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不覺間,用兩隻手扳著金無望的肩膀,倚到他身上,自後面看去,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身旁,倚靠著個窈窕纖弱的少女,依偎而行,這景象確是令人豔羨,但走到前面一看,一個嬌美仙女和一個陰冷醜陋的男子,並肩走在灰濛濛的積雪荒原上,這景象卻有說不出的可怖。
金無望肩上雖然多了個人的重量,走的仍是極快。
朱七七忍不住又問道:"前面是什麼地方?"
金無望道:"我也不知道。朱七七一怔,吶吶道:"那……那麼你要走到哪裡去?"金無望道:"我也不知道。"
朱七七又驚又怒,道:"你……你……"
金無望道:"我這是在做什麼,你立刻便會知道的。"語聲微頓,突又低叱道:"來了。"
朱七七倒抽了口涼氣,屏息聽去,只聽身後果然有陣衣袂帶風之聲,傳了過來,來勢迅急異常。
但金無望卻未停步,也未回頭。
朱七七自也不敢回頭,只是在心中不住晴問自己:"來的是什麼人?莫非……莫非是他麼?"只聽那衣袂帶風之聲,到了他們身後,身形便自放緩,竟始終不即不離地跟著他們,既不趕上前來也不說話。
朱七七隻覺一陣寒意,自背脊升起,當真有如芒刺在背一般,當真忍不住要回頭去瞧上一瞧。
但她畢竟忍住了,只是一隻手,抱得更緊。
只覺金無望腳步加緊,身後那人腳步也加緊,金無望腳步放緩,身後那人腳步也放緩。
朱七七此刻已可斷定,身後這人必定便是那惡魔,她也恍然發現,金無望故意走到這等荒僻之地,也是為了要將"他"引來。
但卻猜不透金無望如此做法,究竟是為了什麼?他若要將"他"除去,此刻便已該動手了。
他若無意將"他"除去,此刻該有些舉動才是呀。
金無望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竟在這荒涼的雪原上兜起圈子來了,那人竟也跟著他兜圈子。
朱七七忍不住又要問他,但還未問出口來,耳中已傳入金無望以"傳音"之術說出的語聲。
只聽他一字字道:"此人武功雖不弱,但內力卻不濟,我此刻便是在故意消耗他的內力,等他內力不濟,再激他動手,便可取他性命。"朱七七又驚又喜,真恨不得抱起金無望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一親,來表示她的讚許和感激。
突然金無望仰天一笑,道:"好……好。"
那人也嘶聲笑道:"好……好。"
金無望道:"我明知你要來的。"
那人也道:"我明知你要來的。"
金無望道:"你既來了,為何不說話?"
那人也道:"你既來了,為何不說話?"
金無望怒道:"你此刻可是在戲弄於我?需知我雖與你同門,卻與你絕無交情,你可知我將你誘至此地,便要取你性命。"那人似是"噫"了一聲,但口中還是說道:"你此刻可是在戲弄於我,需知……"金無望突然厲叱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語聲之中,霍然帶著朱七七轉過身去。
那人收時不及,幾乎撞在他們身上——直衝到他們身前不到一尺之處,才拿樁站住一一那一張又髒又醜的怪臉,便恰巧停在朱七七面前,哪是他們心中所猜想的"惡魔",卻赫然正是金不換。
這一變化,不但使朱七七大驚失色,金無望也大出意外——他們未引來狐狸,卻引來了一隻狼。
朱七七失聲驚呼,道:"是……是你。"
金無望怒喝道:"原來是你。"
金不換咯咯笑道:"是我……兩位未曾想到吧!"朱七七大聲道:"你鬼鬼祟祟,跟在咱們身後,要幹什麼?"金不換擠了擠眼睛,笑道:"我只是想瞧瞧,兩位親親熱熱的,走到這荒郊來,究竟是為了什麼?這裡可不是親熱的地方呀。"金無望怒喝道:"住嘴。"
金不換道:"好,住嘴,大哥叫我住嘴,我就住嘴。"仰天一陣怪笑,接道:"如今我才知道,我們的大哥,畢竟是有來頭的,三下兩下,就從沈浪手上將這位朱姑娘搶了過來。"金無望目光閃動,面露殺機。
朱七七卻忍不住大罵道:"你放的什麼屁?"
金不換大笑道:"好凶的嫂子……嫂子,你真兇,小弟告訴你件秘密,我這大哥看來雖老實,其實呀……哈哈,哈哈。"朱七七忍不住問道:"其實怎樣?"
金不換道:"其實我這大哥風流得很,自他十五歲那年,就不知有多少女子為他害相思病了,到後來……"金無望冷冷望著他,聽他說話,也不阻攔,但金不換卻故意偷偷望了他一眼,故意頓住語聲。
朱七七果然忍不住問道:"到後來怎樣?"
金不換道:"咳咳,我不敢說。"
朱七七道:"你說,沒關係。"
金不換嘻嘻笑道:"這些女子纏得我大哥不能練武,到後來我大哥一發狠,竟自己毀去了他潘安般的容貌。"朱七七失聲道:"呀……"
金不換道:"容貌雖是他自己毀去的,但他毀了之後,性情竟也跟著變了,非但對女子恨之入骨,對男子也不理不睬。"朱七七呆了半晌,幽幽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原來你那時果然是在騙我。"金不換道:"騙你……我可沒有騙你……"
朱七七跺足:"啐!誰跟你說話。"
金不換瞧了瞧她,又瞧了瞧金無望,嘻嘻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嫂於是和大哥說話,原來大哥以前曾經騙過嫂子,卻被我揭破了。"他一連說了好幾聲嫂子,朱七七臉不禁又紅了。
她又羞又惱,罵道:"放你的屁,誰是你的嫂子。"金不換也不理她,自言接道:"嫂子,小弟向嫂子說了這麼多秘密,嫂子你多多少少,也該給小弟一些見面禮才是呀。"朱七七道:"好,給你。"
揚手一掌,向金不換臉上摑了過去。
只聽,拍的一聲,金不換竟未閃避,這一掌竟清清脆脆的摑在他臉上,他也不著惱,撫著臉笑道:"嫂子所賜,小弟生受了,唉!這又白又嫩的小手,摑在臉上當真是舒服得很,大哥你當真是豔福不淺呀。"金無望突然冷冷道:"你說完了沒有?"
金不換道:"說完了。金無望一字字緩緩地道:"我與你雖已情義斷絕,但是今日念在你自幼隨我長大,我再次饒你一命……"突然暴喝一聲,道:"滾,快滾,莫等我改變了主意。"金不換神情不動,仍然笑道:"大哥要我滾,我就滾,但是我還有句活要問大哥,問完了再滾也不遲。"他不等金無望答話,便又接道:"不知大哥你可知道沈浪此刻在哪裡?"朱七七奇道:"你找沈浪則甚?"
金不換咯咯笑道:"要找沈浪的人可多啦,何止我一個人。"朱七七更奇,忍不住追問道:"還有誰要找他?"金不換道:"仁義莊三位前輩,斷虹道長,天法大師,雄獅喬五,還有……便是小弟,小弟雖無用,但這些人卻不是好惹的。"朱七七道:"這些人都要找他,找他幹什麼?"金不換道:"沒有什麼,只不過要宰他的腦袋。"朱七七身子一震,吃驚道:"為什麼……為什麼?"金不換道:"為了他違約背信,為了他多行不義,為了他外表仁義,內心險惡,為了他……唉,不用再說,也已足夠了。"朱七七驚得瞪大了眼睛,道:"但……但沈浪已將展英松,方千里這些人,全都送到仁義山莊去了呀,有他們去,便已可解釋了呀。"金不換道:"展英松等人全是沈浪送去麼?"
他聲音突然提得出奇的高亢,但朱七七也未留意。
他應聲道:"不錯,全是沈浪送去的。"
轉首瞧了金無望一眼,道:"你可作證,是麼?"金無望面上也不禁現出驚疑之色,頷首道:"不錯,我親眼瞧見他們入莊去的。"朱七七道:"這難道還有什麼差錯不成?"
金無望詭笑道:"不錯,他們的確都已入莊了。"朱七七鬆了口氣,道:"這就是了……"
金不換冷冷接道:"但他們入莊之後,一句話還未說出,便已氣絕而死,哼!……死的當真是乾乾淨淨,一個不留。"他話未說完,朱七七已不禁失聲驚撥出來。
金無望也自聳然失色,道:"他……他們是如何死的!"金不換冷笑道:"他們不先不後,一入莊門,便自同時倒地,方自倒地,便已同時氣絕,全身一無傷痕,想必是毒發斃命,但仁義莊那許多見多識廣的高手,竟無一人看出他們中的是什麼毒。"他仰天於笑數聲,接道:"下毒倒也不奇,奇的是,他竟能將時間算得那般準確……嘿嘿,哈哈,果然是好手段,好毒辣的手段。"這番話說將出來,就連金無望也不禁為之毛骨驚然。
朱七七顫聲道:"這……這絕非沈浪下的毒。"金不換冷笑道:"人是他送去的,毒不是他下的,是誰下的?"朱七七道:"是她……是那女子!"
金不換道:"她是誰?那女子又是誰?"
朱七七跺足道:"我跟你說,也說不清的。"
一把拉住金無望,道:"走,咱們一定要先將這訊息告訴沈浪。"金不換冷冷截口道:"你們不必麻煩了,自然有人去尋沈浪,反正他是再也逃不了的……至於你們麼……唉,此刻只怕也不能走了。"金無望膛目怒叱道:"你敢攔我不成?"
金不換皮笑肉不笑,陰側惻道:"我怎敢……但他們……"眼珠子滴溜溜四下一轉,金無望,朱七七,不由自主,隨著他瞧了過去。
只見灰茫茫的雪原上,東,南,西,北,已各自出現了一條人影,緩步向他們走了過來。
這四人走的彷彿極慢,但眨眼卻已到子近前。
東面的一人,長髯飄拂,飄飄如仙,但清癯的面容上,也帶著層肅殺之氣,赫然正是"不敗神劍"李長青。
南面的人,身高八尺,虯髯如就,圓睜的雙目中,更滿現殺氣,亦是"仁義三老"之一,"氣吞鬥牛"連天雲。
西面的一人,身軀彷彿甚是瘦弱,走兩步路,便忍不住要輕輕咳嗽一聲,卻是冷家三兄弟中的大哥。
北面的一人,神情看來最是威猛,面上殺氣也是最重,正是當今佛門中第一高手,五臺天法大師。
這四人無一不是煊赫一時,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有這四人擋住路途,那真是誰也無法脫身的了。
金不換不等這四人走到近前,凌空一個翻身退出丈餘,"大聲道:"方才的對話各位可聽到了麼?"連天雲大喝道:"聽得清楚得很。"
金不換道:"在下未說錯吧,那些人果然全都是沈浪送去的。"連天雲恨聲道:"你他媽的真都猜對了,沈浪那狗蛋,饒不得他!"他年紀雖已有一把,但盛怒之下,說起話來,卻仍不改昔日那副腔調。
金不換道:"好教各位得知,這裡有個比沈浪更精彩的人物……嘿嘿,這是各位走運,竟會在無意中撞見他。"李長青沉聲道:"誰?"
其實這時四人八道目光,早已凝注在金無望身上——金無望身形雖然幾立未動,心裡已難免有些驚惶。
只聽金不換大聲道:"各位請看,這便是"快樂王"門下四大使者中的財使金無望了,各位只怕早已久仰他的大名了吧。"話猶未了,李長青等四人已一步竄了過來,將金,朱兩人緊緊圍住,目光更是刀一般盯在金無望臉上。
朱七七身子不覺向金無望靠得更緊了些。
但見這四人瞪著金無望,金無望也瞪著他們,雙方久久都未說話一此刻之情況,實已用不著說話。
金無望不問也知道四人的來意,四人也知道自己若是問話,對方是萬萬不會回答的,是以不問也罷。
這相對的沉默之間,實是充滿了殺機,日色卻似已漸漸黯淡,寒風呼號,有如人們的殺聲吶喊。
朱七七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你們要幹什麼?"四人轉目瞧了她一眼——只是一眼,便又將目光移回金無望面上,似是根本不屑瞧她,更不屑回答她的話。
朱七七嘶聲呼道:"你們好歹也該問些話呀,這……這樣又算是什麼?"這次四人卻連瞧也不瞧她一眼了。
朱七七咬著嘴唇道:"他們不說話,咱們走。"站在外面的金不換突然放聲狂笑起來。
他狂笑道:"各位聽聽,這丫頭說的好輕鬆。"朱七七怒道:"你們不說話,便該出手,你們不出手,咱們自然就得走了,難道就跟你們在這裡站著,站一輩子不成。"李長青嘆了口氣,道:"你還要我等出手麼?"他雖然終於說出話來,卻像不是向朱七七說的,目光一直凝注著金無望。
金不換應聲道:"對了,你還要咱們動手麼?你若是識相的,便該乖乖柬手就縛,有問必答,也免得皮肉受苦。"金無望冷笑不語。
朱七七卻忍不住大罵道:"放屁,你……"
連天雲厲叱一聲,截口道:"跟這樣的人還嚕嗦什麼,三拳兩腳,將他們打倒,用繩子綁將起來,那麼再對他說話也不遲。"金無望突地仰天狂笑起來,狂笑道:"好威風呀!……好煞氣,金某正在這裡等著你們五位大英雄,大豪傑,一齊出手……請,請!"朱七七眼珠子一轉,突也笑道:"好可憐呀……好可惜,堂堂五位成名露臉的英雄,卻只知以多為勝,仗勢欺人……"連天雲怒喝道:"臭丫頭,快閉住你的嘴,且瞧你爺爺們可是以多為勝之輩……各位請退一步,待咱家先將這廝擒來。"李長青微一皺眉,連天雲卻已掠了出去。
金無望道:"你真敢一人與我動手?"
連天雲怒道:"不敢的是龜孫子。"
金無望冷冷道:"我瞧你還是退下吧,氣吞鬥牛連天雲,昔日武功雖不弱,但衡山一役後,你武功十成中最多不過只剩下三成了,怎能與我交手?"連天雲狂吼一聲,雙掌連環擊出,口中怒喝道:"誰來助我一拳,我連天雲先跟他拼了。"金無望輕推開朱七七,道:"留意了!"
口中說話,身形一閃,便已將連天雲兩拳避開。
李長青是何等角色,瞧得他身形一閃之勢,便知此人實是身懷絕技,當下退後幾步,向冷大遞了個眼色。
冷大一掠而過,咳嗽兩聲,道:"何事?"
李長青沉聲道:"此人武功之深,深不可測,三弟四十招內,雖不致落敗,但四十招後,氣力不濟,便非敗不可。"冷大道:"想必如此。"
李長青道:"你近來自覺功力怎樣?"
冷大微微一笑道:"還好。"
李長青道:"你那咳嗽……"
冷大含笑道:"要它不咳,也可以的。"
李長青目光轉動,但見金不換面帶微笑,袖手旁觀,天法大師雖然躍躍欲試,卻礙著連天雲,未便出手。
他兩人一左一右,有意無意間將朱七七去路擋住。
李長青一眼瞧過,語聲放得更低,道:"金不換素來極少出手,天法上次受了沈浪之內傷,也未見完全復原,而我……唉,總之,瞧今日情況,是非你出手不可的了,你自信還能取勝麼?"冷大道:"不妨一試。"
李長青道:"好,但是此刻你卻出手不得,老三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是以你唯有等他施出那一招時,便趕緊插手……如今已過了二十招了,再有十七八招,老三那一招便必定會出手的,你懂麼。"冷大道:"懂。"他說話雖比他三弟多些,卻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連天雲出拳如風,片刻已攻出二十餘招之多,那拳路攻將出去,當真有排山倒海之勢,令人見而生畏。
金無望手腳一時竟似被他這威猛的拳路閉死,只是仗著奇詭而輕靈的身法,招招閃避。
但見拳風動處,冰雪飛激。
飛激的冰雪,若是賤在人臉上,立時就會留下個紅印子——朱七七臉上的紅印子,已經有兩三個了。
她瞧得既是驚駭,又是擔心,暗道:"誰說連天雲功夫已減弱?他此刻的功力若是有昔日的三成,那麼他昔日豈非一拳便可打死當時任何一位高手。……金無望只怕是聽信傳言,弄錯了,他連這一人都不能戰勝,還有四個怎麼辦。"要知朱七七的性子最是偏激,所以才會做出別人做不出的事,什麼禮教,規矩,她是全不管的。
她若是跟準要好,便一心只希望他取勝,至於雙方誰正誰邪,誰是誰非,她更不放在心上。
至於此刻雙方本就互有曲直,她自然更恨不得金無望一掌便將連天雲劈死,她才對心意…連天雲這人是好是壞,她從來都未想過。
而金無望卻偏偏落在下風,她自然著急。
但她卻不知連天雲功力實已大大受損,與昔日相比實已只剩下三成,只是連天雲也是火爆性子,只要一動手,便將自己所剩的這三成功力,全都使了出來,絕不為自己留什麼退路。
金無望交手經驗,是何等豐富老辣,他早已瞧出此點,是以絕不拼命,只有消耗連天雲的氣力。
他自己的氣力還要留下為自己殺開血路。留下與別人動手。他狠毒的招式,也是留下來對付別人的。
再過七招,連天雲攻勢果然已漸漸弱了。
他額角之上,也開始露出了汗珠。
金無望招式卻漸露鋒芒,漸漸佔得先機。
突然,連天雲雙拳齊出,一招"石破天驚"帶著虎虎的掌風,直擊金無望胸膛,當真有破石天驚之勢。
李長青沉聲道:"這是他第三十八招了。"
冷大點了點頭,全神貫注但見金無望腳一微錯,倒退一步,他自是不願與連天雲硬接硬拼,腳下退步,力留餘勢,等著連天雲下一招攻來。
哪知連天雲身子竟突然也倒退一步站住不動,口中大喝道:"住手。"這一喝,喝聲竟有如雷霆一般,震得朱七七耳鼓,嗡的一響,腦子也都震得暈暈的,片刻間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金無望首當其衝,更覺得彷彿有一股氣流,隨著喝聲而來,當胸也彷彿被人擊了一錘。
他身子竟不由得晃了一晃,但身形,腳步,氣勢,心神,仍絲毫未動,仍保持直攻直守的功架。
就在這時,已有一條削瘦的人影,飛身而來,像是一把刀似的,插在他兩人身子中央。
原來,連天雲方才那一聲大喝,竟是他成名之絕技,當年武林中人,都知道這就是連天雲的"舌底錐"。
這"舌底錐"有質無形,乃是氣功中一種最最上乘的秘技,其威力,性質,都與佛家之"獅子吼"極為近似。
連天雲號稱"氣吞鬥牛",氣功自是不弱,昔日他功力全盛之際,這…一聲"舌底錐"喝將出去,對方必定要被震得失魂落魄,身法大亂,加以他喝的又是"住手"兩字,這也使得對方為之一怔。
高手相爭,怎容得這一亂,一怔,對方從未被他這一"錐"擊倒,但只要他跟著一招攻出,那是必定手到擒來的了一一昔日武林中委實不知有多少高手,葬送在他這一著"舌底錐"下。
怎奈他此刻氣功已被人破去大半,"舌底錐"的威力,十成中最多也不過只剩下兩三成而已。
是以金無望在他這"舌底錐"下,雖驚而不亂。
連天雲也並非不知道自己這"舌底錐"已無昔日之威力,但他天生是不甘服輸的脾氣,每到情急之時,便不禁將這一著施將出來一一李長青與他多年兄弟,自也算準了他要施出這一著的。
"舌底錐"一齣,冷大立時飛身插入。
連天雲怒道:"閃開,誰叫你來插手。"
冷大微微笑道:"你已叫人住手,我自然便可出手了。"連天雲怔了一怔,身子已被李長青拖了回去。
金不換嘻嘻笑道:"有趣……有趣。"
天法大師沉聲道:"本座……"
金不換道:"大師為何急著出手?反正這廝已是網中之魚,大師為何不先瞧冷家三兄弟從來不肯輕露的武功秘技?"天法大師微一沉吟,果然頓住了腳步。
原來冷家三兄弟在武林中之地位,最是奇特,他們的身份是"仁義莊"的奴僕,他們的武功卻屬頂尖高手。
他們從不求名,更不求利,也從不參與江湖中的是非,除非有人要危害到"仁義莊",他們絕不出手。
但只要他們一齣手,與他們動手的人,便極少能活著回去,是以江湖中便極少有人知道他們的武功來歷。
他們的身世,更是個謎,他們自己從不向人提起,別人縱然四下打聽,也打聽不出絲毫頭緒。
神秘的武功,神秘的身世,再加上他們那神秘的脾氣,便使得這兄弟三人,成了江湖奇人中的人物。
是以就連天雲大師這樣的人,也不免動了好奇之心,要瞧瞧這冷家三兄弟中的老大,究竟有何驚人的身手。
冷大此時卻在不住咳嗽。朱七七忍不住道:"你身子有病,還能與人動手?"冷大抬頭向她一笑,道:"多謝好心,咳咳。"朱七七嘆道:"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卻為何要你出手,金……金大哥,你還是讓他回去吧,換上個人來。"金無望冷冷一笑,閉口不語。
金不換卻冷冷笑道:"朱姑姑娘,小嫂子,你怕他生病,打不動麼,嘿嘿,少時他要你變作寡婦時,你才知道他的厲害。"朱七七滿面怒容,要待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