的家庭電話號碼不會公開,所以當時是以「巖溪智久」的名義記載在電話簿上的。真音用這個名字和電話號碼調查了一下,查到了對方住宅的地址。
真音邊在內心擔憂著假如這個叫「智久」的人是她的丈夫的話該怎麼辦オ好,邊開始嘗試接近這個叫智久的人。
得知智久是那個人的二卵性雙胞胎弟弟之後,真音便巧妙地誘惑了他,相當自然地與他發展成結婚的關係。與男性締結婚姻關係也算不了什麼一一隻要是為了那個人的話。
對,我可是獻出了自己的身體。跟那個什麼早瀨可不一樣。即便要賭上生命,玷汙自己,也要尋求與那個人的結合。於是一一
於是我現在,就這樣與智香姐姐結合在了一起。
命運的紅線正緊繫在我們之間。
後記
本書是繼《難題(puzzler)》(集英社文庫),《動機之後,只剩沉默》(中央公論新社)之後的非系列短篇集第三冊。
只不過,因為作為舞臺的架空城市以及一部分配角的登場人物的其他短篇也在另外的拙作裡收錄過,所以嚴格來說打著「非系列」的標語也許並不適當,不過這本短篇集基本上收錄的都是完整的作品,所以這點還望各位見諒。還有,由於像這樣反覆地利用相同的舞臺設定和配角的方便寫法,導致逐漸地把自己逼入絕境(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關於這方面可以在本人投稿於《由推理作家自我推薦》(原書房)的拙文內瞭解得到,有興趣的讀者還望可以閱讀一下。
下面稍微說一下關於本書收錄的作品。
《便當風波》收錄於(創元推理文庫選集《你就是名偵探》)最初是刊登於推理專門雜誌《mystery!》(東京創元社)上的讀者參與型猜兇手企劃的作品,問題篇和解答篇分別刊載於二〇〇三年秋季號以及同年的冬季號上。
各位讀者們寄來的解答範例都十分有趣,有些雖然沒猜中正確答案卻比正確答案更有意思,實在讓我非常愉快,同時也學到了不少。甚至還有人以自作的漫畫原稿(而且我創作的角色白熊宇宙人都作為嘉賓客串登場,實在非常用心)來創作解答篇,讓我在萬分驚訝之餘,也感到衷心的歡喜。
我絕對說不上擅長設計猜兇手遊戲的方案,倒不如說是很不擅長オ對,不過我很喜歡這種讀者參與型的企劃,要是日後還有機會的話請務必讓我再次參與。
《墓標之庭》收錄於(光文社《jaro》二〇〇六年冬季號)這是投稿于都築道夫老師三回忌追悼特集號上的,《物部太郎系列》的仿作。是繼前述的《難題(puzzler)》之中收錄的「偽作《退職刑警》」之後,這次有幸拜借到由老師親自設計的原創logo,以此展開創作出都築道夫世界的模仿作品,是本人莫大的光榮。
《鴨在蔥和鍋內》收錄於(《mystery!》二〇〇九年十二月號)夢想著終有一天朝思暮想地單戀著的女孩子會向自己主動告白,這可謂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常見的毛病吧,各位覺得呢?就我自己來說,每當回想起自己中學時期的事情,就會覺得「哇,真是傻得不行」,臉上都要冒火了。即便如今已經年過五十,還是會輕易地被花枝招展的促銷特賣活動吸引,也不太懂得靈活變通,
不過嘛,能夠樂觀地將自身慘痛的經歷作為點子來使用,可說是比年輕之時有所長進了吧。
呃,或者單純只是職業病嘛。
《對稱的住處》收錄於(《mystery!》二〇一一年二月號)目前我的工作場所在四樓,從窗戶能很清楚地看到附近一帶的公寓。自從最近得知某個熟人就住在其中一個公寓的某個房間之後,日後每當眺望窗外景色都會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這就是執筆這篇作品的契機。
《紅線的呻吟》(新作短篇)這是受石持淺海氏的《暗箱之中》(收錄於光文社文庫《無形之敵》)所觸發而寫成的作品。
在因地震而停電導致一片漆黑的電梯之中突然發生的殺人劇。當讀到石持氏自身稱之為「世界最小的暴風雪山莊」這個主題時,我感動地說出「這正是自己的本格理念所在」那種大膽的設定和謎題鮮明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與之同時,我也驚覺不妙,這可是自己接下來必須要寫的東西啊,因此讓我急得直跺腳。感覺這種說法有點傲慢,是我錯了,實在抱歉。
就在我焦躁地想著終有一日自己也要挑戰這個主題的期間,十四年一晃眼就過去了,(《暗箱之中》是一九九七年發表的),如今終於完成了這個心願。
(讓人震驚的是,正好在《紅線的呻吟》完稿之際,發生了東日本大地震。在透過電視畫面直面這場前所未有的大災難時,我執筆的手停了下來,並深切地認識到自己還在寫這種故事真的好嗎?這種無力感和罪惡感。不開玩笑地說,我還真的認真檢討過要不要暫且將《紅線的呻吟》封印起來,另外書寫代替的原稿。)說到心願,從一九九五年以推理作家身份出道到現在過去了差不多十六年,終於得以成功在東京創元社發售著作(不是文集合著,而是單獨創作),實在讓我感觸良多。
畢竟已經在各個地方都提過了,所以這裡就簡單地總結一下,我進入這個業界的契機源自第一回的鯰川哲也賞。將我的應募作品留到最終選考上並強烈推薦的是當時東京創元社的編輯及現任顧問的戶川安宣氏,在落賞之後他仍然對我給出了激勵的話語,這成為了我創作意欲的最大原動力。
我不知道用報恩這種說法是否恰當,不過我個人而言一直很想早日在東京創元社上發售自己的著作。於是作為西澤保彥著作的第五十五冊的本書,終於讓我得償所願。
那麼借這個場合,再次對戶川氏,以及為了幫助我達成這個長年心願竭盡全力的責編神原佳史氏,表達最深厚的謝意。olliid="note_5"/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