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裝作沒看見,趕緊逃吧……防禦本能發出了這樣的警告,然而盛田卻猶豫不決地走近了灌木叢。也許是那時還不知道妻子不在家的盛田那搞錯了重點的潛意識起了作用,讓他覺得與其回到令他如坐針氈的家,還不如留在這裡。
他悄悄地從灌木叢後面偷偷看去,不出所料,看到了激烈扭打的一幕。
一個黑影正跨坐在一個拼命掙扎反抗的女子身上。僅憑路燈的光線難以辨清,但似乎黑影是一個年輕男子。
那男子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邊把女子的手腳死死地按在地上。不知是想堵住她的嘴,還是想掐她的脖子,總之那名男子不停地嘗試用手按住那名女子,卻每次都被擋開。
「可惡!」男子焦躁地罵了一句,舉起右手。路燈發出的光像閃電般反射了一下,盛田這才意識到那個男人手裡拿著刀。他揮舞著一把刀刃很長的、狀似三德刀的兇器。在意識到這點之後,盛田嚇得腳都軟了。怎……
怎麼辦?不,什麼怎麼辦,得、得去救她,得做點什麼,不然的話她可能會被殺,得做點什麼,做點什麼……雖然他心裡無比焦急,身體卻無法動彈。為什麼?
為什麼我非要捲進這種麻煩事?會遇到這種事,對,都是因為操子,是操子的錯,都是操子不好。要是我直接回家,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要是她營造出讓丈夫可以毫無心理障礙地回家的氣氛,我就不會遇到這種,這種、這種、這種……
他不知道自己在荒唐、屈辱和恐怖的心理中原地站了多久。事實上只過了不過數秒,但盛田主觀覺得似乎過了數個小時,不,彷彿將永遠地持續下去。就在這時……
被按倒的女性突然停止了掙扎,隨後趁著那個男人大概是認為她終於放棄了抵抗而放鬆警惕之時,突然揚起膝蓋。
這一記直接命中男人的側腹。隨即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一瞬間以彷彿要浮到空中的氣勢彈起的男人的身體反壓了下來。
「撲通」一聲,男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無視發出意義不明的罵聲的男人,那名女性半爬著一躍而起,揮起手臂順勢猛跑,瞬間就跑出了兒童公園。
太、太好了。那名女性成功靠自己的力量逃脫,令盛田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甚至想要感謝神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而且,既然跑得那麼快,估計也沒受什麼傷……嗯?
也許是因為鎮定下來之後頭腦開始運作的緣故,盛田覺得快要消失在漆黑的夜裡的女性背影似乎在哪裡見過。
將頭髮在腦後紮成一股的她穿著灰色運動服和黑色運動褲。盛田看向灌木叢旁的地面,發現那裡還掉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想象著她戴著那頂帽子的樣子,盛田腦中的記憶碎片完美拼合在了一起——啊,是她啊,原來是那個女孩。
雖說如此,但盛田並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的名字,為了方便才管她叫「那個女孩」。由於從未仔細端詳過人家的長相,所以其實盛田也不知道對方的實際年齡。
只是在最近的一個月左右,盛田偶爾會看見她在這附近跑步的身影。雖然只能對容貌記起個大概,但應該的確是同一位女性。
遇到她是在長椅上抽菸的時間段,所以自然是深夜。回過頭想想,女性在深夜獨自跑步,確實有些不太小心。大概是因為這一帶是清淨的住宅區,所以才會大意地覺得與危險事件無緣吧。其實盛田自己在這半年多里也做夢都沒有想過會在這一帶遭遇犯罪事件,所以之前看到夜跑的姑娘也並不覺得有什麼危險,從未為她擔心過。
現在看來,搞不好我也該改改在回家之前先跑到這裡抽口煙的習慣了。搶劫應該還不至於,但被醉漢或可疑人物纏上之類還是很有可能的。就在盛田心不在焉地想著時……
「咚!」
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衝擊聲,隨後又傳來一聲含混不清的「嗚」的呻吟。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盛田回過頭,發現是之前跨坐在女性身上的那個男人發出的。明明剛才已經翻過身來變成仰躺的姿勢,但也許是想起身時倒了下來,現在他又趴在了地上。
他痛苦地抽搐著,艱難地抬起頭。眼鏡從鼻子上滑落下來,圓形的銀色邊框「唰」地一閃。
街燈的照射下浮現出一張意外稚嫩的面容,正痛苦地扭曲著。
怎……怎麼了?
盛田意識到這個男人正不斷試圖把手伸進腹部和地面之間,卻因抽搐而無法成功。從他的那個部位……緩緩溢位像水一樣的液體,漸漸將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血?不會吧……盛田終於意識到男人正在流血。大概是摔倒時手裡的刀捅進了自己的腹部下方。
看著彷彿把特大號水桶倒過來一般源源不斷湧出的鮮血,盛田感到一陣眩暈,實在難以相信這是現實中發生的事,簡直像是一場噩夢。
他全身動彈不得。對了……
對了……救護車。
警、警察。
位於公園一角的公共電話亭散發著泛白的光芒。終於從咒語中掙脫的盛田衝著電話亭撒腿跑了過去。腳下一絆,差點兒摔倒。
終於衝進了電話亭。這還是盛田第一次用這個電話。
在按下一一九時,與電話亭隔著一條馬路的對面住宅的剪影突然映入盛田的眼簾。住宅的名牌上寫著「名理」。
這個姓氏沒怎麼見過,該怎麼讀呢……在這種緊急事態下居然還能莫名悠閒地想著這種事,真是令人感到好笑又氣惱。
註釋:
三德刀(santokuknife或santokumesser),切割肉食、蔬菜、瓜果都能用的全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