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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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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千帆來說,從二月十八日到三月二十日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簡直就如同噩夢一般。

二月二十日晚上十點半,清蓮學園的女生宿舍裡發生了能馬小百合被害的案件。發現者是隔壁二〇三宿舍,一個叫仲田的學生,她聽到二〇二號室發出了劇烈的聲響,於是便過去檢視。只見宿舍的大門半開著,能馬小百合倒在室內。而當時,能馬小百合的室友柚月步美卻不見蹤跡。

小百合當時腹部被刺,身上的血跡染透了外套。她的身上有十幾處傷口,現場如同一片血之海洋。而她被發現時還有氣在。

被慘劇嚇到的發現者,馬上跑到走廊上,大聲求助。宿舍管理員鯨野和其他學生都飛奔而來,一邊向警察通報,一邊叫來了救護車。

也不知道是不是單純的偶然,和鞆呂木惠一樣,能馬小百合也在救護車到達之前就氣絕身亡。當時,她對鯨野和其他學生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是我……不認識的人……」

當大家問她兇手是誰時,小百合呻吟著說出了這樣的回答。

千帆得到這些和能馬小百合被害案相關的資料,是在事件發生經過一個月之後,也就是三月十五日。

二月二十日,能馬小百合被害後,千帆被父親強行送到了安槻。能去報考遠離是非之地的大學,對父親來說可是求之不得,所以就乾脆把女兒送過去專心備考。

二月二十一日,被強送上飛機的千帆,就開始在安槻住下來,一直待到三月,為考試做準備。而在考試結束後,她又為了等考試成績被父親命令在酒店住到三月八日,最後順利考入了文學系。

千帆雖然掛念事件發展而想早日回到家鄉,父親卻不允許她這麼做。因此,父親要求她在安槻定下租住的房子,為將來的生活做準備。同時為了幫忙——其實主要目的還是監視,還專門將女秘書送到了安槻。

父親的秘書名叫在竹智惠子。她陪千帆一起跑了好幾家房產中介找房子。因為被父親下了嚴格的命令,所以不管是挑房間還是挑傢俱,她都不顧已經到達極限的千帆的意思而刻意慢慢挑選。

智惠子今年三十出頭,還很年輕,和父親大概像是父女一般的年齡差。哪怕在千帆看來,也是個充滿知性魅力的美女。事實上,聽說她在日本最好的大學讀過研究生。這麼聰明的女性,為什麼會和父親這樣的男人產生這麼深的關係呢。這一點,千帆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

對於男人來說,只是迷戀年輕女人的肉體,這一點她倒是理解。畢竟父親也只是個普通人,對於身邊的年輕女性出手也是想當然的。可是,像智惠子這樣聰明又有能力的女性,卻出於自己的意志,和父親這樣的已婚男人戀愛,千帆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當然,這種感覺並不是悲傷,或者心煩、癲狂,而只是不可思議。她甚至一度懷疑,父親是否是利用職務之便,要挾對方就範。

而因為這件事,千帆對於智惠子的感情也頗為複雜。一方面對她有些同情,另一方面,對方又是從母親身邊奪走父親的人,這一點又讓她反感。所以她也很苦惱,到底該如何與對方相處。因此,她總是選擇無視的態度。也不知道智惠子是否知道她的心思,對方倒是相反,對她就像多年的親密朋友一般。

「——對了,你知道嗎?我也是清蓮學園畢業的。」

所以呢?千帆歪過頭,對方是想用前輩的姿態教育她嗎,她正這麼想著,對方卻說出了意外之言。

「那裡有個叫谷本香澄的英語老師吧?我啊,和她是同一級的。當時我們關係不錯,到現在還會互相寄賀年卡片。她現在怎麼樣?對了,之前我還收到了她的結婚邀請函呢。你知道她要結婚的事嗎?啊,對了,我之前一直以為她是單身,所以真是吃了一驚。不知不覺中,就有一種被她超過領先的感覺,還真是的。」

對方是覺得說起這種話題,能夠增加一些彼此的親密感嗎?可是為什麼要故作親密呢?難道是智惠子發現了,千帆和父親的關係不好嗎?不過她馬上就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智惠子在安槻和千帆住在同一家酒店。不過傍晚的時候她心情不錯,喝了不少酒,甚至還勸千帆也一起喝,不知道這是想收買情人的女兒,還是單純對誰都是這樣。

在酒店的酒吧裡,智惠子和往常一樣,點了蘇格蘭威士忌。「小千帆,你不喝一點嗎?」

千帆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用這麼親密的方式稱呼自己。結果後來,情況便演變為每天晚上都會陪她喝酒。

而這一天晚上,智惠子喝得大醉。千帆不得不扶她回到她的房間。

「你呀,到底算什麼啊?」

已經進入半昏睡狀態的智惠子,整個人歪倒在床上,對著千帆說道。此時她拋棄了平時討好的樣子,眼神非常凌厲。

「只不過是長得好看一點兒……只不過是年輕點兒,就把別人當傻子。明明還是個孩子嘛。像你這樣——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懂大人的事。」

比起平時她溫和的聲音,千帆倒覺得她現在更有趣一些。所以千帆開始挑逗起她來。

「所謂大人的事,是指什麼?」

「這你還不知道,不就是男女之事嘛。就是男人,和女人……你啊,應該還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吧,沒有吧?因為你喜歡女人嘛。我真是搞不懂你。」

「這樣啊。你覺得喜歡女人這件事,比亂搞有家室的男人還糟糕?」

「真是的,你果然還是個小孩子。這種蠢話啊,還是等你和男人好過之後再說。」

「我爸爸到底好在哪裡?」對於千帆來說,這可是個質樸的疑問,「那種有老婆的大叔,你到底看上他哪裡了?」

「哪裡啊?哈哈,果然是個孩子,你可完全不明白老師的魅力,真是個孩子。男人的魅力啊,用語言是沒辦法說明的。」

「哪怕對方有妻子,你也不在乎?」

「妻子?妻子啊……」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好像完全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有沒有老婆,有什麼關係啊?」

「嗯——你覺得沒有關係?」

「當然沒有啦。你啊,果然什麼都不懂。夫妻關係,可不是男人和女人的關係哦。」

「咦?不是男人和女人的關係?那是什麼?」

「只是同居者而已。小千帆啊,你覺得男人為什麼好色?」

「為什麼好色?這還有什麼好問的,因為他們是男人嘛。」

「笨蛋!根本不是那樣,因為男人啊,是在追求浪漫。」

因為智惠子醉得不輕,所以說話含含糊糊,浪漫這一詞,千帆一開始差點兒聽成了爛漫。「浪漫是什麼意思?」

「對於男人來說啊,做愛就是那種日常不會有的讓他們心跳加速的事。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們根本硬不起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應該能明白吧?」

一會兒嘲笑她是孩子,一會兒又說她不是小孩子了,這口還改得真快。智惠子的身體晃晃悠悠,眼都閉上了,卻還是喋喋不休地說著。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不想出軌的男人。小千帆,男人是一定會出軌的哦。為什麼呢?因為一旦結了婚,妻子就不再是‘女人’了,對於男人來說,‘女人’必須是浪漫的,非日常的。但妻子卻是他們無聊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已經不是他們想要做愛的物件了。因此,男人才會想要出軌,就連結了婚的也是一樣。」

智惠子睜開眼睛,用白眼看了看千帆。

「我話先說在前面,你們母子應該感謝我,而不是恨我。對吧?你的母親,揹負了他的日常生活,但是卻負責不了他的非日常需求。所以啊,我滿足了你母親做不了的事情。對吧?不是嗎?我說得不對嗎?不可能吧?你啊,真是的,也應和我一下嘛。」

「也就是說,你和父親的關係,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了?」

「工作?算是吧,可能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如果是工作的話,那麼,哪怕和不喜歡的人做,也無所謂?」

智惠子下意識地拍了拍千帆的臉。她毫無預警地揮手,接下來似乎又忘了自己剛才的行為。這就是醉酒的反應。

「和不喜歡的人也可以吧。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口氣?」

「不是嗎?」

「所以說啊,你還是個孩子。」

「那為了讓孩子也弄明白,你就說個清楚啊。」

「你真是好啊,不管做什麼都能輕輕鬆鬆,悠然自得。因為那個人……是真的愛你啊。」

「沒有人會真正愛我的。」

「你又說這種話。」

智惠子向千帆扔來一個枕頭,從而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而同樣坐在床上的千帆的身體,也隨著衝擊搖晃了起來。

「我就是討厭你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你這樣真有福氣啊。有自信,是被人愛著的。當然,那是因為你很漂亮,像我這樣……如果我能有你那麼漂亮就好了。」

「在竹小姐,你也很漂亮啊,而且還很有魅力。所以他才會和你保持關係吧。」

「哼,那傢伙,」智惠子趴在床上,像是個耍賴的幼兒園小孩,揮動著雙手雙腳,「那個男人,對我只是生理上的需求,只是因為男人的生理和惰性,所以才會和我在一起。可惡。」

「怎麼突然說出這麼沒自信的話了。」

「那個人啊……那個人,只會想著你的事。真的,他只會考慮你的事。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可他就是那樣,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管做什麼,都會想著你……」

「在竹小姐,」這一席話讓千帆不知如何作答,「你還是早點兒睡吧。」

「我啊……我好想變成你,如果我是你的話,那樣……那樣的話,那個人就會只看著我了,他就不會再想著別人了。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是你?為什麼我們倆不能換換?」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點兒睡吧,再不休息的話,你明天早上起來一定會後悔的。」

「後悔……我已經後悔了,我已經後悔和那個人相遇了。讓我這麼痛苦……我好羨慕你,好羨慕你。

「你啊,怎麼說呢……就別回去了吧,你就在安槻這個地方待到老死吧。你不要再次出現在那個人面前了。不要再出現了,那樣,他就是我的了。他就會只屬於我了。好嗎?像你這麼漂亮的人,隨時都能找到替代品,應該不會想要獨佔他吧?就讓那個人,成為我的東西……只有我們倆。」

千帆吃了一驚。她本來以為,作為情人,在竹只會嫉妒男人的正室妻子,可沒想到智惠子卻嫉妒著男人的女兒千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讓她搞混了人際關係。

對千帆來說,能夠不要再出現在父親面前,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現實卻不會這麼簡單。當然,理論上也不會有人把醉話當真。

第二天早上,智惠子一臉昨晚喝高了的樣子,在早餐時出現在千帆面前,她似乎還多少殘留著一些昨晚的記憶,卻沒有道歉,而是努力迴歸到之前那副親切待人的樣子。千帆也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配合著她。

智惠子喝到爛醉的狀態,只有那麼一夜。之後每天晚上,她都喝得不多。就這樣過了幾天。儘管父親想讓千帆在這裡待到大學開學,千帆卻因為逆反心理,終於在三月十四日回到了老家。

第二天,三月十五日。千帆來到了學校。表面上她是去把一些必要的資料,還有決定去安槻大學就讀的事告訴班主任青木,不過她真正的目的是收集資訊。千帆此時對於第二起事件,僅僅知道受害人是能馬小百合。

千帆本來以為,以青木的性格,只要自己起個頭,他一定會滔滔不絕起來,沒想到對方卻正好不在,問到坐他隔壁的老師,對方回答道:

「不知道他去哪裡了。今天早上,他好像給教務處打電話來著,似乎是因為什麼事故耽擱了。」

「事故?」

「好像是車子出了什麼問題?總之是上班要遲到的樣子。現在還沒來呢。」

聽對方的意思,看來他今天是不會來學校了。青木只教三年級的學生,而且還經常讓別的老師代課。看起他應該是經常不來上班。而且三天後的十八日,就是學校的結業式,為了準備此事,現在全校都停了課,所以哪怕今天缺勤也沒什麼關係。

「高瀨同學,我聽說啊,」此時,眼尖的谷本香澄發現了千帆,毫無顧忌地靠了過來,「你真的要去讀安槻大學?」

「是的,真不好意思,我推掉了之前的推薦,給老師們添麻煩了。」

「那也沒辦法啦。雖然開了這個先例不好,不過畢竟你的情況特殊,再加上你爸爸那邊,對吧。」對方用微妙的語言試探著自己,千帆對此報以苦笑。「不過對於你來說,應該是去哪裡讀書都無所謂吧。想要忘記這件事,躲得越遠越好才是最重要的。」

「嗯,的確如此。」

惟道插嘴說道。也不知道他是何時湊過來的,就突然若無其事地加入了千帆和香澄的對話。

千帆感到一陣反胃,可如果自己表現不自然,讓香澄起疑就麻煩了。首先,千帆對真澄總覺得有些抱歉。雖然她並不喜歡自己,不過在現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她還能主動和自己若無其事地搭話,讓她覺得對方人不錯。雖然不是什麼上流女性,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成熟女性。

可是這樣的女人,怎麼會和惟道這樣的男人結婚呢。千帆搞不懂這一點。都說戀愛的本質就是讓人失去正常的判斷力,在竹智惠子和香澄都是如此,兩人既漂亮、聰明,又有能力,卻都被這種糟糕的男性所吸引,千帆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香澄並沒有在意惟道的突然插話,而千帆則再次覺得,之前自己對惟道顯露出來的那種「賣乖」本領的認識是何等正確。

「要是高瀨同學去安槻了,我可是會很寂寞的啊。」

對於知情者而言,這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的發言,對方當著未婚妻的面,居然說著這種話來,卻又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千帆第一次對惟道有了一點佩服之心。惟道是個善於明哲保身的男人,之前他和不少女生都傳過緋聞(先不說真偽),想來並不是他「隱藏」得太好,而是因為學生們太無防備之心了。又或者還有些喜歡惟道的女生,自己捏造出了這樣的緋聞也說不定。

沒準,事實就是這樣——千帆突然想到這一點。說不定惟道這個男人的實際生活,意外的「清廉潔白」呢。之所以總有他好色的傳言,都是因為那些憧憬他的女生,還有嫉妒他的男生,不停地捏造「謠言」而已。

恐怕惟道與他的形象相反,並未真的對學生出過手吧。千帆這樣想著。對於在清蓮就任的男教師,如果被發現和女生髮生關係,不必走到裁判法庭那一步,就會先受到免職處分,這一點她以前就聽說過。在這樣的風險下,即使學生的誘惑再多,惟道也不會這麼輕易下手吧。

然而,惟道擔心的並非是失去工作本身這件事,而是害怕如果隨便玩火,則會失去得到真正「目標」的機會。這個目標,也正是千帆。

惟道真正的目標就是千帆。絕對不能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綻。如果稍一大意,恐怕連自己怎麼死都不知道呢……千帆的自我防衛本能,常常向她發出這樣的訊號。

如果沒有偷東西的事,她這種過盛的警戒心,會讓她自己也覺得「自戀」過頭而失笑吧。可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千帆到現在也不會知道惟道對她抱有異常的執著。

前年的九月,當時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惟道跟著正好放學的千帆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偶然。至少,一切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也許起初,他並不打算尾隨千帆,現在看來,惟道應該不會做那麼不小心的事情。他應該是個謹慎的男人。

那一天,千帆並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市裡的商業區。惟道自己好像也有什麼事,而和她走了同一條路,感覺像是正好跟在她後面。而當他一直跟隨著千帆的背影時,雖然本意並非如此,卻好像著了「魔」——這一切的開端,就始於此吧。

又或者一切的開端,也說不定是千帆來到貴金屬店買戒指的那天。那時她正準備送給鞆呂木惠那枚戒指,而惟道正好目擊到了她去禮品店包裝戒指的一幕。

當然,這一切只是她的想象,可是這樣一想就能夠理解,為什麼從那一天起,惟道會毫無顧忌地對千帆露出那樣的「執迷」。千帆竟然有可以贈送戒指的物件……這一點煽起了惟道強烈的嫉妒心(在那之後,他又發現,千帆的物件並非男性,而是同為女生的鞆呂木惠,那對他又是多了一重打擊。)。

千帆也發現了,在學校裡,惟道總是跟著自己,注視著自己。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或者是兩人正巧同路。因為當時她並不知道對方的那份「執迷」,所以他本人在這個階段裡沒有這種「自覺」,所以沒有散發出那種異樣的「氣息」吧。

對了,現在回想起來,她感受到那股危險的「氣息」,確實是從為小惠買完戒指,從貴金屬店出來後的事。她感到自己被惟道視線中強烈的黏著力侵襲著,她數次想要甩掉對方,這才無意間走進了佳苗書店。

當千帆被女店員懷疑偷竊時,惟道跑了進來。這種情況下,只要他行個方便,就能在與千帆的相處中處於「優勢地位」,實現將千帆據為己有的慾望。那天千帆之所以保持沉默,不僅因為她是被冤枉的,更因為她害怕如果不小心說了什麼,會被惟道抓住把柄。

後來,惟道想盡辦法想要開啟千帆的那層「保護殼」,好看看她平時不會露出的那一面。很明顯,惟道對自己抱有異常的執著……當時的千帆第一次這樣確信。

然而惟道自那天以後,完美地戴上了一層「假面具」。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內心的「黑暗面」。哪怕是當著未婚妻的面,對千帆說著曖昧之語時,也是這樣。

弄不好,那一場她被冤枉偷書的大戲,也是由惟道「導演」的——千帆這樣懷疑。然而,當時在書店裡,惟道並沒有機會接近她,具體是怎麼栽贓到她身上的,還不得而知。

然而,千帆終於得出了結論。雖然這個結論非常簡單,但是為什麼自己至今才發覺,也讓她感到不可思議。那就是,如果惟道有「共犯」的話,一切就都能解釋了。這樣的話,這兩起女生被害案件和她在書店被冤枉,這兩件看起來毫不相干的事之間就有了重要的聯絡。

千帆打算,先儘量收集一些情報。「說起來,宿舍那邊發生的事件,現在怎麼樣了?」

「那個啊,真是可惜……」香澄看了一眼惟道說,「好像現在還沒有什麼進展。我們完全沒有聽說兇手落網什麼的。」

「對了,小惠和能馬小百合的葬禮——」

「我去了。」惟道是兩名受害人的班主任,去參加也是理所當然,「別說了,太慘了。」

「女生宿舍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基本上是半封鎖的狀態,」香澄回答道,「總之不管是正門,還是其他各個房間,都替換了新的鑰匙。另外宿舍也沒有再配備用鑰匙,而是採用登記制度了。」

「十八日,鞆呂木同學被害時,就應該這麼做了,當時家長們已經抗議過了,」惟道一邊點頭一邊說道,「當然,學校這邊的領導也曾經討論過,要不要為安全起見把鑰匙替換掉,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隔天就發生了同樣的事件啊。」

「不過,能馬同學的父母,完全不能接受這一點。雖然現在也無法證明兇手是配了鑰匙進入宿舍行兇的,但是如果在鞆呂木同學的事件之後,學校能馬上就把鎖換掉,那麼也許能馬同學就不會被害……受害人的家屬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只可惜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事實上,理事會現在已經遇到了大麻煩。現在有人提出兩起學生被害案,是由於學校的管理不當造成的,因此而產生了賠償問題,這讓學校頭疼不已。」

可是,大家風傳使用了備用鑰匙進入宿舍的惟道(警方也開始懷疑),卻好像全然不知此事與自己有關。真是會演啊。還是說,他根本不知道大家都在懷疑自己呢?

「另外,還有人認為警察方面也有問題。從第一起事件之後,如果警方能夠加強在女生宿舍附近巡邏,那麼兇手就無法再作案了。我也認為,不能一味責備學校方面。」

「總而言之,包括一年級的學生在內,只要可能,現在都儘量讓大家回家住了。其他的學生,如果家裡經濟條件允許,也都讓他們出去租住別的公寓。總之,就是儘量不在宿舍住了。所以現在宿舍裡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學生了。另外學校也找了警備公司,同時還讓警察也在附近巡邏,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況。」

「如果再不抓到兇手,不知道這種狀況要持續多久啊!」香澄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道。她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的未婚夫竟會與這起事件有關。「對了,高瀨同學,最後你決定要去安槻的大學就讀了?」

「是的,我父親希望我能儘早安定下來。」

哪怕是隱藏也沒有用,千帆只能老實回答道。雖然她也擔心,惟道會不會利用休假的時間,追到安槻去找她,不過現在暫時還不會有這個問題。

「這樣啊,這也是當然的吧。」

「雖然現在還沒完全定下來,不過最慢到月底也得過去了呢。」

當天下午,菓正子拜訪了千帆家。看起來,他好像因為睡眠不足,臉上出現了黑眼圈,兩頰也有些消瘦的感覺。當千帆的母親奉茶出來時,他接茶的雙手也顫抖了起來,像是個老人一樣。

看到這一幕,千帆也難得用體貼的口吻說:「辛苦了,看來您最近很辛苦吧。」

對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隨後發出乾澀的笑聲。「連你都同情起我來了,看來我的樣子,真的很糟糕吧?」

「在同一個地方發生兩起殺人事件,一定會有很多人指責警察調查不力吧。」

「雖然我也不想,但是當時鞆呂木惠的事件,被當成了針對個人的事件。只能說,當時這麼想真是太天真了。」

「說起來,關於小百合的案件,你們不會還在懷疑我吧?」

「喂,能馬小百合被殺的時候,你不是正和我跟砦木一起,在警察局嗎?」

原來當時那個戴眼鏡的警察,名字叫砦木啊。

「我聽說,案發時間是在晚上十點半?」

「嗯,當時住在隔壁二〇三號室,一個叫仲田的學生聽到聲響,來到了二〇二號室檢視,當時就是十點半。」

「那時,應該是案件剛剛發生的時間吧?」

「當時能馬小百合還有氣在,血液也還沒有凝固。所以沒錯……喂,我又不是為了回答你的提問而來的。」

「不好意思。」

「你啊,對於能馬小百合的事,」對方又喝了一口茶,之後放下了茶杯,這一次,他的手可沒有顫抖,「到底知道多少?」

「能馬同學嗎?我知道她的名字,至於個人交往就幾乎沒有了。雖然我們住在相鄰宿舍,不過只是點頭之交而已。要說了解的話,她和小惠倒是一個班的……」

「沒錯,我就是想問你這件事。」

「咦?」

「能馬小百合和鞆呂木惠的關係好嗎?」

「這個嘛,怎麼說呢,我剛才也說了,她們是一個班的,又住隔壁宿舍,肯定會有話聊。不過在我看來,她們沒有什麼深交。」

「可是,她們應該有什麼聯絡。」

「聯絡?」

「我們認為,鞆呂木惠和能馬小百合,她們兩個人之間,應該有什麼關聯。」

「難道說,」千帆感到,對方是想套她的話,於是緊張地回答,「你是指,殺害她們倆的是同一個人?」

「這兩件案件的行兇方式非常相似。兩個人身上,都被刺了十幾處傷口。就傷口而言,兇手刺出的角度、手法,還有一些微小的特徵都很相似,所以是同一個人行兇的可能性很高。」

「那麼,這一次有人目擊到兇手的樣子嗎?」

「沒有。像上次一樣,二樓走廊裡的窗戶是開著的,兇手有可能從那裡跳下去。另外雖然地面上留有血跡,我們卻並沒有找到兇器。」

「原來如此,就連逃走的方式也很相似。」

「因為我們沒有指紋等物證,所以只能從現場的情況來判斷,恐怕是同一人犯案。雖然我們也懷疑過,會不會是附近的變態殺人魔,不過這兩起案件,看起來並非是這樣的性質。」

「因為鑰匙的問題……對嗎?」

「沒錯。我們經過一系列調查,發現兇手的入侵路徑是通過正面的大門進入的。除此以外不作其他考慮。因為宿舍的所有窗戶在事件發生當日,都是從內側鎖好的。也就是說,兇手雖然能從內側將窗子開啟逃跑,卻不能從外部開啟窗子進入宿舍。事實上,我們也沒有發現窗子被撬開的痕跡。還有後門,之前也說過了,那裡也從內部上了鎖,外面的人是不可能從那裡進入的。所以說,兇手就是能用某種方法,得到女生宿舍鑰匙的人。他使用鑰匙從正門進入宿舍。」

「問題在於,兇手到底是怎麼拿到鑰匙的……對吧?」

「沒錯,我們多方調查,但是怎麼看,外人想要拿到鑰匙去配,都是非常困難的。雖然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就是了。可如果是通過內部人員,比如學校學生,或者是教職員工,則是可以接觸到鑰匙的。」

「果然,你們在懷疑惟道老師吧?」

菓抬眼看了看千帆,問道:「你是不是沒什麼朋友?」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因為我也和你一樣嘛。這樣的話,你的口風應該還算緊,畢竟想說,也沒人可說吧。」

「就算有人可以說,我也不會說的。」

「這之前你曾經說過。學校的老師,可以趁著在宿舍值班的時候,偷偷去配鑰匙,對吧?」

「沒錯,那你們的調查結果呢?」

「惟道的值班時間,是今年的一月二日。」

正月的二日,那個男人居然就住女生宿舍,千帆慶幸,還好那時自己已經回家住了。不過在沒人的女生宿舍安排老師住宿值班,想想也沒什麼問題。

「值班老師的主要工作,就是簡單的清掃和接接電話。當然有得是時間去配鑰匙了。而且當時是正月,周圍還開門的五金店有限。我們調查一下,馬上就能知道了。」

「那麼……」雖然千帆一直這樣懷疑,但是話從菓的口中說出,她還是有些驚訝,「他真的去配了鑰匙?」

菓慢慢點了點頭。「沒錯。我們跟店員確認過了客人的長相,還有所配的鑰匙。正是惟道晉去配了女生宿舍的鑰匙,這一點沒錯。」

「惟道他……」她一度想把稱呼改為老師,最後還是放棄了,「對於這件事,有什麼說法嗎?」

「不,我們還沒有去問本人。其實……」菓從沙發上站起來,像是在整理思緒一般,在房間中踱步,「惟道所配的,是女生宿舍的主鑰匙,也就是不管是正門,還是各個宿舍的房間,都能開啟的那種鑰匙。那麼問題來了,他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配的這把鑰匙呢?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這……我不知道。」

「是單純的好色,還是最開始就打算殺人?」

「這是關鍵問題嗎?」

「是的,」對方停下腳步,看著千帆的表情,抱起了胳膊,「有宿舍的學生反映,自己房間裡的運動服被人偷走了。」

「什麼?」

「而且,還是一月末的事。」

「運動服……說起來……」

「殺害鞆呂木惠的兇手,穿的就是那種運動服。」

「惟道配了鑰匙是在一月二日,而後,運動服是在當月月底被盜……對吧?」

「有很大可能性,是惟道偷了運動服。不過,我們還不能斷定這和殺人事件的關係。也有可能,他只是出於變態趣味,要偷女生的運動服也說不定。」

「那麼,你是說他和殺人事件無關?」

「我可沒這麼說。我的意思是,哪怕偷運動服的人是惟道,也不能斷定他就是穿著那件衣服殺人的。」

「可是,如果是這樣呢?惟道最初的目的,也許是配鑰匙,從女生宿舍偷東西。但是如果在自己值班的正月期間,女生宿舍被盜,他就會首當其衝被懷疑。所以他才偷偷配了鑰匙,忍到月底再行動。繼一月末的運動服被盜事件後,二月十八日的時候,他又為了同樣的目的潛入女生宿舍,卻運氣不好被小惠撞到,他一著急便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不小心動手殺人——這樣就能充分解釋了吧。」

「但是,兇手從最開始就準備了刀子。」

「如果他最開始的目的,不是偷東西,而是為了對學生下手的話,那麼提前準備刀子,用來脅迫學生也是有可能的啊。」

「你的話倒是也能說通。不過在這起事件的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的。」

「咦……」

「兇手是有預謀的,從最開始就打算殺人。不管是鞆呂木惠,還是能馬小百合。」

千帆愣住了。一瞬間,她無法理解菓話中的意思。在她的理解力恢復之前,她被一股強烈的嘔吐感襲擊,甚至有一種後腦被人敲打的錯覺。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驚訝……千帆不可思議地想道。兇手最初就打算殺人……這不是很正常嗎?

然而,此話直接從菓的口中說出,還是讓她產生了一股過分的真實感。自己正在尋找的,是一個能無情奪走他人生命的,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殺人者,這種認知,讓她頭一次產生了伴隨著恐怖,以及胃痛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

「就是這樣,兇手的目的是殺人,除此以外不做他想。」

「可是……理由呢?你有什麼根據嗎?」

「你還記得鞆呂木惠被害的現場嗎?那裡的血跡一直延續到門口吧。你雖然沒有親眼看過她的被害現場,不過應該知道,被害者是倒在房間正中央的。」

「說起來,好像的確如此。」

「那麼,這次能馬小百合的案件,也是一樣。」

「也是一樣——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這樣考慮——兇手先是在門邊刺傷了被害人。然後被害人受驚,向屋內逃去,之後兇手又追上去繼續對被害人下手,刺了數刀。」

「這一點我明白……所以呢?」

「所以,兇手不管是在哪一起案件中,都在被害者的房門前敲了敲門,等著被害人自己開啟門,突然刺了上去——可以這麼想象——而後又將被害人逼入房間內繼續加害。就是這樣的順序,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兇手就打算刺殺對方是吧?」

「沒錯。而且,這也不可能是無差別殺人。如果是那樣的話,兇手特意潛入宿舍中也太不自然了。如果是無差別殺人魔作案,哪怕因為個人原因,會挑選特定的目標,不過也不必費盡心機去弄到備用鑰匙,只要在學生放學的途中襲擊就好。所以,兇手是有明確行兇目標的——而且,還想在儘量沒有干擾的情況下行兇。」

「所以,兇手有必須殺害她們二人的強烈動機。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你認為呢?」

「我認為?」

「讓我們回到剛才說的,鞆呂木惠和能馬小百合的話題上來吧。說起來,這兩個人是否有什麼共同點?或者是否有何關聯?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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