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又或者說——如果弄不好可能變成人權問題,所以還麻煩你保密——就讓我們把話題限定在惟道晉身上好了。你認為,他是否有殺害鞆呂木惠和能馬小百合的動機?不管是什麼都好,請你把知道的告訴我。」
我不清楚——千帆正想這麼回答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可是……
「你想到什麼了嗎?」
菓沒有放過她的一舉一動。
「不……我對於能馬小百合的事,真的完全不知道。」
「沒關係,你就說你知道的吧。」
「其實,去年,惟道他養了一條叫琳達的狗。」
隨後,她說明了從松尾庸子那裡聽來的,惟道的愛犬被毒殺的事件。菓似乎還不知道此事,一直聽千帆講完。
「惟道的愛犬——可是,為什麼你認為,這件事與鞆呂木惠的事有關呢?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這……」
千帆猶豫地停下了話語。如果要說起小惠從祖母那裡得到毒藥的事,就必須把所有的事全盤托出了。真要到了這種地步,自己就不能隱瞞任何事了。
可是,千帆不能這麼做。她想要保護小惠的名譽,這種心情阻止她將事情全盤說出。因此,她此時完全不能出聲。
「鞆呂木惠是惟道班裡的學生,這種關係算不上特別緊密……說起來,你之前曾經提到過,上個月的十八日晚上,你最後見到鞆呂木惠的時候,她曾經說過要自殺吧。」
不愧是警察……此時千帆已經完全不敢小看菓了,倒不如說,她此時對對方生出了一股讚賞之情。
「當時,我沒有問你關於鞆呂木惠打算自殺的方法。難道說她當時,已經通過什麼手段,得到了某種毒藥?」
怎麼樣?菓的話將千帆逼到了死角。
千帆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回望著菓。菓聳了聳肩。
「算了,你不想說的話,應該是有絕對不能說的理由吧。這一點,我從上個月就發現了。那就等你想明白再說吧。」
「對不起……」
「總而言之,我們會調檢視看這條叫琳達的狗。能馬小百合聽到琳達的時候那種不自然的態度,說明可能這件事和她也有什麼關係。」
「我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還不知道是否和殺人事件的動機相關,不過對於喜歡狗的人來說,為了狗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不過也不僅限於愛狗之人,只要是人,誰都有自己執著的一面,有時就會失去理性。」
千帆被這番話嚇了一跳。此時,她想到的不是惟道晉,而是她自己。恐怕自己也已經喪失了理性……雖然她拼命想讓自己冷靜,可是自從小惠死後,她就靜靜地陷入了錯亂也說不定。
「根據情況,可能我會把這件事和配鑰匙的事,一起拿去問惟道。」
「那個……我想問一件事。」
「什麼?」
「九日晚上,小百合同學被殺害時,她同屋的柚月同學當時不在房間裡嗎?」
「不在,她似乎是第二天早上才回來的。」
「早上才回來?」
「真是的,明明才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似乎是在瞞著家裡人做什麼。」
「她到底去了哪裡?」
「她不肯明確說出來。宿舍管理員告訴她,如果不說清楚就強制她退宿,她說那就搬出去好了。」
「那麼,她現在已經不住宿舍了?」
「嗯,好像是暫時找到了住的地方。」
如果能馬小百合還活著,恐怕會為此感到高興的吧。可是,柚月步美搬出宿舍,卻是因為她被殺害,這一點實在是太過諷刺……千帆一邊這樣感慨著,突然想到了一件怪事。
上個月二十號的晚上,步美不在宿舍,當時她也是第二天才回來的。她去了哪裡呢?一般說起不在宿舍過夜,大家都會覺得是去和男人鬼混了。如果是這樣,她會不會是去了惟道的公寓呢——突然間,這個想法浮上千帆的心頭。要知道,她可是惟道的熱情粉絲。因為惟道平時行事謹慎,她終於耐不住寂寞跑到了對方的公寓,這也不奇怪。
可是,這樣的話,在能馬小百合被殺事件上,惟道的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她是否應該把這個推論告訴菓呢?千帆迷茫了。最後,她還是保持了沉默。自己並沒有理由特別講出惟道的不在場證明,而且這也不過是自己的想象而已。
「能馬同學被殺時,柚月同學不知去向,外出去了……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嗎?」
「這是個問題。我剛才也說過了,不論如何,兇手都是在宿舍門一開啟的情況下,就刺向了被害人,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也就是說,兇手應該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被害人的室友不在吧?十八日晚上,鞆呂木惠被殺時,她的室友,也就是你,也同樣外出了。這只是單純的偶然,還是被誰叫出去了呢?」
「我的情況是單純的偶然。這一點不會有錯。那天晚上,我不是被任何人指使,只是根據自己的意志外出的。」
「也就是說,你的外出是外人無法預測的,在這個基礎上,兇手一直在窺探鞆呂木惠,尋找她獨處的機會——有這樣的可能性吧。」
「可是,這樣也很奇怪。因為別人根本不知道,我會在晚上什麼時候外出。難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監視著我們的宿舍嗎?雖然不能說完全不可能,可是也太不現實了。我想不出,為什麼兇手要這麼做。」
「的確如此。不過我想先檢驗一下,兇手是否有監視宿舍的可能性。之前,我的部下調查了一下女生宿舍的周圍環境,想看看,那裡有沒有能監視女生宿舍的地方,或者看看有沒有相關的痕跡。好像是他突然想到,自己一個人去調查的。」
千帆這才想起來,砦木還沒有跟菓說起他遇到千帆的事。
「那是二十日的事吧。當時他雖然發現了一個合適的監視地點,不過卻沒有發現,那裡有人待過的痕跡。他是這麼報告的。不過……」
「不過?」
「在能馬小百合被害事件發生的第二天,我又再一次和部下一起去調查了那個地方,發現了之前去時沒見過的,被人使用後扔在那裡的暖貼。
「咦?是在廣場的裡側嗎?」千帆不由得說了出口,「是在雜木林的樹蔭下?」
「是的,」菓突然眨了眨眼,苦笑起來,「你知道吧?怎麼說呢——我就說砦木的報告,好像不管是條理性,還是著眼點,都比平時要好一些呢。」
「為了砦木先生的名譽,我得宣告一下,這些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我只是碰巧走到那裡,碰到正在調查的他而已。」
「我就說他當時的表情怎麼那麼高興呢。對他來說,那是到現在為止,覺得最充實的工作了吧。倒是不知道那個暖貼是被人故意扔在那裡的,還是不小心掉落的,總之,是有人一邊使用那個,一邊在偷窺女生宿舍,這可是有根據的。我們認為,這就是兇手留下的痕跡。接下來,這個發現帶來的意義有多重大就不需要多說了吧。」
「是的,二十日白天的時候,還沒有這個‘監視’的痕跡。到了第二天,卻在相同的場合留下了……」
「兇手在十八日夜裡,並沒有特別監視宿舍,他沒有確認你是否在宿舍裡,就進入了二〇一號室——有這樣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兇手不在乎宿舍裡是一個學生,還是兩個。這讓人感覺他是無計劃的行動。但是在二十日,恐怕他是特意等到柚月步美離開之後,才進入二〇二室的——這個區別,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難道說,這兩起案件,是不同的人作案——有這種可能性嗎?」
「沒有,兩起案件是同一人所為。絕對是這樣。」
「可是,現在並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證明這一點吧。」
「結合現在的證據,可以確信這一點。雖然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很煩,不過這是我長年的職業直覺。」在這一點上,直到許久之後,千帆才知道菓是正確的。「兇手是同一個人,為什麼在兩起案件的行兇手法上會有差異呢?這才是問題所在。」
「還有一個問題。即使兇手在二十日進行了監視,哪怕他使用望遠鏡,也無法確認出了宿舍的人是否是柚月步美。」
「的確如此。這一點也很奇怪。」
「也就是說,兇手只是在等著二〇二號室只剩下一個人?不管是能馬同學,還是柚月同學,隨便殺掉哪個都好,是這樣嗎……」
果然還是無差別殺人?只要是住在女生宿舍的人,殺掉誰都可以。這樣的話,就已經徹底偏離了正常……不——
「如果是這樣呢?如果兇手只在二十日進行了‘監視’,那天晚上,可能他可以用某種方式預測,二〇二宿舍的哪個學生會離開宿舍。」
「也就是說,兇手做了某種行動,把柚月引誘出了宿舍——是這樣嗎?」
這樣的話,只要看到二〇二號室有人出來,就可以知道房間裡剩下的人是能馬小百合了。這是兇手使用的詭計。
「有可能,」菓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兇手的目標,就很明顯是能馬小百合了……不過十八日的事仍然是個謎團。兇手到底是怎麼知道,離開房間的人是你呢?」
還是說,兇手根本就不知道——取而代之,千帆問出了另一句話:「那個被丟掉的暖貼上,有指紋嗎?」
菓無言地搖了搖頭。
第二天。三月十六日傍晚。千帆來到佳苗書店,也就是去年九月,她被冤枉偷書的地方。
如果惟道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真兇,那麼他是否有可能單獨作案呢?千帆心裡浮起了這個疑問。惟道會有不會有「協助者」呢?千帆這樣思考著。
惟道先是配了鑰匙,從宿舍偷走了女生體育課穿的運動服。然而,只穿那個可不算是太大的變裝。雖然從背後匆忙一瞥,的確可以當成某種偽裝。但那畢竟是在女生宿舍中。萬一被人正面撞到,哪怕他穿著運動服,也會很顯眼。不管如何,惟道都不會膽子大到單獨闖進女生宿舍的地步吧。
可是,如果在女生宿舍中,有能夠指引惟道的協助者,會怎樣呢?對於千帆來說,這個念頭並非突然浮現的。
去年九月,佳苗書店的女性店員,突然對千帆說,這個想要逃跑的小姑娘是哪裡來的。當時她被冤枉偷東西,只顧著因為看到惟道的「本質」而心生嫌惡,保持沉默,卻沒有想太多。只是以為那個女性店員誤會了什麼。然而,會不會有人趁著千帆不注意,往她的包裡偷偷放書呢?如果是這樣,這個人會不會是惟道的「手下」呢?
當時,她雖然確信此事是惟道搞鬼,卻沒想到對方是用了什麼手段,趁千帆不注意時,將書偷偷塞進她包裡的。然而,仔細想想,這不是很簡單嗎。只要對方有「協助者」就可以了。而且,對方應該也是清蓮學園的女生。為什麼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自己都沒有想到過呢?恐怕是對惟道的嫌惡,讓她失去了判斷能力吧。然而,現在弄明白還不晚。
當時,抓住千帆的女性店員,一定目擊到了是誰往她的包裡塞書。只不過對於店員來說,她把千帆當成了那個人的共犯,認為是此人偷書,千帆負責運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起事件,就是由惟道,還有「協助者」一起完成的。那麼現在的一連串殺人事件,很有可能也是由惟道和這個女生共同完成的。為了確認這件事,她必須先查清楚,當時那個女生是誰。
不知道當時的女性店員,現在是否還在那裡工作。此時,千帆只覺得氣血上湧,她還記得對方胸口上的名牌,寫著「大島」二字。
總之,她打算先去佳苗書店的櫃檯問問。可是,剛剛過來工作不久的年輕女店員,聽到「大島」這個名字,卻歪了歪頭。
「去年的九月嗎?嗯——木戶先生。」
她向正在旁邊的地上解開包裹的年輕男店員提問。對方是個看上去和千帆差不多年輕,甚至比千帆還要小點兒的青年。他留著長髮,隨意地梳在腦後。
對方嫌麻煩似的,抬了抬像是快要睡著的雙眼,當他認出千帆時,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而睜開了眼。他就是當時為了安撫歇斯底里的「大島」,而被店長叫出來的店員。看起來他還記得千帆的樣子。
千帆走了過去,店員的臉上浮起困惑一般的笑容。只見他胸口的名牌上寫著「木戶」二字。
「——你該不會,還記得我的事吧?」
「當、當然啦,」對方的眼睛迷濛著,抬起頭來看著身材高挑的她,「像客人這麼漂亮的女生,哪能那麼容易忘記。」
「不好意思,那時給你們添麻煩了。」
「嗯?啊,不,沒有,我們才是。」
「當時那個叫大島的店員,現在還在這裡工作嗎?」
「那個人啊,」木戶收起剛才的笑容,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她去年年底,已經辭職了。」
「哎呀,難道說,是因為我的那件事?」
「也有那件事的原因吧,」對方馬上用解釋的語氣,聳了聳肩說道,「以前那個人,就經常那麼歇斯底里。大家都覺得快被她搞煩了。說實話,她一提辭職,我可是鬆了口氣呢。」
「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你問她住在哪裡嗎?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可以打聽一下。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想問問她去年那件事的事情。我想,那個叫大島的人,是目擊了我偷東西的瞬間吧。」
「這……」這時,木戶突然意識到,千帆可能是想要對店裡當時的處理進行投訴,所以他馬上流露出小心的眼神,住了嘴。「這可就說不好了啊,你的意思是?」
「別在意,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我不是回來投訴的,請你們安心。只不過,我想當時大島可能是看到我和什麼人在一起的情景。我想向她打聽一下那件事情。」
「在一起?」木戶歪了歪頭,「那時,有人和你在一起?」
「當時那個叫大島的店員,好像是說我有一起偷東西的同夥。」
「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對方抓了抓臉頰,好像是在拼命回憶當時的情景。「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當時,她確實是說看到了偷東西的女生們。對,當時我在櫃檯這邊,被大島叫了過去。當時她說,剛才那個和你一起偷東西的同夥離開書店了,讓我出去抓她。」
「那個女孩,大概是什麼樣的?」
「不,我沒有看清楚。我聽她說了後,就馬上跑出書店去追,不過最後也沒抓到她。」
「大島沒有說,她是個什麼樣的女生嗎?」
「並沒有。不,等等,她好像說了——是哪裡的學生?」
「她的意思是不是,那個女生穿著學校的制服?」
「嗯,好像是吧。反正我當時聽了之後,馬上就知道,應該是初中生或者是高中生吧。不過我還是想不起來了。」
「所以當時就被她跑掉了?」
「是的。我當時沒有辦法,就直接回來了,那時就發現,大島正抓著你不放。我就知道這些了。所以,想要知道那個跑掉女孩的事,你只能去問大島了。雖然我也不敢保證她本人一定記得,不過當時看到現場情況的,也只有她了。」
「大島住在哪裡?或者,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工作嗎?」
「這個嘛,」木戶悄悄看了看周圍,小聲說道,「調查一下以前的資料就知道了。不過這件事,不太好啊。畢竟是個人隱私,對吧?所以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我說——你真的無論如何也想知道?」
「如果可能的話。」
「那這樣吧。你等到晚上八點,書店關門之後,可以吧?」
「當然可以。」
「關店以後,我還要收拾一下店裡的東西,把剩下的物品區分和打包,大概要到九點左右吧,弄不好可能得到十點多才能出來。那個時間你也可以?」
千帆看了看錶。現在是晚上七點。看來還得等兩個小時,或者是三個小時。這對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嗯。」
「那,你就去對面那家cd店的二樓咖啡館等我吧。那邊一直營業到晚上十點。」
「我知道了。那麼——」
「對了。」
「什麼?」
「這件事,你可絕對要保密。」
「我知道了。」
千帆走出佳苗書店,按照店員所說,來到對面建築的二樓咖啡店。正好店裡靠窗的位置空著,她坐下後,若無其事地望向書店的方向。
此時,千帆差點兒叫出聲來。就在她剛剛離開的佳苗書店,惟道晉走了出來。
千帆透過擋住臉的手掌指縫,觀察著惟道的樣子……他是什麼時候來的?惟道左顧右盼著,似乎在找什麼人,隨後便離開了。
找什麼人……當然,是在找千帆吧。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現在還在跟蹤她嗎?
還好沒有被他撞上。正在千帆鬆了一口氣之際,突然想到,如果對方是想找她,弄不好會再回到店裡吧。於是她再次將視線投向書店的方向。她一邊點了一份三明治當晚餐,一邊監視著前面的馬路。與其說她是在等木戶,倒不如說,她是在監視惟道。
過了十分鐘左右,惟道再次出現了,並且向佳苗書店中張望著。他的神情有些迷惑,走進店裡後,又馬上出來。他頻頻地歪著腦袋,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看到千帆而困惑。
又經過了三十分鐘,惟道再次出現,他的執著讓千帆吃了一驚。不過這次他馬上離開了書店。也許是因為沒有收穫吧,這次他的臉上明顯表露出失望的樣子。
七點五十五分左右,佳苗書店拉下了鐵門。周圍的門店,也都陸續關店,馬路上幾乎不見行人的蹤跡。
惟道也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九點半左右,佳苗書店鐵門旁的小門開啟了。
那個叫木戶的店員出現了。他看到了在二樓咖啡店窗邊坐著的千帆,揮了揮手跑了出來。
「不好意思,稍微忙活了一會兒。」
「沒關係。」
「我也不知道東西到底放在哪裡,所以找了半天。你看,就是這個。」
對方取出一本筆記本,遞給了千帆。上面寫著大島幸代的住所和電話。木戶想要把這一頁扯下來,不過因為戴著厚厚的手套,所以有些困難。隨後他摘下手套,將紙撕下,遞給了千帆。
木戶此時穿的,並非剛才千帆在書店看到的工作服裡面的毛衣,而是換了一件立領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大衣,看起來相當帥氣,甚至還能聞到香水味。也許他說的「忙活了一會兒」不是指書店的收尾工作,而是指為了和千帆見面,而特意「打扮」的事。
「剛才我也說了,這件事請務必保密。」
「我知道了。」
「對了。」
「什麼?」
「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你該不會是為了去年的事,想去找大島理論吧?」
「不是的,」為了安撫木戶的擔心,千帆儘可能露出誠實的笑容說道,「你放心吧。」
「你也別嫌我囉唆啊,你可千萬別和大島本人說,是我把聯絡方式給你的。」
「我知道了,知道了。」
「那就好。對了,還有件事。」
「什麼?」
「能告訴你的名字嗎?我記得,去年的時候,也沒有問過你的名字。」
千帆條件反射般對男性問起自己名字的事,露出了抗拒的表情。對此,木戶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也對,明明是這麼辛苦地幫忙調查,對方卻連名字也不肯告訴自己,他會有所不滿也是很自然的。
「——高瀨。我叫高瀨千帆。」
「嗯——高瀨啊。」
對於千帆的反應,木戶露出失落的樣子。也許他是在期待,千帆主動做一番詳細的自我介紹吧。然而因為千帆的沉默,他也明白千帆並不是那麼容易上手的女生,進而放棄了吧。
與木戶分別後,千帆用公用電話給大島幸代打了電話。畢竟時間已晚,要是直接過去會有些太冒昧,所以她還是先打電話尋問對方的時間。
然而,卻沒有人接電話。看起來對方不在家。於是千帆打算今晚先回家。
第二天,三月十七日的晚報,記載了一篇這樣的報道。
母子慘遭殺害——是強盜殺人嗎?在本市居住的主婦大島幸代(三十四歲),以及其子小剛(五歲),在自己家中被人毆打頭部,並遭絞首殺害,被十六日晚十點左右回家的丈夫卓也發現,隨後報警。行兇時刻為當日晚上六點到九點。室內有被翻動過的痕跡,現金也被帶走。幸代的衣物沒有凌亂的痕跡,警察初步判斷,這是一起以搶劫為目的的殺人事件——
看了這篇報道之後,千帆終於獲得了關於琳達的詳細資訊。菓為了告訴她這件事,第二次拜訪她家。千帆雖然並沒有特意拜託他,不過對她來說,為千帆提供資訊只是順帶,向千帆調查案件才是他的本分。
「——去年春天,惟道在公寓養的狗確實死掉了。」
「是叫琳達的狗嗎?」
「似乎是的。惟道把狗的屍體帶到熟悉的獸醫那裡做了解剖,對方問他理由,他說是公寓裡有人不滿他養狗,所以懷疑是鄰居下毒——其實公寓是不能養狗的,是惟道違犯規定在先,反倒惡人先告狀了。」
「然後呢?」
「在狗的體內,檢查出了氰酸類的劇毒,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惟道本人也沒想到會查出這樣的結果。我們也去問了那個獸醫。他說在惟道不在的情況下,琳達一般會被放養在公寓外,無論是什麼人都能在外面給琳達的食物下毒。」
「什麼人都可以……」
「而且,我們還打聽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在我們問琳達的事的時候,有一個學生說出了一件怪事。」
「怪事?」
「你知道一個叫津吹麻耶的學生?」
「津吹——不知道。是清蓮的學生嗎?」
「是一年級的,而且還是惟道班裡的。她在入學的時候,和鞆呂木惠,還有能馬小百合關係很近。」
「和小惠她們……」
「到了第二學期,她們就互相疏遠了。津吹麻耶說,主要原因是鞆呂木惠和你的關係越來越近。」
「啊,沒錯。小惠就是在去年夏天時,提出想要和我交往的。」
「津吹麻耶說,去年春天,三個人都是新生,在學校也沒什麼朋友。因為三個人座位鄰近,所以經常一起活動。那時,鞆呂木惠說出了驚人之語。」
「驚人之語?」
「她說,自己實際上有真正的毒藥。那是可以殺人的毒藥。如果大家不相信的話,她可以用惟道老師的狗來做實驗——當時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千帆感覺眼前一片空白,甚至有一瞬間,她覺得五感都麻痺了。
「而後,鞆呂木惠真的付諸行動——津吹麻耶是這麼說的。」
千帆感到,有一種全身的血都要流出的脫力感。這樣下去,她感到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再恢復正常了。如果在這裡無法「迴歸」的話,那麼,自己將永遠不能跨過小惠死去的這一道門檻。
「可是……」千帆仍然感覺眼前一片灰白,卻終於努力出聲,「可是,為什麼小惠,要做這種事……」
「津吹麻耶也說了,因為新生入學的時候,惟道對班裡的學生講過一些有的沒的。說什麼男生都很活潑,女生都很可愛。總之都是些普通的話。可是,鞆呂木惠卻覺得很火大。」
「……為什麼?」
「當時惟道說,女孩子真實的一面最可愛。之後,他又說自己養了一隻叫琳達的小母狗,說想讓大家向琳達這樣。當然,惟道當時只是在開玩笑。但是鞆呂木惠卻覺得,惟道把學生和狗兩種不同次元的生物相提並論,實在讓人火大。」
「……就因為這個?」
「就是因為這個……吧。」
千帆注意到,自己此時微妙地冷靜了下來。她並非不感到震驚,只是因為,並不覺得有多麼意外。因為此前,她心理上已經有所準備,惟道的愛犬被毒殺,多半就是小惠所為,而且,這就是小惠的行事風格。
奔放,殘酷……只是因為喜歡或者討厭,就能簡單地奪去別人的生命而毫不猶豫。這就是千帆所愛的少女。
「津吹麻耶當時認為她只是開玩笑。當然,能馬小百合應該也是這麼認為,所以她們還繼續和鞆呂木惠來往。可是,當她們來到惟道的公寓門口,見到琳達時,小惠就真的拿出小瓶,將其中的液體倒到麵包上,讓狗吃掉,而琳達就真的死掉了。當時,鞆呂木惠揚揚得意的表現,讓津吹麻耶感到害怕。從那之後,三個人一起活動就慢慢減少了——就是這麼回事。」
「……這還真是她的作風。」
「是嗎……」菓吃了一驚,抬起頭來,「難道,她會因為殺了狗而開心嗎?」
千帆沒有回答。如果自己肯定,那麼勢必會加速忘記小惠吧。她產生了這樣不可思議的想法。但是,她無法否認,也不用懷疑,這就是小惠的本質。
「……我不知道,」看起來,菓會把她的沉默當作是肯定吧。「你和那個女孩,是戀愛關係吧。」
「是的,」千帆不自覺地點頭,「也許,我也是個殘酷的人也說不定。」
突然,千帆緩過神來,她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殘酷的人?之前,自己可是從未意識到這一點,甚至可以說,是做夢也沒有想過。當然,這並不是那種,無心做出來的行為。她平時總是一直認為,「殘酷」的那一方,並不是她,而是父親所代表的「世俗」——這也是長久以來,她的「常識」。
她應該是「被害者」,而絕不是「加害者」,不可能……
「津吹麻耶擔心,下一個被害的,會不會是自己。」
「……難道這一連串事件,都是對琳達事件的復仇?」
「津吹麻耶是這麼想的。她想找人跟在身邊保護自己。」
「那麼,她認為,惟道晉是這一連串事件的兇手?」
「當然。我們也不能無視她的說法。總之,我們先派人把她保護了起來。」
「對了,說起來……」
「什麼?」
「昨天夜裡,有一位主婦和她年幼的兒子被殺害了。今天的晚報上有報道出來。」
「你是說那起強盜殺人事件吧?」
「那起事件,是由您負責嗎?」
「我也去了現場,不過是別人負責指揮的。怎麼了?」
「那起事件,和這次的案子,會不會有什麼關係呢?」
菓一瞬間愣住了。「……你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