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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坐上電梯的,一共是八個人。」

我邊這麼說明著邊拿起圓珠筆。我把義妹真音給我的雜誌當墊板,在摺疊式傳單的背面上畫出一個四角形。

「按順序來說,最先進電梯的是新郎夫婦共同的朋友,前陣子剛從同一間大學畢業的吳原一久,然後是春藤佐枝子。第三個人的名字叫ruby杣rtmián/rt/ruby人史朗,他並不是婚禮的宴客,好像只是來教堂參觀婚禮的。」

將上方的部分表示電梯門然後在表示電梯內部的圖形右側畫上三個〇,縱向排列起來。站在輪椅旁邊的真音彎下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畫上的圖形。

寬鬆的運動衫和運動褲,印著泰迪熊圖案的圓筒式圍裙,雖然真音這身打扮絕對說不上是時尚,但她這幅樣子也像是個心血來潮地穿上一身便宜的服裝上電視綜藝節目的好萊塢演員一樣,不甚協調的穿著反而更能突顯她的美貌。

「站在電梯門右側的就是這三個人。接著進來的是那個不二門宏典。」

在圖形左邊的角落再多畫一個〇。然後把它塗成黑色〇。

「嗯嗯。」真音一臉認真地低念道,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

「不二門之後進來的是我的同事早瀨先生。早瀨孝海。正是這個事件發生兩年後被殺害的刑警……話雖如此,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他的死是否他殺事件了。」

「他年紀多大呢?這位早瀨先生。」

「呃,我記得他是比我大八歲,當時是三十四歲吧。」

我在黑色〇的縱列上再畫上兩個〇。

「不二門之後的早瀨先生進去後,然後就是我進去了。」

「站在左側,離電梯門最近的是智香小姐……是姐姐您對吧。」

「對。從酒店一樓坐上電梯的,就是這六個人。」

我在圖形中央位置再畫上兩個〇。

「這六個人乘坐的電梯是要到達最上層,十五樓的小教堂的。本以為會一下子就到了,沒想到竟然在九樓的客室層停下了。這時從九樓上電梯的,就是這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緊接著就在電梯內被殺害的鷹棲明……」

我把圖形中央的其中一個〇塗黑成〇。

「嗯嗯。」再次點點頭的真音以彎身的姿勢挽起手臂。

「然後……最後一個人,就是那個兼廣篤美。」

*

「一一噢喲,巖溪君,不能回頭看啊。」

早瀨孝海笑嘻嘻地拿起咖啡杯就口。雖然表面看上去他像是在和年輕的女伴愉快地交談著,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那金屬鏡框的眼鏡深處的目光中並沒帶有笑意。

「看來他真的來這裡了。」

巖溪智香大感驚訝。本來只是抱著一絲希望前來監視的,沒想到知名通緝犯不二門宏典竟然真的出現在這種地方了。

地處市中心的城市酒店,"neoarte」。智香和早瀨所在的前廳旁邊的宴座上坐滿了穿著正裝的男男女女。今日這家酒店預定要舉辦三組婚禮和婚宴,從時間上來說,現在所聚集的人大半都是從十一點開始婚宴的綿貫家和福室家的宴客吧。

放眼所見都是一群人質候補……儘管內心想著這種不吉利的事,智香表面上還是帶著笑容問道。

「……確實是不二門沒錯吧?」

「多半。只是樣子好像稍微有點變了一一嗯,這也難怪。畢竟在那之後已經過去將近半年了。」

*

「將近半年?」真音好像有點佩服似的瞪大眼睛。

「嘿欸,是長久以來都在逃避警察的追捕吧,那個叫不二門的男人。」

「是呀。因為請求附近的察署派人支援,所以在稍差一點的地方被他逃掉了。實在是丟臉。」

我把自己畫的電梯內部人物位置關係圖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真音在兩個茶杯上倒入新泡的焙茶。

「來,請喝。姐姐,要吃點煎餅嗎?」

「不,我就不用了。真音不用客氣,隨便吃吧。」

我用手推動輪椅來到桌子旁邊,接下了茶杯。這時,我似乎是不禁皺了皺眉頭。

「啊,很痛嗎?」

「腳已經沒那麼痛了,不過腰還是有點。」

上個月,為了逮捕某個攔路魔事件的嫌疑人,我也被派了出去執行任務,然後為了前後夾擊逃走的目標人物而爬上停車場的牆壁,結果因為對高度估算失誤而落地失敗摔倒下去。可謂是自食其果。

結果,遭受了左腳骨折,臀部挫傷等巨大傷害的我便站也不行爬也不行,出院後被迫過著長時間的輪椅生活。這實在太難受了。比起肉體上的傷害,精神上的傷害更大。雖然俗話有說沒有伴侶的孤獨單身女人的大敵是因感冒而臥床不起,但這也不能與之相比。

因為真音同情我這個父母已經離世,身邊無依無靠的義姐的悲慘遭遇,便主動提議要在我身體恢復之前一直住在我家裡照料我的日常生活。

雖然實在難能可貴,但智久應該恨透了我這個把他甜蜜的新婚生活毀掉的愚昧姐姐吧。「哎呀,請不要搞錯了,姐姐。我絕對不會跟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男人結婚的。您就相信自己的弟弟吧。"見我露出苦笑,真音便如此安慰道。所謂八面玲瓏的美女指的就是她這樣的女孩子吧。像她這種完美無缺的大小姐居然在大學畢業後,不惜拒絕了已經拿到內定的一流企業的工作都要嫁到智久的家門。我那個異卵雙胞胎的弟弟可真是ハ輩子修來的福氣。

在男性同事佔大多數的工作環境下,我似乎變得無比地渴求獲得所謂的閨蜜談話。在真音的悉心照料下,我逐漸有了想要趁此機會好好休養的想法,我們兩個每天都像這樣聊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話題。

那麼說來,我還是第一次跟真音聊起這樣的事情。其實我跟她認識比智久還要早。

那是大約兩年前,某天的下午。那天我不用上班,便在自己家附近的咖啡店悠閒地享受著遲來的早餐兼午餐。

這時突然收到了本部的聯絡。那是對某個殺人事件關係人的家宅進行搜尋的支援請求,現在想來其實也不是那麼緊急的案件,但因為當天一直懶散地打發時間產生的反動作用,讓我一時情急了起來,在從店鋪的停車場開出自己的愛車之時,竟然不小心忘了減速慢行。

正要把車開到公路上的時候,一名騎著腳踏車的年輕女子在視線前方橫穿而過。那就是真音。已經來不及剎車了,腳踏車撞上了保險槓,真音的身體被拋到了路面上。

「……我沒事,我沒事的。」

我頓時產生出一種能聽到自己血氣盡失的聲音的錯覺,真音靠自己的腳站了起來,對慌張地跑到她身邊的我露出堅強的微笑,我卻整個人變得六神無主。要是撞到頭就麻煩了我送你去醫院吧,我拼命地勸說她,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真的沒事的。是我沒有好好看路的錯。真的很對不起。」

看到她把倒下的腳踏車扶起來,眼看就要離去了,我便把寫著「イワタ二(iwatani)」片假名一一因為寫漢字有可能會被讀錯一一的姓名和電話號碼的紙條塞到她的手裡。

後來真音沒聯絡過我。大概過了半年左右吧,智久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跑來跟我說,「有個女孩子想讓你見一下。」後來聽說智久和真音是以她來自己任職的法律事務所商談為契機而認識的。

順帶一說當時的商談是「我想要起訴我父母不顧我的意願強迫我進行政治聯婚」這種超乎尋常的委託。結果,那只是家人之間交流不足而產生的誤會,於是事情便告一段落了。

「雖然她現在還是學生,但我想等她畢業之後馬上就和她結婚。」面對弟弟這番充滿青春酸臭味的熱情發言,作為他唯一血親的我儘管多少有些牴觸,但後來見到面之後,發現對方居然是那次相撞事故的當事人真音,讓我感到十分驚訝。這個世界還真小啊,當時我哪還有閒工夫沉浸在這種看透人生的感慨中,得知真音的父母居然還是當地有名的資產家和名流,讓我不由地擔憂起來,心想這不是身份地位懸殊的戀愛嘛。

若是昔日的時代也許兩人會因門戶不對而最終無法結合,不過結果他們還是順利地在真音畢業的同一個月舉行了結婚典禮。雙親去世後,一直跟姐姐相依為命的智久也終於獨立了,搬到了新居生活。

因為工作太過忙碌,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機會搞清楚自己和這個義妹是否處得來。雖然初次見面時對她很有好感,但一旦成為了家人之後又會如何呢?我們作為義姐妹能順利相處起來嗎?

人們常說,百思不如一試。正如字面意思,我以受傷為名目,得到真音如此悉心的照料,與她愉快地閒話家常,感覺就像一對真正的姐妹一樣。

就這麼度過幾天之後,用來閒談的話題都說盡了,感覺還聊得不夠盡興的我便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被捲入過的酒店電梯中學生刺殺事件。那個事件的關鍵人物正是當時警方正拼命追捕的不二門宏典。

「要逃脫警方追捕一星期都感覺很不容易,居然還能逃脫將近半年呀。真是了不起,不過這麼說似乎有點不太妥當,說來他犯過什麼罪呢,這個叫不二門的男人。」

「搶劫殺人。」

「是、是兇惡犯啊。」

「一開始他只是不斷重施故技地犯下偷偷潛入老人家裡偷走財物的罪行,但大概因為多次嚐到甜頭而麻忽大意了吧,在不知第幾次的入室盜竊時,被本以為不在家的屋主逮個正著。於是他用放在現場的花瓶砸死了屋主老婆婆,把屋裡的現金和貴重金屬全部洗劫一空。」

「嗚哇,太過分了。」

「根據目擊者的證言,住在同一個町內的不二門宏典(當時二十九歲),浮出了水面。當警察去他家要求他接受審訊調查時,他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去,逃跑了。雖然馬上便拉起了警戒線,本以為當天便能把他抓住了,沒想到結果卻是一一」

「卻被他逃脫將近半年了,是嗎?」

「因為從他房間採集到的指紋,與兇器上留下的指紋一致,拿到了逮捕狀。畢竟是個會疏忽到把自己的指紋留在現場的犯人,肯定馬上就能抓到的一一不可否認我們是抱持著這種傲慢的心態。正因如此オ會導致另一個案件發生。真是的,再失態也該有個限度啊。」

「不過,姐姐你們竟然能預測到他會在那個叫‘neoarte,的酒店裡出現呢。」

「也許是因為預定要在那個酒店裡舉行福室美玲的結婚典禮吧。」

「福室美玲。這是誰呢?和那個不二門有何關係嗎?」

「根本毫無關係。」

「欸?毫、毫無關係?」

「她當時是二十二歲。與不二門年齡相異,畢業學校也不一樣。兩人也沒有隸屬過相同的職場和團體的記錄。總之就是毫無交集,甚至連話都沒說過。至少福室美玲那邊表示自己從來不知道有這個不二門宏典的男人存在。讓她看了照片,也說完全沒見過那張臉。」

「特地去參加那種陌生人的結婚典禮嗎?這也太奇怪了。」

「也就是說,只是不二門單方面地迷上了偶然在街上看到的她而已,僅是如此。」

「啊,原來如此,這也挺常見。不過,真虧還能查到這種事呢。」「這是不二門為數不多的朋友,叫池谷的人想起來的事啊。」

*

「我最近一年都沒見過不二門了啊。這話我已經對之前來找我問話的警察說過了。」

智香和早瀨來到對方任職的公司拜訪,池谷仁便以半是感到麻煩,半是解釋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

「不對,在那傢伙引發那個事件後逃掉的時候,我就已經跟他疏遠了一年了,所以準確來說,是已經一年半了吧。」

如此訂正道的池谷在初中高中時都是不二門的同班同學。雖然上大學後兩人都離開家鄉遠別他方了,但因為都有著數學這個共同愛好,所以每當長假的時候兩人回鄉時都會經常見面。

「從初中時就開始對數學感興趣,這麼說可能會有點失禮,但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那只是警察先生您不知道世界多麼廣大一一雖然我是想要這麼說,不過,從普通人來看確實會有這種感覺吧。這種愛好的人確實是少數派,所以身邊的人能與那傢伙溝通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兩人學生時代的關係就如度蜜月的夫妻一樣,然而畢業後兩人的出路卻呈現鮮明的對照。池谷進入了本地的it產業任職,業績蒸蒸日上,另一方面不二門在某間私立學校任職數學教師之後,不到一個月就辭職了。雖然打算再次進入研究生院就讀,但結果失敗了。

「他從那時候起就開始變得厭世,或者說萎靡不振吧。」

雖然也嘗試做過不少兼職,但不管哪個工作都沒能維持多久,於是不二門便漸漸變得不出家門了。

「儘管如此他和我一起喝酒時,還是會從家裡出來的,行為舉止也很正常啊。不過,也許只是在我眼中看來是這樣子罷了。」雖然池谷工作十分忙碌,但因為擔心朋友,所以只要有一點空閒時間哪怕是加班到深夜也會約他出來見面。對於不二門來說,能夠擺脫父母的束縛,與池谷一起邊喝酒邊暢聊拓撲學的龐加萊猜想這些興趣話題可謂是他唯一的樂趣了。

「剛オ我也說過了,我和他在一年半之前就斷絕了來往。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結婚了。」

「和以前單身的時候不一樣,已經沒空閒時間能跟他見面了。」

「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知他是有所顧慮還是什麼,就算偶爾我約他見面也絕不出門了。因為他家裡蹲的狀況變得越來越嚴重,我擔心他在精神上是不是也快要瀕臨絕境了……但沒想到,沒想到居然會染指犯罪。而且最終還殺了人……我不覺得他有那麼需要錢。那傢伙的家境還算挺富裕的。當然,他父母為自己孩子將來著想,是不會隨便給他那麼多零花錢使用的。總之我不認為他的目的是錢。該怎麼說呢,就是感覺他的心靈已經被折服,想要放棄過正常的人生了。」

「這半年來,不二門沒跟您接觸過嗎?」

「完全沒有。雖然不知道你們會否相信,但真的一次都沒有。

要是有的話,我肯定會報警的。」

「除了您之外,他是否還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或者有可能會去的地方,您有頭緒嗎?」

「之前來找我的警察也問過這件事了,真的沒有。說到底就是因為沒有可以依靠的人,那傢伙オ會一直閉門不出。」

「比如悄悄交往的女朋友之類的,也沒有嗎?」

「怎麼會?絕不可能啊。假如他有女朋友的話,那傢伙也能更加樂觀地面對人生了吧,肯定。」

目前為止一直都是早瀨提問,這時智香突然有了個想法,於是便向池谷問道:

「那麼,有沒有那種沒到交往的程度,只是他在單戀著的物件呢?比如說,就是會讓他希望在自己被逮捕之前,無論如何都想要見上一面的人。」

「也沒有。不對,這種事其實也不能由我單方面斷言,但我是覺得沒有的。再說那傢伙基本上很少會聊起女孩子的話題……」

池谷越說越不確定,目光游移起來。智香和早瀨可不會看漏他這種表情的變化。

「是有發生過什麼吧?您有頭緒了嗎?」

「不……不對,應該不會吧。」

「無論是多麼瑣碎的事情也無妨,請您說出來吧。」

「真的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了。那是在,呃,我不記得正確的年份了,大概就是四、五年前吧。我們是二十四、五歲的時候,那時我經常會在加班後把不二門叫出來一起去喝酒。」

當時,不二門正在某家便利店打工。根據池谷的記憶,那是他在那家店開始打工還沒到一個月時發生的事情。

站在收銀臺前的不二門目光突然被店鋪自動門外面的某個行人吸引住了。據說對方是一名穿著「私立斑鳩女子學園」制服的長髮少女。

「當時是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子,但好像已經一見鍾情了。甚至還說感受到命運的聯絡。要只是如此的話倒也不算什麼,就只是個笑談罷了,可是當時不二門卻做出了異常的行動。」

「他做什麼了嗎?」

「他丟下正在交款的客人,從店裡跑出去了。」

「欸。」

「然後他就開始尾隨那個女孩子,偷偷跟在後面。」

智香不禁與早瀨相互對望了一眼。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一一他似乎是瞬間就下定了主意。」

「……那,尾隨之後又怎樣了?他對那女孩子做什麼了嗎?」

「聽到他說這件事的時候,我真的嚇傻了。我是不知道那是多麼有衝擊性的邂逅,但這可不是正常的成年人該做的事。畢竟當時客人就在自己眼前,他居然突然放下正在掃碼的商品,就這麼跑出店門了。」

「後來怎樣了?」

「後來他就被店長嚴重警告,但因為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所以就被解僱了。可是那傢伙卻這麼說了,我還哪顧得上打什麼工,要是不馬上追上去的話,我和她之間的聯絡就會永遠斷開了。聽到他激動地這麼辯解,我只能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麼,他尾隨了那個女孩子,之後做什麼了嗎?」

「那天成功找到那個女孩的住址他就暫且滿足了。之後他具體還做了什麼我就不太清楚了,總之就是調查了她的名字。」

「順便問一下她的名字是一一?」

「不知道。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太記得。啊,不過姓氏好像是fukumuro來著。嗯,沒錯。因為那是我初次聽到的姓氏,所以有確認過漢字。」

漢字是寫作「福室」。這就是當時「私立斑鳩女子學園」高中部二年級的那名少女的姓氏。

「後來怎樣了呢?不二門跟那位福室小姐交往了嗎?」

「怎麼可能!」

「但是他會調查她的身份,是因為感受到命運般的聯絡,不是嗎?」

「我有問過他一次。就說,那女孩子後來怎樣了?發展到什麼程度了?被我這麼一問,他就說,不,現在還沒到那個階段,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做好充分準備讓她成為我的女人。看到當時他那副莫名地有些膽怯的樣子我就確信了。心想,啊啊,這傢伙根本就沒有采取實際行動的打算啊。」

「可是,這不好說吧?實際上他不就尾隨了那個女孩子嗎?」

「我可以跟你打賭,刑警先生。那傢伙才沒有這種膽量。因為他對自己沒自信。確實他是一時衝動地跟蹤了對方,但充其量就也就只是這樣罷了。要是那傢伙真的有意要和福室小姐接觸的話,那至少會在態度上有所表現オ對。要是成功肯定會大肆炫耀,失敗的話就會暴飲暴食。可是根本沒發生過這種事。我真的可以跟你打賭哦。那傢伙オ沒跟她說過話。福室小姐應該也對不二門這個人全然不知。」

*

「不過,這樣就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真音咔嚓咔嚓地咬著煎餅說道,「池谷先生當時已經跟不二門疏遠了一年半了吧。那麼在這期間,不二門也許已經跟福室小姐告白過結果被拒絕了吧,搞不好就是因此而自暴自棄,最終走上犯罪的道路了。」

「嗯,可能就是這樣吧。不過,關於這一點,結果池谷先生是正確的。」

「哎呀。」

「我們對‘斑鳩’的畢業生,或是曾經就讀過的女生進行了調查,發現只有一個符合福室這個姓氏的人物。然後很快就查到了那個福室美玲的所在地。當時她是本地國立大學的四年級生,而且很快就要面臨畢業和結婚的人生大事,實際見到面之後嚇了我一跳。」

「噢,怎麼了,怎麼了?是讓人瞪目結舌的絕世美女?」

「要說可愛也確實可愛,但怎麼說好呢,就是給人很樸素的感覺。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但既然不二門將其稱為衝擊性的邂逅,所以我還以為是多麼貌美如花的公主大人,在腦內做了各種各樣的想象,結果一見到面,也不過是如此罷了。」

「姐姐,那是因為理想中的異性形象是因人而異的。」

「嗯,我已經深切地感受到了。不如說像真音這種,想要什麼好男人都能隨便選的名流大小姐,到底怎麼會委身給智久這種人呢?」

「哇好過分。遲點回家之後,我要向智仔告狀。」

「哈?真音,你是用智仔來叫智久的嗎?」

「嗯,我是這麼叫他的,怎麼了嗎?」

「實在難以想象,那傢伙聽到這稱呼的反應。總而言之我跟福室美玲見面了。於是果如預料,她對不二門宏典這個男人全然不知,也從沒見過他,這個名字也是第一次聽到。要是得知自己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別人跟蹤的話想必會覺得很噁心吧,所以我就隱瞞了詳細情況只是讓她看了一下不二門的照片,結果就是,哦,原來這樣啊。差不多這種感覺吧。」

「正如池谷先生所猜測的那樣呢。」

「本來以為福室美玲這條線會就這麼斷掉了,但聽到她說預定要在下星期一一當時是三月份吧一一大學畢業典禮之後第二天要舉辦婚禮,我就感到有點在意了。」

「在大學畢業的同時結婚嗎?跟我一樣。」

還真的是。那麼說來,在真音和智久舉辦婚禮那時,我就覺得好像有個什麼相識也是像這樣在大學畢業的同一個月結婚的,不過當時沒想起來到底是誰。那次電梯內的刺殺事件,萬一搞不好也許會是自己被刺也說不定,這對於我來說也算是個難以忘懷的事件了,不過當時那個事件對我造成的打擊已經逐漸淡薄了。所謂人類的注意力,是非常容易轉移到其他事物上的。

「跟真音你們不同的是,不只是福室美玲,新郎綿貫豐數當時也是剛從同一所大學畢業的。」

「啊,原來是同級生。」

「綿貫是縣外出身,他跟福室美玲是在大學認識的,畢業後打算要到舅父在東京經營的貿易公司幫忙。他心想既然打算要從四月開始展開夫妻兩人的新生活,不如干脆就在上京前在新娘的家鄉辦完婚禮好了。

「原來如此,所以オ會把日程安排得這麼緊湊,畢業第二天就結婚。」

「於是,假如不二門仍然對福室美玲留有眷戀的話,那他應該會以某種形式持續監視著她オ對。若是這樣,他會得知她的結婚計劃也並不奇怪。」

「所以那天他就有可能會在‘neoarte’出現。姐姐你們就

是這麼想的,對吧。」

「對。不過,即便我向上司提出建議,也不太能得到對方的接受。對方說,那你認為那傢伙去了酒店能幹什麼呢?難道像電影那樣搶新娘嗎?完全把我當小丑了。」

「也是,這也沒辦法。畢竟無法保證不二門那時依然對福室美玲留有眷戀。」

「對。也許他早就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了呢。不過既然都這樣了,我和早瀨先生便決定姑且就在婚禮當天到酒店監視一下看看。然後沒想到,還真的……」

*

確實並非絕不可能,智香這麼想到。

因此她オ會在前一天到美容院做了頭髮,還把唯一的一件萌蔥色連衣裙拿出來穿了。在此之上還披上一件短上衣,甚至還戴上了胸花,可謂做足了萬全準備。連早瀨也穿上了平時沒見他穿過的高階西裝,無論任誰看來兩人都是一對準備要去出席結婚宴會的情侶。

然而,畢竟世事難料。結果這次監視多半要無疾而終了吧,其實本來差不多想要放棄了。

「……沒想到,居然真的出現了啊。」

裝作有事要找前臺人員而離席的早瀨,帶著一臉平穩的笑容回到了茶座上。

「是不二門嗎?」

「不會錯的。」

智香點了點頭,拿出了手機。她要聯絡警署,請求支援。

「一一肯定會嚇一跳吧,主任他們。」

「是吧。」

「要是萬一其實是搞錯人的話不知會被臭罵一頓,還是被恥笑一番一一怎麼辦呢?」

「再觀察一下情況吧。現在不好行動。」

果然看在早瀨眼中,其他的宴客也是人質候補吧。

這時不二門的身影進入了智香的視野中。她邊裝作整理頭髮邊輕輕挪了挪交疊起來的雙腳。

因為平時都是穿褲子,所以感到腳下涼颼颼的很不自在。雖然已經將近四月了但還是一直持續著冷如寒冬的日子,今早出門時套上了好幾層的保暖褲,所以穿連衣裙應該也沒問題吧。假如發展成追捕行動的話,會不會對身體活動造成阻礙呢?

「……看來他是要坐電梯呢。」

身穿禮服和和服的人群開始慢慢地從茶室往大廳移動。智香確認了一下時間。上午十點五十分。距離福室美玲的婚禮開始還有十分鐘。

「是打算去教堂吧。」

「這還用說嘛。既然是為她而來的話。」早瀨抓起了賬單,「走吧。」

三部電梯前面排起了隊伍。智香和早瀨裝作歡快地閒聊著的樣子,若無其事地排到了不二門身後。電梯不斷地重複把人潮吞沒進去往頂層上升然後再回到大廳的作業。智香和早瀨隨著逐漸變短的佇列緊跟在不二門身後。一會之後排在他們前面的,包含不二門在內只剩下四個人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對看上去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女。從年齡上來看似乎是新娘新郎的朋友。在等候電梯期間他們都一直熱烈地談笑著,不過仔細一聽,一直說個不停的是男方那邊,女方那邊倒也不會無視,但回話的態度好像有點漫不經心。

排在年輕男女身後的,是一名穿著西裝的小個子男人。從智香的位置看不到對方的臉,不過能看出他帶著貝雷帽,手上提著一個很大的百貨公司紙袋。貝雷帽男人身後的不二門以稍微駝著背的姿勢站著,雙手插在夾克衫的衣袋裡。從智香的位置還是看不到他的臉,但確實就只有他身上散發出一種與這個場合格格不入的氛圍。

右邊的電梯回到了一樓。無人的電梯開啟了門扉。

最先是年輕男性走了進去,他站到面對門扉的右側,操作面板的前面按下了「開」的按鈕。隨行的年輕女性也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站到了他的背後。兩人都穿著看起來很高階的西裝,而且兩人都有著一副端莊的容貌。不管是從男性的袖口中能窺視到的手錶,還是女性手上提著的掛包,都是一提名字誰都會認識的名牌,假如那不是高仿品的話那些確實是與年輕人的身份不太相符的物品。儘管如此看上去卻給人一種十分合適的印象,這大概是因為兩人成熟穩重的舉止吧。

接著走進電梯的,是一位大概七十歲左右戴著貝雷帽的小個子男人。轉到正面一看,發現對方臉上蓄著一圈雪白的厚厚的鬍子。再加上他臉上還不乏帶有諸如看上去像是一直閉著似的細小眼睛,以及寬大的薄唇等等,要畫起肖像畫似乎極其簡單的面貌特徵。脖子上還掛著一臺單眼相機。

以上三人走進電梯站到右側之後,不二門也隨後走了進去。他兩手插在夾克衫衣袋裡往電梯左側最裡頭走去,背靠在電梯牆壁上。早瀨不動聲色地站到了他的旁邊。

最後進去的智香,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不二門的胸前。從敞開的夾克衫上能看到從裡頭露出的襯衣。也許是因為逃亡生活帶來的不便而難以籌措衣物吧,這種季節穿得這麼單薄,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寒冷了,不過問題在於他胸前的衣袋。

那鼓起的形狀看起來像是一根細長的物體。要說是手機的話也太細了……該不會他是帶來的兇器之類的東西?

移開視線的時候,正好跟早獺對上目光。智香能看出他那眼鏡下的瞳孔正浮現出緊張之色。看樣子他也抱持著同樣的恐懼。

要只是杞人憂天的話就好了,可是畢竟不二門是危險的逃犯。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站在操作面板前面的年輕男性確認了智香身後沒有其他人要進來之後,便按下了「關」的按鈕。

*

「站在操作面板前的年輕男人是吳原一久,而和他一起的人是春藤佐枝子。他們兩個都是新郎新郎的朋友,前一天剛從同一所大學畢業。」

「聽了姐姐的說明之後,總覺得他們好像是什麼好人家的大小姐和大少爺呢。」

「嗯。兩人的家庭都是資產家或是大地主。都從四月開始進修碩士課程也是共通點。倒是兩人營造出的氛圍卻有著強烈的對比。」

也許是受到了真音的影響吧,我的手無意識地往桌上的煎餅伸去。咔嚓地一聲咬下口之後,我オ驚覺到。

在目前身體行動不便,因而運動不足的時期,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儘量禁口少吃零食的。啊,瞧我真是的,太沒用了。儘管內心如此感嘆,但一旦吃起來便停不下口了。

「吳原性格外向開朗,喜歡天南地北地說個不停。婚禮オ正要開始他就早早做好二次宴會和三次宴會的安排了。走進電梯裡之後也一直是一股節日氣氛滿滿的亢奮情緒。而另一邊的春藤佐枝子則是一副把那難得的美貌都糟蹋了的苦悶錶情。表面上雖然一直面帶笑容地一一回答對方的話,但那眼神該怎麼說好呢,就是很鬱悶似的,完全心不在焉的感覺。」

「會不會是在生氣呢?比如說對吳原有什麼不滿,因此オ會很不高興的樣子,難道不是嗎?」

「不是。應該是有其他原因,不過先暫且不論吧。戴貝雷帽的老爺子叫杣人史朗,他在市內經營著一家大型文具店。話雖如此業務實際上已經全部交給孩子們打理,每天過著悠哉的日子。」

「這個人跟棉貫家和福室家其實毫無關係對吧。但是卻說想要去教堂參觀婚禮。難道沒被邀請的人也能進入會場嗎?」

「婚宴應該不行吧,不過基督教的婚禮對這方面好像比較開放。就算是路過的陌生人,也能隨意進去對新人給予祝福。neoarte倒並不是這樣,不過有些酒店也會做成讓其他住宿客也能自由出席的開放式教堂。」

「既然他帶著單眼相機,就表示他最初就是為了要拍攝誰的婚禮而來酒店的吧。」

「好像是拍什麼都無所謂。他說攝影是他年輕時的愛好。說比起風景更想要拍攝人物於是就去了酒店,偶然下得知教堂在舉辦婚禮,於是就過去看了。」

「吳原和佐枝子,杣人史朗,還有不二門,這三組人都是互不相識的嗎?」

「並不相識。這點可以斷定。問題是後來坐上電梯的那兩個人。」

*

電梯正往上面的樓層上升,卻突然在九樓的客室層停了下來。

電梯門開啟,一個看上去像是小學生的男孩子走了進來。他理著一頭所謂的蘑菇頭,那張可愛的臉蛋,要不是身上的大蝴蝶結和短褲的話,很可能會讓人誤以為是女孩子。

而最吸引在場人目光的是,這個男孩子手上捧著的鮮紅色玫瑰花。

這孩子肯定也是被招待來參加婚禮,擔任在教堂裡把花束獻給新娘的角色吧,不僅是智香,其他人想必都是這麼認為的……然而——

*

「那孩子就是鷹棲明君,對吧。被小刀刺死的孩子。」

「對。身高一百四十公分左右,身形纖細感覺有點像女孩子。後來才知道,他當時是十四歲。還以為肯定是小學生,居然是中學生。」

「不過總覺得有些隱情呢。這孩子的任務可不會就只是當個被害者哦,大概這種感覺。」

「算是吧。其實還有讓這個事件複雜化的一面一一」

*

鷹棲明進來之後,從即將關閉的電梯門前面傳來「啊,我要進去。」氣呼喘喘的聲音,「噢喲。」吳原急忙按下「開」的按鈕。

小跑著衝進來的是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女孩子。她身上穿著當地有名的大小姐學校「私立斑鳩女子學園」高中部的制服,腋下夾著一個體積小到讓人實在不認為裝得下教科書的學生包。

智香以眼角餘光看到不二門的表情緊繃起來。當然,福室美玲早就已經從高中畢業不可能會再穿「斑鳩」的制服了,不過可能是看到這個女孩讓他條件發射地回想起自己和她最初相遇的鮮明一幕吧。看來不二門也對自己的反應很不爽,像是嶇氣似的嘆了口氣。

相對於不二門的反應,讓智香更感興趣的是吳原此時的表情。直到剛オ為止一直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的他突然沉默了下來,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那名女高中生。他很快就慌張地移開了視線,儘管沒發出聲音,但從嘴唇的形狀能看出他顯然是在說「不妙」。

他們兩位難道認識嗎?這倒是沒所謂,不過這女孩—悄悄地觀察起這名女高中生的智香產生了疑惑。她正要把一頭像是睡亂了的栗色長髮在腦後紮起來,身上的制服外套穿得不太工整,紅色領結也是隨意紮在脖子上。簡直就是一副剛剛睡醒只能隨便打理一下儀容便匆忙趕過來的樣子。而且一一

*

「那女孩就是兼廣篤美一一順帶一說,那天是星期六喔。」

「星期六。那麼學校應該休假吧?」

「不,現在的‘斑鳩’是怎樣我就不知道了,至少當時並不是雙休制的。」

「那麼當天就是要上課了。她是翹課了嗎?」

「不僅如此,她還是一副像是剛在酒店的客房裡睡醒的打扮呀。很奇怪對吧。就好像是一一」

「就好像是翹課了,或是跟某個金主大叔做過援交的樣子一一是嗎?」

「確實會有這種印象吧。」

「實際上是怎樣呢?」

「不知道。後來問過她是從九樓哪個房間出來的,她卻一臉迷糊地說,呃,我沒進過任何房間,只是翹了課閒著沒事,在酒店裡到處走走而已,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承認了翹課呀。不過,就只是用在酒店到處走走就搪塞過去了,真是個了不得的女孩子呀。」

「我覺得她十有八九是有做過援交之類的事吧。恐怕當時也不是第一次,以前就有過這種經驗了。而其中一位物件,恐怕就是那個吳原一久。我是這麼猜測的他也表現出動搖的樣子了。」

「他承認了嗎?」

「沒有。這事也被他狡猾地搪塞過去了。他說自己オ不認識這麼不檢點的女孩子,還說這是第一次見面。結果我也沒有更多可以詰問他的材料,因此關於兼廣篤美當日早上的行動便有些不明就裡……總而言之。」

「有一點讓人比較在意,就是當時的時間,呃,好像是上午十一點前對吧。一般來說會在那個時間做嗎?援交。」

「你說一般,什麼時間オ是一般啊。這得看雙方的時間安排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穿著制服出入酒店還真是大膽呢。」

「這應該是男方要求的吧。比如說,這樣更能激起性慾什麼的。」

「我想應該是採用了移動時穿上私服,進房間後換上制服這種安全策略吧。」

「她難道不是那種迷迷糊糊,粗枝大葉的性格麼?哎呀,這話由真音提出來的話,總感覺是種相當善意的看法呢。」

「篤美會不會是正式向學校申請了休假之後オ來到酒店的呢,難道沒考慮過這種可能嗎?」

「因為,她本人都說自己翹課了。」

「要是被大人高高在上的視線盯著對自己刨根究底的話,反而會產生逆反心理,故意說些與事實不符的話來反抗,這不就是這種年紀的孩子會有的表現嗎?」

「我倒是從沒想過這種事。根本想不到那女孩有何理由要向學校申請休假。」

「比如說,為了出席婚禮什麼的。就是,早上穿私服從家裡出來,在親戚入住的房間裡換上制服,這樣。」

「要是這樣,她帶著學生包不是很奇怪嗎?」

「啊,對喔。」

「而且,她並不是要去教堂。其實那時她是想要下去一樓的。」

*

「咦,咦?」

看到操作面板上的數字顯示電梯正上升到十樓,十一樓,篤美突然發出慌亂的聲音。

「這是要上樓嗎?」

「啊,啊啊,對啊。」吳原還沒回答完,篤美就放下了正在扎著栗色頭髮的手,身體撞在了已經關閉的電梯門上。夾在腋下的學生包也掉了下來。智香等人還沒來得及對篤美突如其來的行動而驚呆,持續上升的電梯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晃動了起來。

「呀,夠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我要在這裡下去。」

看到篤美作勢要把手往操作面板伸去,吳原便慌忙地按下十二樓和十三樓的按鈕。就在這時。

電梯比剛オ更劇烈地晃動起來。伴隨著從上下左右各個方向傳來的如同推動岩石般的轟鳴聲。

周圍響起「哇」、「呀」等低沉的驚叫聲。

「怎、怎麼了?」

因為感應搖動的控制裝置作用下,電梯在十一樓和十二樓之間自動停下了。

劇烈的晃動沒有停下的跡象。

「地……地震了嗎?」

「是地震。」

「噢,噢噢噢,好強烈啊。」

當初感到困惑的所有人,如今一口氣爆發出悲鳴和怒吼。

「注意安全。」

「討、討厭,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呀啊啊。」

「伏下來,伏下來。」

「討厭我就說不要了,不要呀啊啊。」

劇烈的晃動依然沒有停下,照明就像被吹滅的蠟燭一樣熄滅,整個電梯內部被漆黑包圍。

在照明即將熄滅前,智香的視線捕捉到了不二門。看到了他正要從襯衣的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的動作。

不知是不是沒有拿穩,那個什麼東西啪地躍上了半空。伴隨著刺耳的金屬聲,那東西的前端一瞬間閃過一道光芒。那個是一一那個難道是小刀嗎?可是在下一瞬間,一切都被漆黑的黑暗覆蓋。

劇烈的搖晃平息下來。

撲通一聲,從腳下傳來某種東西撞擊地面的響聲。

電梯再次啟動了。電梯因控制裝置而自動停在最近的十二樓±,與之幾乎同時電梯內的照明也再次亮起。

就在這時,傳來尖叫聲。

鷹棲明的身體以彎膝的姿勢跪在地上。智香察覺剛オ的撞擊是他的膝蓋撞在地面上的聲音。

明的身體晃盪著往前方倒了下來。玫瑰花瓣飄散在空中。

先前玫瑰花束隨著明的身體倒下而被拋了出去。在這期間,除了玫瑰花以外還有其他什麼東西啪嗒,啪嗒地不斷掉落地上,可是誰都沒有閒工夫去在意這一點。

杣人史朗拿著的百貨商店紙袋掉到地板上,從中露出了焦茶色的夾克衫,但還是沒任何人有閒工夫指出這一點。

全部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倒臥在地的明身上。頭部底下的地板被鮮血染紅,血泊正慢慢擴大。

明的脖子上有什麼東西突了出來。智香察覺到,那是不二門剛オ從襯衣口袋裡掏出的東西一一伸縮小刀的刀柄。

想必早瀨也注意到了吧。他正往不二門走去。被他的行動吸引,其他人的視線也集中到不二門身上。

好像連他本人都沒注意到的樣子,只見他正一臉茫然,來回地比對著自己的手和倒下的明。

然後不二門突然回過神來似地抬起頭。在他的視線誘導下所有人都往電梯門看去。

此時智香終於注意到停在十二樓的電梯門早就已經開啟了。

不二門迅速地避開明的身體跳了起來。

「滾、滾開。」

「站住。」

不二門甩開意圖逮捕自己的早瀨的手臂,往篤美衝去。發出尖叫的篤美被他推到電梯外面,摔倒在地。不二門跨過她的身體,在客室層的走廊上飛奔而去。

「快開門。」

智香迅速反應過來指著操作面板叫道。吳原一副像是正坐在空氣椅上的尷尬姿勢挨在電梯的牆壁上,他慌張地聽從智香的命令按下「開」的按鈕。

早瀨避開倒地的篤美身體,往走廊上飛奔出去。

智香本打算也跟在後面追捕不二門,不過早瀨頭也沒回地對她厲聲說道:「保護現場。」

智香猛地剎住腳步,越過開啟的電梯門回頭看向電梯內部。她向前伸出雙手,制止想要從電梯裡出來的人。

「從現在起,請大家不要動。」

「啊?呃,這、這個、是我的一一」

從電梯牆壁上挺起腰的吳原彎下身,伸手撿起剛オ和杣人的錢包一起從玫瑰花束上掉落下來的東西。那也是錢包。和杣人的錢包不同,一看就知道是高階品。

智香以厲聲責備道:「不能碰。」

「欸?可是,這是……」

「那是我的,那個,是我……」

「我是警察。」

這是智香頭一次向一般市民出示警察證。

「請不要動現場任何東西,誰都一樣。別用手碰任何物品。麻煩各位給予協力。」

*

「在向警署通報‘neoarte'酒店的電梯內發生殺人事件的期間,由早瀨先生負責抓捕不二門,隨後支援人員和鑑識人員也趕來了。不過畢竟情況特殊,所以混亂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總之同時在場其餘四個人,都堅持地主張這件事跟自己無關,要我們趕快放他們走。」

「這當然會這麼說吧。畢竟無論怎麼看兇手都是那個不二門。」

「即便是這樣,但那畢竟是發生在漆黑密室內的殺人事件。必須要向同乘一個電梯的所有人詢問案情オ行。不過,大家的證言基本上都是一致的。就是自己什麼都沒看到,這一點。」

「畢竟停電了嘛。突然發生了地震,電梯也停了下來。等到熄滅的照明再次亮起,便發現一箇中學生男孩被刺了脖子倒在地上。除此之外也確實沒其他什麼可以作證的呢。」

「就算是這樣,不對,應該說,正因為如此,オ更不能那麼輕易就放他們走。更何況那個被殺的男孩子還身份不明。」

「假如他是被招待來參加婚禮的孩子,那應該馬上就能查出來オ對吧。」

「真音,你真敏銳。說的沒錯。就算同乘電梯的四人不認識只要向相關人士打探馬上就能搞清楚,然而不論綿貫家還是福室家,都沒任何人認識那個孩子。」

「會不會是有被招待結果最後沒來會場的人呢?」

「福室家那邊的宴客一一當然這是指除了吳原和佐枝子之外的意思一一有一個缺席的人。本來聽說這件事之後,我還以為肯定就是那個人了。」

「難道不對嗎?」

「完全不是。那個缺席者,豈止不是中學生,還是個年近花甲的人。」

「哎呀。不過,明明難得被邀請參加喜宴呢。那個人是身體不適嗎?」

「這個嘛,我是後來才知道的,那個人,為了準備參加婚禮在當天早上洗了個澡。然後,在想要從浴缸起身的時候突然感覺眩暈倒了下來,好像腦袋撞到什麼地方了。」

「欸。」

「她夫人還奇怪他怎麼那麼久都不出來,於是去浴室看了一下,就發現他倒在地上,雖然急忙叫來了救護車,但還是在送到醫院後確認了死亡。不過撞到腦袋似乎並不是直接死因,而是因為心肌梗塞而死的。」

「偏偏是在那種日子嘛。這太可憐了。是個悲劇呢。」

「聽說他已經退休,孩子們也都獨立了,正和妻子一起靠養老金過著悠閒的生活。」

休閒的養老金生活嘛。我突然幻想起來,邊像這樣享用著甜辣的煎餅和焙茶,邊在亭子下曬著太陽的自己年老之後的景象。

陪在我身旁的未來丈夫……應該沒有吧。我為對這幅未來構圖留有些許憐惜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自己要一個人孤獨終老,明明早就已經下定這個決心了,如今卻一不小心地沉浸在這種傷感的情緒中,原因顯然易見。

就是被真音如此獻身地照料的現狀讓我感到舒適,心身得以放鬆,因而讓精神都鬆弛了起來。差不多也該考慮離開輪椅進行復健訓練オ行了。

「其實,最可憐的人是新娘。那天去世的缺席者,呃,記得是叫世耕先生吧,聽說他是福室美玲小學時代的恩師。」

「哎呀,怎麼會這樣呢!」

「而且她還非常尊敬這位恩師。她也想成為像世耕先生那樣的人,所以進了大學的教育學部。為了將來在本地的小學裡當老師,從學生時代就拼命地努力學習啊。」

「嘿欸欸,是個現代的熱血女強人呀。唔?咦咦,說是要在畢業的同時結婚然後去東京,也就是說一一」

「是放棄了吧,至少是放棄了在本地小學當教師了。不過她已經有教師資格證了,所以打算在東京的新生活上了軌道之後,先找個私立學校的工作……好像美玲小姐有跟身邊的朋友說過這些事。」

「呼唔……」

真音眉頭深鎖地挽起雙臂,嘟著嘴。

「怎麼啦?鼓著臉的。」

「不,當然,要是她很愛對方,想要儘快和他一起生活的話倒是無所謂,不過該怎麼說呢,就是感覺很將就男方耶。讓人有點失望了。」

「確實,福室美玲的朋友們也有同樣的想法。特別是她的一個女性朋友,就對綿貫先生很不滿,背地裡十分反對這場婚姻。這是因為他以前在學生公寓裡獨居的時候,在某次聯誼會上,說出過自己已經厭倦了家務,等工作後要立刻娶個老婆一一這樣的

「嗚哇,我是不知道他是多好的男人,不過我可受不了,絕對的。」

「酒席上的隨口亂語不就是這麼回事嘛。她那位朋友一直記著這件事,對他犧牲美玲的夢想也要滿足自己那種封建主義思想的行為非常氣憤。當然誰都不知道自己的將來會如何。也許會正如美玲所期望的那樣,在東京成為小學教師也說不定呢。不過,她是以自己的夢想為代價換來了婚姻一一她身邊的人似乎都抱持著這種一致的認識。」

「什麼嘛真是的。急著結婚的話,最後吃虧的都是女人吧。」

「哎呀,真音你有資格說人家嗎?」

「人家的情況跟她可是完全不同。畢竟是命運的邂逅。」

「瞧你這話說的,就像不二門一樣。據說那位世耕老師最初也很反對這場婚姻。說是好不容易オ努力到現在,怎麼能因為這種事就放棄了夢想。曾有一段時期,他甚至幾乎要跑上門去數落綿貫豐數一頓。」

「不過居然將人生大事的婚姻用一句‘這種事’就帶過,仔細一想,這對他們兩個人都很失禮呢。」

「呃。你到底是哪邊的同伴啊?從世耕老師的角度來看,希望能一直在本地紮根並繼承自己志向成為教師的可愛學生就這麼去了東京,對他來說可謂是等同於被掠奪一空般的巨大打擊。有人是這麼說的。」

「呼唔」

真音又嘟起了嘴,她半睜著眼,揉了揉鼻子。只要是美女,不管做何動作,做何表情都那麼好看真是讓人羨慕。

「總覺得有種超越了恩師和學生關係的危險氣味呀。有點像跟蹤狂,或者說男人的執著心之類的。」

「這就說得太過分了吧。世耕老師最後也改變主意,想要好好祝福他們了。他能改變主意是正確的。要是他一直堅持反對結果突然去世,他本人也會在內心留有遺憾吧,身邊的人也會在各種意義上睡不好覺了。」

「唔,也許是這樣吧。」

「總而言之,沒能出席婚宴就只有世耕先生一個。被殺害的男孩身份完全不明。」

「除了綿貫家和福室家的人之外,還詢問過當日負責籌辦婚禮的相關人員了對吧?」

「當然。不過誰都不知道。」

「謎團越發加深了呢,那麼他其實是一一」

「簡直就像警匪劇一樣,其實那個男孩,鷹棲明是家族盜竊團伙的一員。」

「喔喔?」

「雖然會視情況而採用不同手法,不過基本都是以在酒店舉辦的婚禮和婚宴作為目標。混入會場裡偷走宴客的錢包,把禮金搜刮一空。負責下手的都是兒子鷹棲明,當日他母親穿著禮服待在大廳,父親穿著職員制服待在九樓的客房,這是他們為了能隨機應變地做好佯攻和搬運戰利品的工作而在這些地方待機。」

「一個戴著蝴蝶結捧著花束的可愛男孩在會場內到處走來走去,正常來說誰都不會懷疑他是盜竊犯吧。真是狡猾的犯人呢。那麼掉在電梯地板上的吳原一久和杣人史朗的錢包就是一一」

「就是趁著停電一片漆黑時,鷹棲明摸走的東西。然後他就把戰利品藏在花束裡,被刺倒在地時就掉了出來了。」

「奇怪,不是說鷹棲明的身高是一百四十公分左右嗎?虧他還能從大人的衣袋裡一一不對,應該也不是不行,是踮起腳嗎?還是說他們兩個都恰巧把錢包放在褲袋裡了呢。」

「雖然因為一片漆黑沒有實際目擊到,不過因為地震的緣故大家都壓低了身子,這點身高差應該不成問題吧。」

「原來如此。不過居然在漆黑的環境中一瞬間就連偷了兩個人的錢包,這技巧也太高超了吧。他就只有十四歲而已。」

「其實他是個在少年之間都廣為人知的天才小偷啊。不過這種事在當天還是不得而知的,所以害得吳原一久、春藤佐枝子、樵夫史朗、杣人史朗、兼廣篤美都被扣留了起來。大家都滿口怨言地發著牢騷,這也是沒辦法的。特別是佐枝子,她好像被拜託了在稍後的婚禮上以朋友代表的身份上臺發言,真的麻煩了。可是也無可奈何啊。所以只好偷偷聯絡婚宴會場的人,急忙找個人來代替她上臺了。」

「婚宴是幾點鐘開始呢?」

「下午一點。」

「沒能趕上的話,也就表示,事發之後過了兩小時,事件仍然處於膠著狀態。」

「豈止是兩小時啊。最後釋放他們的時間是下午六點。」

「欸唷,連續七個小時嗎?」

「而且,還不能就這麼讓他們回去。雖然當時大家都憔悴不堪了讓人有點過意不去,不過因為有可能會再次需要他們協助,所以還得讓他們留下聯絡方式オ行。結果這些資訊完全沒派上用場就是了。」

「為什麼?」

「因為不二門的事件已經解決了。他本人也認為是自己乾的,也認罪了。」

「這是怎麼回事?認為是什麼意思?」

「他是這麼說的,‘確實我是想要刺那傢伙一刀從衣袋裡掏出了刀子,到這裡為止我還記得很清楚,之後周圍一片漆黑亂成一團的一一’」

「請、請稍等一下。想刺的傢伙,是誰?是鷹棲明嗎?為什麼?」

「不是鷹棲明,是想要刺春藤佐枝子,他是這麼供述的。」

「佐枝子?為何要刺她。」

「因為不二門的供述含糊不清的,感覺好像總是想要轉移重點,所以不太清楚。以我自己的看法總結起來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吧。歸根究底他那天為何要去‘neoarte,呢——」

「因為想要見美玲小姐。」

「對。不過,不僅是這樣。」

「他還帶上了伸縮小刀,也就是說,難道他是想要傷害她嗎?」

「我也這麼質問他了,也許會這樣做吧,他是這麼回答的。然後到了第二天,他又說,不,我不是想要刺她,那只是用來威脅別人的,其實我是想要把美玲從會場帶走。於是接受了他這番說法之後,又過了一天他又改口說,不不,那把小刀只是用來防身的,根本沒想過要拿出來用,其實那天只要能從遠處看美玲一眼就滿足了,本來打算立刻離開酒店的。就是這樣,每次問話不二門都會換個說法。」

「不過,連他本人也不太清楚,這應該就是實情吧。得知福室美玲要結婚了便焦急起來,總之就先去酒店好了,具體要怎麼行動看當時的情況而定一一我想他大概就是懷著這種想法吧。」

「嗯,應該就是這樣吧。這倒是無所謂了,當我問他為何要在電梯裡刺傷春藤佐枝子,他就說,這是一種類似補償行為的東西。」

「補償行為?什麼意思。」

「發生地震電梯停了下來。在這瞬間,不二門焦急了起來,心想自己該不會要一直被關在這裡面吧。至少短時間之內應該出不去了。那麼,理所當然去不了福室美玲那裡。既然這樣,不如就刺傷她的朋友,發洩一下鬱悶的情緒好了。」

「這種說法,不就等同於承認自己最初就是為了刺傷福室美玲オ來酒店的嗎?」

「你說的沒錯。他本人也察覺到了於是慌張地撤回前言,明目張膽地裝起傻來了。說自己也許確實是想要刺春藤佐枝子オ掏出刀來,但理由自己也不清楚,或許因為處於極限狀況下,陷入了恐慌狀態什麼的,都已經胡言亂語了。」

「真是個不省心的傢伙耶。不過,這就表示,不二門本來就知道佐枝子是新娘的朋友。連這種事都調一一」

「不,他本來好像並不知道。」

「欸?可是,這不就一一」

「雖然不太確定,但因為看到美玲小姐和穿著正裝的同齡女孩子一起去了教堂,就心想對方肯定是她的朋友吧。」

「這算什麼嘛。不止不省心,還是個冒失的傢伙呀。」

「不管怎樣,不二門本打算在黑暗中刺傷春藤佐枝子,卻弄錯了人刺中了鷹棲明一一這個結論並沒有改變。所以已經以搶劫殺人兼殺害鷹棲明的罪名起訴他了。」

「那,他承認了嗎?在庭審上。」

「至少並沒有完全否認。不過還是老樣子供述一直換來換去,讓辯方律師都累壞了,這事就先不說了。問題是早瀨先生。」

「是事件發生兩年後,是吧,那位早瀨先生去世的時間。」

「對,去年……嗚哇,居然只是去年的事嘛。」我對自己說出來的話感到有點驚訝,「大概是因為接連發生了太多事情吧。總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位早瀨先生,是怎麼……?」

「墜樓。」

「從哪裡?」

「這點不太清楚。早瀨先生的遺體是在繁華街,三面被商住大樓圍住的狹窄小巷裡被發現的。有可能是從某棟樓的緊急樓梯上摔下來的,但最終沒能確定。」

「是意外身亡嗎?」

「最後結論是自殺。」

「那麼,有遺書嗎?」

「沒有。不過那段時間,早瀨先生的樣子有點奇怪,身邊的同事們也都注意到了。會不會因為什麼煩惱,一時想不開跳樓自殺了呢?」

「不過,姐姐並沒有接受這個結論對吧?從當初就已經懷疑,會不會早瀨先生是被誰殺害的,會這麼想的根據是什麼呢?」

「那是因為他獨自一人偷偷重新調查了鷹棲明刺殺事件。」

「重新調查?這麼說的話。」

「雖然是早瀨先生自己親手抓的人,但那真的是不二門乾的嘛,他一直到最後都無法接受。在把同乘電梯的四人釋放之前讓他們留下了聯絡方式結果卻沒派上用場,這在剛オ已經說過了吧。這是指對整個警方沒派上用場的意思,就只有早瀨先生一個人好好利用了這些情報。」

「並非不二門,而是四人之中另有殺害鷹棲明的真兇……他是這麼懷疑對吧?」

「是的。我剛オ說過兼廣篤美當天有在客房裡進行援交的嫌疑不過結果被她矇混過去了,關於這點唯獨早瀨先生沒有放棄。他似乎仔細地調查過了她在事件發生前在酒店內的所有行動。」

*

「……之前的鷹棲明事件。巖溪君是怎麼想的?」

某日,在詢問案情途中突然被早瀨這麼問到,智香一開始聽不懂他問的話是什麼意思。這是因為當時自從不二門宏典在「neoarte」酒店被逮捕以來,已經過去將近一年了。

「那真的是不二門乾的嗎?」

對於連「鷹棲明」這個名字都快要忘掉的智香來說,相較於事到如今對方怎麼還問這種事,反而更對早瀨那前所未見的苦惱表情感到不解。

「什麼真不真的,他本人不都承認了嗎?」

「可是,還留有指紋的問題吧?」

兇器的伸縮小刀刀柄上確實留下了不二門的指紋,但其他能與之對照的樣本檢測數卻極少。並且殘留指紋的地方都集中在刀柄的上部這個狹窄的範圍內,要說不自然的話也確實很不自然。看來早瀨還很拘泥於這一點的樣子。

「不二門想要刺傷春藤佐枝子,這應該是事實吧。不過因為電梯晃動導致小刀脫手掉了下來。然後某個人在黑暗中迅速將其撿了起來……」

「然後刺殺了鷹棲明,是嗎?」

「用手帕還是什麼包住了刀柄吧。這麼想的話,殘留指紋的不合理之處也能得到解釋。」

「稍等一下。若是這樣那不二門為何非得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呢?」

「據我估計,應該是陷入了以為自己有做過的錯覺吧。」

「玲錯、錯覺?」

「停電前,他一心想要刺傷春藤佐枝子,自己的這份殺意被鮮明地烙印在記憶裡。等到燈光亮起,卻並不是佐枝子,而是男孩子被刺殺倒地了。兇器又是自己的刀子,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體還很清楚地記得自己想要行刺對方的衝動。既然同乘電梯的其他人沒有做出這種行為的理由,那麼一定就是自己的所為一一隻能如此深信不疑了吧。錯覺就是指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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