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高瀨千帆挨個兒看向大學的朋友們。在這次聚會當中,她終於將關於在河邊倒掉蘇格蘭威士忌的神秘人物的故事講完了。
「關於這個神秘人物的行為,大家是否能夠合理的說明呢,這就是我的‘出題’。」
「等一下,」插嘴的人,是將自己的房間提供出來,作為這次聚會場地,被稱為漂撇的邊見祐輔,「也就是說,這不是因為單純的醉酒,才做出這麼奇怪的行為?」
「這個問題有點犯規哦。請把嫌疑人所主張的不在場證明是否真實,也作為問題,一起包含進去考慮。」
「可是,你——」
「嗯,如果這樣的話,那麼就必須詳細地說明有關殺人事件的情況了。」
此時,千帆還沒有對大學的同學們詳細說明過,清蓮學園女生連續被害案的事,也沒有說出過惟道晉的名字,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來說明事件比較好。特別是不知道要怎麼說明,第一個受害人,鞆呂木惠和自己的關係。
所以她沒有詳細說明案件,只是作為酒席上的餘興節目,說起了一起殺人案的嫌疑人,提出了這樣的不在場證明,讓大家分析是怎麼回事呢。
「關於殺人事件的說明,要說清楚恐怕會很複雜,所以為了避免麻煩,我就直接告訴大家解答的一部分吧。第一,嫌疑人(也就是指惟道)的不在場證明是真實的。而他所目擊的人物的行為,也有合理的意義。請以這兩點為前提來思考。」
這是她在安槻開始生活的第二個冬天,現在,千帆是安槻大學的二年級學生。
這一天是十二月二十九日。平時總是聚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們,到了這個時候,酒精攝取量已經嚴重超標。不過今年的聖誕前夜,發生了一起以剛才發言的邊見祐輔的朋友為中心的案件,大家受此影響,所以低調了不少。就連愛熱鬧的祐輔,也沒有什麼喝酒聚會的心情,安分了好一陣子,直到事件趨於平靜,才又開始按捺不住心中的酒癮。如果這麼安靜地迎接新年,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所以他才請了還在學校裡的朋友們,在回老家之前,到他家裡再聚一次。因為此時,學校裡已經沒有什麼學生了,所以這次聚會,加上祐輔自己也只有四人。
千帆抓住這次機會,裝作若無其事,以猜謎的形式,詳細地說明了蘇格蘭威士忌的謎題。可是在她心中,卻有一股複雜之情。
自那起事件之後,已經過了接近兩年。她還沒有聽到老家那邊傳來兇手落網的訊息。
千帆從未忘記過這起事件,可是她的潛意識裡,卻努力不去想這件事。對於她來說,只有這件事,讓她無法冷靜地思考。如果要客觀地調查,必須要對事件拉開充分的心理距離,因為事件在她心中的印象越是鮮明,她就越是無法冷靜思考。
從那之後過了兩年。差不多也該到了可以冷靜下來,客觀推理的時候了吧。難道說,事件在千帆的心中已經「風化」了嗎?
還沒有。如果這樣下去,不管過多長時間,都還是不行……千帆產生了這樣的危機感。
年末,千帆產生了是否要回老家過年的困惑。去年的正月,是她剛上大一那一年,家裡人讓她回家。可今年她卻還沒有決定。一方面,她不想和父親見面,另一方面,好不容易對事件拉開的心理距離,恐怕一回家,又要陷入模糊狀態,她感到了這種深刻的恐懼。
如果要回家,自己就必須現在做決定了。她被這樣的焦躁感驅使著,如果這樣下去,是無法前進的。如果一直以這樣曖昧的心態回到老家,她的心理距離就又會和以前一樣,無法忘記小惠……她害怕的是這一點。
要怎麼辦好呢?想來想去,千帆想到了這群在安槻大學認識的朋友們。她想到,可以先不講整個案件,只是提出蘇格蘭威士忌的謎題。只要大家都以解謎的愉悅心情對待,她自己也能從積極的意義上,站在客觀立場且拉開心理距離吧。她不知不覺地這樣期待著。
「這個嘛,且先不說倒掉酒瓶裡的東西的事,之後還特意清洗瓶子,這一點,我覺得很在意!」
被大家稱為小兔的羽迫由紀子,有些奇怪地望著自己雙手捧著的保溫杯,保溫杯裡裝著加了熱開水的蘇格蘭威士忌。這正是剛才千帆所說的那種蘇格蘭威士忌。因為是本年的最後一次聚會,所以祐輔發揮主人精神,拿出了這種高階酒來,這也是誘發千帆說出此事的要因之一。
「不光如此,」祐輔把自己親手做的菜,分到大家的盤子裡,「不光是一天晚上,為什麼這個人會重複這樣的行動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總而言之,如果這個神秘人物本身的目的,就是把什麼倒掉的話——」
咦?咦?由紀子就如同她的綽號,像一兔子一樣轉著眼睛,向上望著千帆,像是用眼神在說給我點提示嘛,還靠在了千帆的肩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醉酒,她的眼睛也已經像蘋果一樣紅了,平時看起來特別顯小的小兔還扎著個馬尾,看起來就像是臉紅的小學生一樣。
湊過來的小兔頭髮上的味道,刺激到了千帆的鼻腔,讓她突然想起了小惠。
「對了,沒錯,此人的目的,正是倒掉這些東西。」哪怕是在大冬天,也把酒精當成必需品的祐輔,從冰箱裡拿出酒來,倒進酒罐裡。「問題是,這個行為的目的是什麼,還有,為什麼還要特意清洗瓶子呢?」
千帆有些感慨的看著祐輔,她認識這個男人,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本來打算絕對不在大學裡交朋友的千帆,和小兔還有其他朋友的交流,全都是拜這個男人所賜。不管千帆怎麼封閉心靈,這個男人都有辦法讓她敞開心扉。不,也許這種說法會招致誤解。祐輔絕對沒有強行開啟千帆的保護殼,這也是他和千帆之前所認識的男人相比,最不同的一點。
祐輔是個頗能死纏爛打的男人。不管對方的感受,就自己自顧自地開始把對方拉入自己的「朋友圈」。還把自己的房間作為邀請朋友們聚會的場地,這也是他特意租了一家獨門獨院的房子的原因(雖然因為房子太破,房租並不高)。不過,這種態度,卻並不是會干涉到別人的那種型別。在千帆看來,祐輔數次找她搭訕,不管她是如何的反應冷淡,對方都沒有嘗試去開啟她的保護殼。這一點,是他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簡單地說,祐輔不是強行開啟保護殼,而是接受它本身的存在。在他的影響下,千帆現在也比以前變得平易近人了不少,但祐輔並不會得寸進尺。所以千帆認為,自己可以信賴對方。
信賴……這是一個與自己多麼不相襯的詞啊。千帆從心底裡這樣想著。就連小惠,千帆也沒有做到完全信任——和祐輔,以及通過祐輔認識的朋友們相比。
「清洗瓶子的理由嗎?也許這個人特別愛乾淨吧。」
「什麼?你在說什麼傻話呢,小兔。再怎麼愛乾淨,也沒有必要去清洗原本就打算扔在河邊的瓶子吧。」
「咦,是這樣啊!」
「沒錯。」
「所以啊,實際上,那個人確實清洗過瓶子後,再扔掉啊。」
「所以說啊,我們就必須得考慮,此人這麼做的原因。」
「那學長是怎麼想的呢?這個人為什麼要把準備扔掉的瓶子,特意清洗一遍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會不會是,如果就這麼扔掉瓶子,那股威士忌的酒味,就會留在那裡,而此人並不希望這樣呢。」
「也就是說,如果那個地方飄散著威士忌的味道,就會對神秘人物造成困擾?」
「有這個可能,這也是一種想法。」
「雖然如此,不過學長,你說有酒氣就會產生困擾,具體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祐輔抱起胳膊想了想,突然抬起頭來,「對了,高千。」
高千這個綽號,是她上大學以後,同學給起的。她之前可從沒想過自己會被安上一個如此普通,像是小孩子一般的外號,也沒想到自己平常會被人這麼親切地稱呼,這是在她高中時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而給她取這個名字的主人,自然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怎麼了,小漂?」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對自己被起外號的事進行反擊,千帆也將祐輔的外號漂撇擅自改成了小漂,作為簡稱。
「這個謎題,是有正確答案的對吧?」
「那當然。」
「那麼,如果有人答對,會有獎品嗎?這樣我才能努力,繼續想出好點子啊。」
「好啊,你想要什麼獎品?」
「這個就由出題者決定吧。」
「這樣啊……」藉著稍微有點酒勁,千帆產生了惡作劇心理,說道,「那,答對問題的人,可以得到我一個祝福的親吻。」
「哎呀,」慌忙探出身的祐輔,把被爐上放著的啤酒都晃得灑了出來,卻來不及擦拭,「真、真的嗎?啊……不,等、等一下。」
「怎麼了?」
「雖然你這個以自己為禮物的提議不錯,可是不管再怎麼喝酒,這也不太像你的風格啊。而且,這不是高千最討厭的嘛。怎麼了你這是?」
「我說啊,學長,別勉強了吧?」小兔白了祐輔一眼,「你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這可不像學長你的作風呢。」
「小兔,你別看我這樣,我最近可是洗心革面了呢。」
「洗心革面?要我說,還不如叫突然變異呢。」
「好啊。其實要說做人,這種行為還是很重要的。雖然隱藏自己的感情很愚蠢,可是人生的意義,不也就是忍耐嘛。」
「咦?有這回事嗎?!」
「有啊。這是我親自感悟到的。所以啊,請還是用別的東西當作獎品吧。」
「哎呀,好吧,」千帆微微抱住了她身邊微微笑著的小兔,「好吧,我知道了。」
被親吻的小兔,一開始嚇了一跳,不過馬上就配合地閉上眼睛,也回抱住千帆。「哇!」
「哎呀哎呀,我剛才說什麼來著,你們的關係還真夠奇怪的。日本的將來交給你們這種人,真的沒問題嗎?」
「隨你怎麼說,」小兔白了祐輔一眼,「再說了,這又不是獎品,你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戀愛的層面上,小兔對女性並沒有興趣。但她確實喜歡著千帆,這和同性戀沒有關係。所以她才能在酒席上,天真無邪地和千帆做出這種事來。
遇到小兔之後,千帆才意識到,自己也許並非同性戀。當然,就算是「純粹」的女同性戀,也不會隨便和哪個女性都可以戀愛。可是,千帆對像小兔這麼可愛的女孩,卻不抱有戀愛感情,這讓她感到很詫異。小兔的可愛之處讓千帆覺得愛憐不已。但是這種感覺卻和戀愛的感情不同——至少,和她對小惠的情感完全不同。
在之前的生活中,千帆一直深信小惠能吸引自己,是因為她是女性的原因。可是,現在她卻發現,這似乎並不正確。哪怕「鞆呂木惠」是個男生,她也會喜歡上對方。她來到安槻之後,更加確信了這一點。所以,她喜歡的物件只是「個人」,而並非以性別加以判斷。
諷刺的是,千帆好不容易才意識到,自己性取向是正常的,可在安槻大學的校園裡,大家卻都把她當成了女同性戀。明明並沒有人特意宣傳,謠言就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吧。不過,被人當成女同性戀也好,現在的千帆已經學會柔軟地接受這些東西了。並不是指她不在意,而是在她的朋友里根本沒有人在意這些。就算是同性的小兔也一樣。
「可是,」千帆一邊幫小兔取下,端在她嘴邊的番茄碎屑,一邊說道,「也有一半算是獎品的意思吧。」
「咦?」
「剛才小兔,提到了很重要的一點。」
「真的嗎?咦,是什麼呢?因為愛乾淨所以清洗瓶子——是這個嗎?」
「雖然這不是正確答案,不過你想的方向應該不錯。」
「我呢?」祐輔為了剛才自己的「良知」而拒絕千帆將親吻當成獎品的事而大為後悔,「我的思路不對嗎?」
「你是說不能留下酒味?就方向性而言,雖不中已不遠矣。」
「真的?那,那——」
「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真是的,」小兔將千帆拉到自己背後,氣鼓鼓地按住祐輔,「不準靠近高千。」
「啊……啊,」祐輔終於擦乾淨了灑出來的啤酒,整個人趴在被爐上,「真是的,就差一點啊。我剛才真不該打腫臉充胖子——嗯?」這時千帆離開小兔。「怎麼了?從剛才開始,某人就特別安靜,難道是睡著了?」
「哎呀,醒醒,匠仔,」祐輔粗暴地搖晃著旁邊幾乎已經趴到被爐裡的朋友,「怎麼這麼快就掛掉了,這可不像你啊。快點兒,起來!」
「啊、啊。」
被稱為匠仔的匠千曉,雖然只抬起了頭,可是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
「啊什麼啊,真是的,你要睡了嗎,你根本沒怎麼喝吧?」
「不是,這個啊——」匠用兩手揉著眼睛,「因為我昨天晚上,根本沒怎麼睡覺啊。」
「可現在也不是睡覺的時候啊。你快起來,和我們一起想想剛才高千提的謎題。」
「咦,什麼……」
「喂,你該不會說,你剛才根本沒聽到吧。」
「啊,不、不,我聽到了。我很清楚地聽到了,真的。是、是什麼來著,對了,是蘇格蘭威士忌的事吧?」
「你是在睡覺的時候聽到的嗎?還真是厲害啊。」
「那是半夢半醒啦。」
「好了好了,那你就說說自己的意見吧。」
「好。」
「喂,」啪嗒,只見匠的腦袋再次低了下去,祐輔伸出手來,再次捧住他的臉,「好什麼好。」
「好好好,」匠揉著眼睛,好不容易直起了上半身,「我想想,剛才的問題是為什麼神秘人物會倒掉蘇格蘭威士忌吧?」
「沒錯,你認為是為什麼呢?」
「這個嘛。倒掉酒的理由,只有一個。對於人類來說。」
「對於人類來說?是什麼啊?是普通理由嗎?」
「不就是因為不喝酒了嘛。還能是因為什麼原因。」
「不喝酒了?」
「這是我曾祖父的故事了。」
「嗯嗯。」
「我的曾祖父啊,是個愛酒之人。他是個做手藝活的,技術很好,在他不幹活的時候每天就光喝酒,不幹別的。」
「不愧是你的祖宗啊。」
「對此感到不滿的曾祖母,終於有一天和他大吵了一架。」
「喂,匠仔,你等等,這個故事,能得出你剛才說的結論嗎?」
「所以啊,我說的就是倒掉酒的故事。」
「好吧,然後呢?」
「然後啊,妻管嚴的曾祖父,因為吵不過曾祖母,所以最後只能發誓,說自己再也不喝酒了。而曾祖母也對此一再確認,喂,你真的再也不喝了嗎?曾祖父拍著胸脯保證,說我知道了,絕對不會再喝了。聽到此話,曾祖母就把曾祖父喝到一半的一瓶酒,還有一瓶完全沒開封的酒,一起拿出來,開啟後,全部倒進了前門口的水溝裡。」
「哇!」祐輔臉上抽動著,好像是把芥末,放進冰激凌一起吃下去的感覺,「什、什麼,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曾祖父當時才二十幾歲,看到這一幕,都嚇得差點兒昏過去。」
「的確如此。如果換了我,一定也會心臟麻痺吧。」
「他靠過去對曾祖母說,你到底想幹嗎?曾祖母不慌不忙地說,你剛才不是說,你再也不喝酒了嗎,還發了誓。所以這酒已經沒用了。」
「居、居然說出這種話啊,」祐輔此刻,似乎是把千帆當成了那個曾祖母,一臉不高興地說,「這簡直跟殺生一樣啊。」
「後來,年邁的曾祖父在彌留之際,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在一旁的祖父問他想說什麼。曾祖父只說了一句——當時那些酒,真是浪費了啊……」
「嗚嗚,」祐輔擦掉眼角的淚,像是快要哭出來一般,「嗚嗚……」
「他就這麼說著,靜靜地離開了人事。就是這樣。」
過了好一會兒。
小兔焦急地伸出手,拉住匠仔的衣服問:「——然後呢?然後呢?」
「咦,什麼然後?」
「結尾是什麼?」
「結尾?沒有結尾啊。這個故事就這麼結束了。」
「啊?什麼意思啊?這算啥?」
「所以啊,我都說了這就是個把酒倒掉的故事。」
「那這和高千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共同點都是倒酒嘛。也就是說,這個神秘人物,可能是把不喝的威士忌倒掉,就是這麼回事。」
「為什麼不喝了啊?」
「這個嘛,就不好說了。不過我想,會不會是裡面下了毒什麼的——」
「咦?下、下毒?」
「你怎麼突然說出這個了,」祐輔一臉吃驚地和小兔對望了一眼,「你怎麼突然說出這麼嚇人的話?」
「不,我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是什麼?」
「我剛才就說了,為什麼要清洗瓶子的問題。如果瓶子裡的東西有毒,這一切就可以說明了。也就是說,這個神秘人物是將下了毒的威士忌倒掉了,之後又把瓶子放在了河邊。但是,就這麼直接放在那裡,如果有什麼流浪狗去舔,或者是小孩子拿著玩的話,可能會造成麻煩,而這個空瓶就有可能會被警察調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所以神秘人在離開前清洗了瓶子。」
「稍等一下。如果酒裡真的有毒,那麼為什麼要在清洗前倒到河裡呢。這樣的話,河水不就有毒了?用這種水洗的話——」
「如果多洗幾次,毒性就會變弱吧?我也不是太清楚。不過河水畢竟是流動的,比起完全不洗,還是清洗一下危險性要小一些。」
「可是,為什麼這瓶蘇格蘭威士忌裡會有毒呢?」
「會不會是神秘人物原本有什麼毒殺計劃呢。此人原本計劃殺害某人,所以事先準備下了毒的威士忌。先不論他準備的是什麼毒藥,總而言之,是喝下就能致命的毒藥。可當此人打算實行毒殺時——」
「可是,這人途中改變了主意,自己倒掉了下毒的威士忌——你想這麼說?」
「沒錯。雖然準備好了毒藥,可是突然害怕起來,然後就慌慌張張在夜裡把毒酒偷偷倒掉。可是這個神秘人物,因為實在是太恨對方了,所以打算再實行一次毒殺計劃,準備用同樣的方式毒殺對方,所以又準備了一瓶下了毒的蘇格蘭威士忌——會不會是這樣呢?」
「雖然又準備了毒酒,可是最後又因為害怕,而第二次倒掉了酒嗎?」
「那麼,此人最後也沒有成功實施毒殺計劃,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此人如此優柔寡斷,有點像匠仔啊。」
「是嗎?如果是我,哪怕真的想殺人,也不會隨便浪費威士忌的,而且還是這麼高階的型別。」
「咦,說起來啊,」小兔一邊笑著,一邊又給杯子裡滿上酒,遞給祐輔和高千,「匠仔和學長,與其給酒下毒,還不如自己把酒喝掉。」
「那是自然,」祐輔仰著頭喝了口酒,「我會全部都喝掉的。」
「讓我們回到剛才我說的曾祖父的話題上吧。這種點子,只有不喝酒的人才能想出來的。因為我曾祖母自己不喝酒,所以她才能爽快的把酒倒掉……咦?」
「怎麼了?」
「稍等一下。我說高千啊,」千曉面向千帆的方向說道,「剛才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沒聽清楚。剛才你說那個神秘人物身上,是帶著酒氣的吧?」
「沒錯,我是說過。」
「這麼說……此人是喝了酒嗎?這樣的話,我可是全都搞錯了。不過等等、等等。」
「我們等著呢,」祐輔把自己罐子裡的啤酒,又倒進千曉的杯子裡,「雖然根本不知道,你這傢伙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讓我重新再從最開始想一下,為了方便起見,我們就管這個倒掉蘇格蘭威士忌的神秘人x吧。我們先以x倒掉的威士忌確實被下了毒,作為前提來考慮。那麼這個x本人,會不會實際上是被下毒的人,也是差點就被殺掉的人,有這種可能性嗎?我想是不是應該先確認這一點——」
「喂,這怎麼可能啊,」祐輔馬上就否定了起來,「如果x知道自己的威士忌裡被下了毒,應該會報警吧。哪怕x不想報警,也沒有將這東西,特意扔到河裡的必要。」
「沒錯,所以才必須在那裡啊,學長。」
「哪裡?」
「為什麼x要把威士忌倒進河裡,恐怕這就是問題最大的關鍵點所在。」
「最大的關鍵點?」
「一般來說,蘇格蘭威士忌應該是放在室內的吧?」
「那當然,不會有人放在陽臺吧。除了我以前在英國諾丁漢時,曾經把冰箱裡的罐裝啤酒,拿到極寒的室外去冷凍。不過除了這種特殊情況,一般來說,酒還是放在屋裡的。然後呢?」
「為了處理掉瓶子裡的酒,為什麼一定要倒到河裡呢?如果本來酒是放在家裡的,不能往廁所裡直接倒掉嗎?」
「這個嘛,」小兔探出身子說,「x是不是擔心,如果把毒酒倒進生活排水裡,會不會真的很危險啊?」
「所以,那不是應該也不能倒進河裡嗎?」
「咦——」小兔眨了眨眼睛,「這樣啊——說得也是。」
「我們之後才詳細檢證這一點,總之,我們先記住一點,那就是x來到河邊倒掉毒酒是有特別理由的。接下來,我們必須考慮的是,如果x不是被殺的人,那麼x是計劃下毒的人嗎?學長,你覺得呢?」
「這是當然了。」
「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x倒了酒啊。此人知道,酒裡下了毒,知道這一點的只有兇手吧。不,在這起事件裡,因為沒有成功下毒,所以用兇手形容可能不太恰當。」
「那麼,如果計劃下毒殺人的是x,那麼,x想殺的物件就叫a吧。接下來,我們要考慮的,是x和a是否住在一起。」
「是否住在一起?也就是說,x和a是夫妻?或者親子?還是兄弟姐妹什麼的?」
「不,我問的,只是單純的——兩人是否住在同一所房子裡。哪怕只是單純的合租者也無所謂。那麼,學長,關於這一點你怎麼看?」
「嗯……」祐輔喝光了杯子裡的酒,又再次給自己滿上,而後沉思了起來,「我想應該不是。」
「為什麼呢?」
「因為x的服裝。據說x戴著寬大的帽子,穿的衣服也很寬鬆,分不出男女,對吧?這麼想的話,這個人顯然是在變裝。也就是說,x因為不想讓公寓的人,以及住在附近的人目擊到自己的樣子,才打扮成這樣。因此,x並不是和a同居的人。」
「也就是說,x走下樓梯的公寓,也就是目標a所住的地方,你的推理是以此為前提的吧?」
「沒錯。我想a多半就住在公寓的二樓,所以x才會拿出有毒的威士忌,走下樓梯。」
「所以如果x不是和a同住,可此人如果是那所公寓的住戶,x也無須做這種打扮,對嗎?」
「我是這麼想的。x既不和a同住,也不住在同一所公寓裡。應該是住在其他地方的。」
「你這麼考慮,是由一個前提匯出的。」
「什麼前提?」
「那就是x要下毒,就必須去a的房間。如果在極端的情況下,甚至不得不偷偷潛入進去。」
「沒錯啊,如果不是同居關係的話。」
「那麼,x是正式訪問的a,還是偷偷潛進去的呢?」
「這個嘛,都有可能吧——」
「你在說什麼呢,學長,」小兔插嘴說道,「肯定是偷偷潛進去的吧!」
「咦?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至少x在回收毒酒的時候是偷偷潛入的啊。如果能夠通過正式訪問到a家的話,就不需要做變裝打扮了吧。」
「啊,說得也對。」
「咦,這就是說,x是有a的房間的鑰匙咯?或者是知道a的備用鑰匙放在哪裡。這樣,所以,要下毒的話,還是趁a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溜進去比較方便,至少是比正式拜訪,更不容易引起a的注意。」
「原來如此。沒錯,你說得對。x是偷偷潛進a的房間裡的,對吧,匠仔?」
「是的,然而,x下毒的是原本a的房間就有的,已經開了封的一瓶蘇格蘭威士忌。」
「這是自然,」小兔默默吃掉一片祐輔親手做的牛肉起司卷,「如果不是a本人買的酒,突然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這一定會很奇怪吧。a一定會警覺,還說什麼毒殺。同樣的道理,如果是沒開過封的酒,x應該也不能隨意開啟。」
「也就是說,x在a的威士忌中下毒之後,改變了主意,回到a的回寓,把有毒的威士忌拿走。當然,在回到公寓的路上,x必須要去某一家店。」
「某一家店?啊,對了,讓我來說,」祐輔得意地說道,「是酒館吧。」
「沒錯。」
「因為是晚上,一般的店鋪都關門了,所以去了有販售許可的便利店也說不定。x在那裡買了一瓶和自己所下毒之酒同樣的威士忌。這是為了防止自己處理掉毒酒後,a察覺到家裡少了瓶酒,而買新酒取而代之。」
「沒錯。拿著新的威士忌回到a的房間後,x卻不能簡單地把酒換掉,必須要調節酒的多少。」
「調節酒的多少?」
「x下毒的威士忌,是a已經開封的酒瓶,剛才我們也說過了。所以,不知道那瓶酒已經喝了多少,不過x在換成新酒後,必須要把酒的分量調節到和原來那瓶一樣才行——」
「啊,原來如此。不能只是開封。不然a回來時,發現酒的餘量和之前不同,就糟糕了。」
「為了調節那瓶新的威士忌的多少,將它倒掉是最簡單的。但是x卻並沒有倒掉,而是自己喝掉了。」
「喝掉?為什麼要這樣——啊,對了,x在樓梯上被人目擊到的時候,被說是帶著一身酒氣,而且是威士忌系的酒味。」
「所以只能這麼考慮——不過,有點奇怪啊。」
「哪裡奇怪了?」
「為什麼,x為了調節酒的多少,要自己喝下去呢?a住的應該是個普通公寓吧,那不能把酒倒進廁所嗎?」
「可能只是想喝就喝了吧。x可能是個愛酒之人,像你的曾祖父一樣,不忍心白白地把酒倒掉。」
「我也這麼想過,不過……」
「難道不對嗎?」
「x是愛酒之人這一點,也許沒錯。不過就算再喜歡喝酒,自己也不可能把下了毒的酒喝掉的吧。」
「那當然,喝了不就死了。」
「所以,只能選擇把酒倒掉了。可是,為什麼x不把酒倒在當場呢?剛才你也說了,a的房間廁所就可以倒酒。那麼為什麼,x要特意離開公寓,跑到河邊呢?」
「這一點啊,你應該試著從x的立場去想想。x是偷偷潛進a的房間,不知道a何時就會回來。所以換掉瓶子之後,x一定會著急離開,離開之後再去處理那瓶下了毒的威士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還有空瓶的問題。雖然也不排除,a的房間裡,本來就有很多個空瓶子的可能性,不過a也難保不會不記得空瓶的數量。所以,x不能把空瓶留在a的家裡,而必須去外面處理掉,既然這樣,那倒索性連毒酒,也一起拿走處理了。」
「就是這樣。不過,x也不在那兒能悠閒地喝酒吧。」
「這可不一定。如果需要減掉的酒的量不大的話,x可以一口悶進去。這花不了多少時間。哪怕需要減掉不少酒,x也可以硬著頭皮先嚥下去,剩下的再倒掉。雖然有些痛苦。」
「也就是說,x喝下的威士忌,其實並不多吧。可是,目擊者卻說,在樓梯碰到此人的時候,x身上的酒味大到讓人側目。如果只喝一點的話,是達不到這種程度的吧。」
「的確如此,如果只是稍微喝一點,是達不到這種程度的。可是,如果x在這之前已經喝過酒的話,就不是這樣了。」
「你是說,在x進入a的房間回收下了毒的威士忌之前?這麼想有點奇怪啊。會有人在偷偷潛入別人家裡之前,喝得爛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