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顯是以我和瀨尾,還有明裡本人為原型的戀愛小說。不,應該說是色情小說比較貼切。還是極為廉價的,充滿女高中生的妄想的那種。」
對身為同性的圖書館管理員抱有戀慕之情的女高中生,誘惑了管理員的未婚夫,並與其發生了關係,這便是《替身》的主要故事。
「您讀後有何感想?」
「非常不愉快。雖說是虛構小說,但她居然把如此露骨的以真人為原型的小說特地拿給本人看,簡直是想故意惹人生氣。」
「那是虛構的嗎?」
「當然了。」
《替身》中對性愛場景的描寫連細節都非常真實,七瀨很難相信這出自女高中生之手,她覺得應該是基於實際體驗的產物。就算生前的鯉登明裡真像周圍人評價的那樣,是個聰明的女生,也實在難以想象單憑技巧和想象力就可以寫到這個程度。
「生前的鯉登同學和瀨尾先生見過面嗎?」
「我介紹他們認識的,我們三個人還一起吃過飯、喝過茶。」
「既然這樣,您有什麼依據認定那部小說是虛構的呢?」
「不是有沒有依據的問題,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您向瀨尾先生確認過嗎?」
「我為什麼要去做這種蠢事?只會讓彼此尷尬,不是嗎?」
「讀完原稿後,您對鯉登同學說了什麼?」
「雖然我真的氣得不行,但要是對她發脾氣,也太幼稚了。而且,我能感到明裡是真的很喜歡我,所以心情很複雜。」
關於《替身》中的女高中生誘惑女圖書館管理員的未婚夫的動機,作者的說法是,因為對圖書館管理員的戀慕之情得不到回報而陷入絕望,從而對其未婚夫心懷嫉妒。
看到這一部分時,七瀨的感想是,簡直虛假得令人難以置信,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一部分與那極為真實的性愛描寫是出自同一作者之手。然而朔美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部分的內容膚淺得像是硬加上去的一般,可能是因為她堅信,鯉登明裡對自己的熱愛是非常特別的。
「您做出了成熟的回應?」
「是的。我說很有趣,但有些過激了,以開玩笑的口吻說的。實際上,我覺得以一本小說來說,完成度很不錯。她果然有那方面的才能。」
「鯉登同學聽後說了些什麼嗎?」
「沒說什麼特別的,只是滿足地笑了笑。」
「只是這樣?」
「是的,只是這樣。」
「您跟其他人提過這部小說嗎?」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做出那種相當於暴露自己的醜事的行為。」
在以辻伊都子為首的藍香學園的學生之間,似乎流傳著朔美和鯉登明裡因這部小說而產生了裂痕的流言。如果朔美沒有說謊,那麼這個謠言的源頭是誰呢?難道……是鯉登明裡自己?
「芳谷小姐,您現在也依舊認為《替身》是一部虛構小說嗎?」
「什麼認為不認為的,這就是事實。」
「說到事實,那個您知道嗎?」
「什麼?」
「鯉登同學懷孕了。」
*
「懷……懷孕?」瀨尾朔太郎張口結舌,嘴唇微微抽動著,「怎、怎麼會……」
一下子就不打自招了啊,佐伯想著。一瞬間,他的腦海裡已經像佈置將棋殘局一樣,完成了讓瀨尾全部招供的戰略構想。
佐伯狀似不經意地將試圖從長椅上站起身的瀨尾按了回去。
「如果您心裡有什麼線索,希望您現在全部告訴我,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好。」
「等、等一下,我……」
站在兩人身旁的山崎裝作隨意地關注著大樓與大樓之間人行道周邊的狀況。路人看到正對瀨尾進行問訊的佐伯時搞不好會誤會,以為他們是黑道的人。為了表示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他偶爾還會對路過的親子露出笑容。山崎之所以討厭在室外取證調查,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然而由於瀨尾堅決不讓警察來公司或家裡,所以沒有其他辦法。
「瀨尾先生,您是個有社會地位的人,還有非常重要的未婚妻。要是您與女高中生髮生了淫亂行為,還讓對方懷了孕,那麻煩可就大了。這點我理解,但也希望您能理解我們。這可是在調查殺人案件。」
被佐伯銳利的眼光一瞪,再度試圖起身的瀨尾嚇得腳下一踉蹌,像摔了個屁墩兒一般重重地癱坐了回去。
「我們辦事也是講道理的。一般情況下,我們可能會把那本小說看作是多愁善感的女高中生的妄想而扔到一邊,但鑑於她是殺人事件的被害者,再加上她真的懷有身孕,那麼那本由她本人創作的小說,我們可就不能忽視了。」
瀨尾像因氧氣不足而掙扎的金魚一樣張了好幾下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要一鑑定,我們就能知道那是誰的孩子。當然檢查材料全憑您自願提交,如果您拒絕,那我們也沒辦法。您要是真這麼想,我給您一個忠告。不是有句話叫術業有專攻嗎,瀨尾先生?如果您真的和鯉登明裡有那種關係,那我們一定會找到證據的,您最好不要小看專業人士的手段。」
瀨尾瞪了佐伯一眼,卻在看到對方冷酷的一瞥後慌張地垂下了眼睛。
「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如果您知道些什麼,現在予以否認,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特別是對於您自身來說,對吧?」
「但是……但是,不可能啊。我怎麼可能扯進案件裡呢?」瀨尾終於擠出了聲音,「她不是在二十二日被殺害的嗎?那時我正和朔美一起在歐洲啊,怎麼可能殺害明裡呢?」
「我沒說您和案件有關。但我不能肯定您和鯉登明裡之間的關係與這次的事件無關。」
「什……你、你是什麼意思?」
「比如說,有某個對您有愛慕之情的女性知道了鯉登明裡的存在,在瘋狂的嫉妒之下殺害了她。這也是有可能的。」
「那種事,我、我,」瀨尾似乎想卑屈一笑,卻一臉僵硬,「我……沒、沒那麼受歡迎。」
「也有可能是某位愛戀鯉登明裡的男性,在知道了她和您的關係後憤怒地將她殺害。這種事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您應該知道您的證言有多重要了吧?」
「那是,是她……」大概是因為放棄之後覺得輕鬆了,瀨尾反而變得有些賭氣般的從容,「是她誘惑我的。」
「什麼時候的事?」
「今年的情人節。她還是高一的學生。」
「實際發生關係是在?」
「就在那一天。我在情侶賓館收到了她的巧克力,是她誘惑我的,真的。」
「誰都沒說是假的。」
「明裡說她喜歡朔美,如果可能,想和她在一起。但是女同性戀會遇到許多阻礙,所以她希望我能作替身,讓我抱她……」
這與在《替身》中登場的女高中生所說的臺詞一模一樣。在佐伯看來,鯉登明裡的話實際上只是用來誘惑瀨尾的藉口,這一點也與小說裡寫的一樣,然而瀨尾似乎當了真。
「她說什麼想通過與我、朔美的未婚夫發生關係,來代替與朔美髮生關係……之類的話。」
「你們發生了幾次關係?」
「那種事我記不得了,只能說數都數不過來。我記得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與她偷偷見面,每次我都會對自己說必須停下來,是時候停手了,卻總是拖來拖去……我感覺無法從她那裡脫身。」
「避孕了嗎?」
「這……因、因為……」剛剛鎮靜了一點的瀨尾又開始顫抖起來,「因為,明裡說那種麻煩事……用不著做,所以……那個,不小心就……」
「持續到什麼時候?」
「到明裡升上高二,應該是六月不到七月的時候,那時我們結束了。我對她還有所眷戀,但在聽說她以我們的秘密為原型寫了一部小說,居然還拿給朔美看了以後,我覺得這實在是過頭了,只能放棄了。」
「那件事你是聽誰說的?」
「嗯……」瀨尾思考著,「唉,我忘了是誰了,應該是我家的哪個親戚。記得是藍香學園的董事會還是校友會里的哪個理事聽到了這個傳言,害得我都被祖父叫去訓話了,還被問‘雖然我是覺得不可能,但你應該沒做過那種事吧’。那時我還笑著回答‘怎麼可能’,好不容易才矇混過關……啊啊,這可怎麼辦啊。」
大概是因為過於害怕會被身為集團會長的祖父怒斥,給家族顏面抹黑,瀨尾不顧刑警們在場,像小孩子一樣眼淚汪汪地抱住了頭。
「然後,鯉登明裡寫了那部小說並拿給芳谷小姐看了這件事,在學校裡也傳開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不過學生們似乎也察覺到原本關係很好的朔美和明裡好像因為那件事鬧得不太愉快。」
「她為什麼要做那種百分百會惹芳谷小姐不開心的愚蠢行為?你是怎麼看的?」
「完全不懂。大概是想通過顯示自己同樣是個女人來向對方示威吧?那個年紀的女孩到底在想些什麼,我怎麼會知道。」
「芳谷小姐就這件事對你說過什麼嗎?」
「沒有,什麼都沒說過。我還膽戰心驚地想著萬一她一生氣,提出解除婚約可該怎麼辦才好呢。然而朔美從來沒有提過哪怕一句關於明裡寫的小說的事,我甚至還在想她是不是根本沒讀過,又或者是隨便讀了讀,沒有當真。」
「你讀過那本叫《替身》的小說嗎?」
「我怎麼可能會讀那種東西啊。就算你求我讀我都不想讀。」
「鯉登明裡並沒有告訴你她懷孕的事,對吧?」
「是啊,剛才是我頭一次聽說……啊,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從剛才瀨尾那過於強烈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沒有說謊。在小說《替身》中,那個男人最終也對此事毫不知情。
然而在小說裡,女高中生把自己懷孕的事告訴了女圖書館管理員。
*
「芳谷朔美本人聲稱,她完全不知道鯉登明裡懷孕的事。」與佐伯在前往會議室的路上相遇之後,七瀨說道,「不知道她這話是真是假。畢竟不能保證所有事都與小說相符。」
「你的意見是?」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但我覺得鯉登明裡把懷孕的事情告訴了朔美。」
「我也這麼覺得。」
「如果是那樣,那鯉登明裡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什麼目的?」
「特意把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朔美,她究竟在想些什麼,才會做出那種事呢?」
「她想找個人討論該怎麼處理此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朔美——這好像不太可能。」
「你看,既然胎兒的父親是瀨尾,那麼朔美其實應該是她最應該回避的物件,然而她卻把這件事告訴了朔美。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目的,難道只是我想多了?」
佐伯站定在原地。
「你覺得鯉登明裡抱有什麼目的?」
「搞不好,她是想讓對方殺死自己?」
「你說什麼?」
為了不妨礙其他過路人,七瀨帶著佐伯來到樓梯平臺,並對他說出了鯉登明裡生前曾經說過想要自由自在地操控這個世界,至少死亡的方式想由自己來決定的事。
「至少死亡的方式想由自己來決定啊。這種想法還真是令人難以做出評論。先不說這個,被朔美殺死這點對於鯉登明裡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操縱的物件即使不是朔美也可以。只有依照自己書寫的劇本,令各個角色各司其職,最終使自己的人生落幕這一計劃得以成功實行,才是對鯉登明裡來說最有價值的事情——這種想法是不是有點太異想天開了?」
佐伯抱起了胳膊。「我覺得十分離奇。」他沉思了一會兒,「不過也不能說沒有可能。」
「欸?」七瀨驚訝地眨了眨眼,「你的思維還挺靈活的。」
「這要是平時,你肯定會嘲笑我,說我被平塚荼毒了吧?」
「他現在應該在打噴嚏吧。」
「從目前的問訊結果總結出的鯉登明裡這一女高中生的性格,似乎有些獨特啊。」
「同感。」
「該說她是悲觀主義者,還是虛無主義者呢?無論怎麼形容似乎都不夠準確,總有一點微妙的誤差。但無論如何,她應該是有一些聰明得過了頭的傾向,對無論自己是生是死,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的事實還沒有認清。」
「雖說如此,她也沒有主動求死的熱情。」
「既然儘管還能再活幾十年,卻也無法從死亡的命運逃脫,不如就自己來導演,哪怕只有這一件事也好。不能否認有抱有這種想法的女高中生存在,正相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搞不好這才是一種青春期特有的思維方式。」
「扭曲的全能感啊。」
「全能感?」
七瀨把鯉登明裡曾經編造類似丑時參拜的變種都市傳說,並使其在全城傳開的事告訴了佐伯。意外的是,佐伯居然知道「吊天狗」這個詞。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原來那是她編的啊。」
「佐伯先生您也聽說過?您是從哪裡知道這個傳聞的?」
「是什麼時候來著?我曾經因為一點小事跟老婆吵了起來,那時她半開玩笑地威脅我說‘我要把你的飯碗在「吊天狗」上敲碎,把你餓死’。」
「哦?好獨特的咒殺方式啊。」
「那時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吊天狗’,就問她那是什麼東西。她說好像是常與神社後面的山毛櫸樹。」
「在常與神社?嗯……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您太太有沒有說過她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傳聞的?」
「誰知道。好像是和隔壁太太們閒聊的時候提到的吧。不過,那個‘吊天狗’真的是鯉登明裡編造出來的嗎?」
「似乎是。事實上,儲存有《替身》原稿的文書處理機裡還留下了她的筆記。」
根據那份筆記所示,「吊天狗」這一傳言的源頭是「tangletree」。「tangle」,顧名思義,就是「糾結、纏繞」的意思。
「某個女生的圍巾被纏在那棵樹的樹枝上,結果那個女生就在其他地方上吊而死了——這個似乎是最原始的版本。通過物品不同來指定咒殺方式,這一設定似乎不是鯉登明裡設計的,而是在謠言擴散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
「原來如此。‘tangletree’這一名稱也在人們口口相傳的過程中,不知是由於發音錯誤還是什麼原因,最終演變成了‘吊天狗’。」
「雖然多少發生了變化,但流言能傳遍全城,應該足夠使鯉登明裡體會到全能感了吧?」
「要是這種把戲就稱作全能感,那我只能說無論她多麼聰明,也還只是個孩子啊。回到原來的話題,如果鯉登明裡真的親手導演了自己的死亡,那麼把那部以真人為原型的小說,以及她與朔美不和的流言散佈到學校中的人,應該也都是她自己。」
「如果朔美說她沒對任何人說過《替身》的事是真的,那就非常有可能。只要鯉登明裡還活著,那麼不管當事人願不願意,她懷有身孕的事實終究會被周圍的人知道。這樣一來,那個未婚夫就會身敗名裂。再加上鯉登明裡為了保險起見,還把這件事散佈到了學校之中,這樣便將芳谷朔美逼上了絕路。」
「鯉登明裡很可能已經順利地把對自己的殺意植入到了朔美的腦海中,通過懷孕,以及《替身》這部以真人為原型的小說這一雙重策略。」
「搞不好,‘吊天狗’就是一場預演,用來測試流言能否像她預想的一般擴散。」
「雖然全部都只是我們的想象,但她一手導演的戲碼,也就到此為止了。」
「即使抱有殺意,但朔美二十二號不在日本,所以沒有作案的可能。雖然剛才推理的一切很有趣,但似乎與這次的案件並無關係。」
「關於朔美的那個不在場證明,有沒有檢查過是否動了手腳?」
「怎麼可能。只要確認一下出入境管理局的記錄就知道了,這都什麼時代了,應該不會有人再撒這麼低階的謊了。」
「二位好,辛苦了。」從樓梯走上來的平塚向兩人點了點頭,「我沒遲到吧?」說著他打了個噴嚏,「啊啊,太好了。」
在搜查會議上,首先由對鯉登家的鄰居進行了後續調查的搜查員們進行報告,他們說從住在案發現場對面的小學男生那裡得到了十分有用的證言。
「據說事發當天十一點左右,他透過自家廁所的窗戶,看到有人按下了鯉登家的門鈴。」
人群發出一陣「哦」的聲音。
「然後呢?」
「據說是個女人。」
「是女人啊。」
七瀨瞥了佐伯一眼。佐伯衝她聳了聳肩,彷彿在說「果然還是該調查一下芳谷朔美的不在場證明是否能夠成立」。
「對方的帽簷壓得很低,所以沒能看清楚長相,但目擊者反映,從年紀來看不像是去找鯉登姐姐,也就是明裡的人。非要說的話,覺得更像是找鯉登阿姨,也就是直子的。由於那時鯉登阿姨剛出門不久,兩人剛好錯過,令那孩子覺得很遺憾,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直子在十點左右出門時,也被那個男孩偶然目擊到了。
「那個女人有沒有對著門禁說些什麼?」
「男孩說,好像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你好’,還說‘我是剛才打過電話的伊藤’。」
「伊藤?她報的是這個名字?」
「是的,但是那孩子說他也沒有自信確定對方說的是否真的是伊藤,也有可能是自己聽錯了。」
「這麼一來,如果那個女人與案件相關,那麼她事前就與那家有過聯絡?」
「我向直子確認過了,她說她不記得接到過那樣的電話。去查了一下通話記錄,發現確實在十點半過後,有一通電話從附近的公共電話打到鯉登家。當然,接電話的應該是明裡。也許那個女人就是在那時確認了直子不在家。」
「還真是計劃周密啊。這麼一來,幾乎可以肯定兇手是被害者認識的人了。事前有過聯絡,再加上鯉登明裡沒有換下睡衣就來應門。」
「啊,關於這點,我認為不能就此斷定。」
「為什麼?」
「根據曾經出入鯉登家的快遞員的證言,被害者在暑假期間似乎習慣早上睡懶覺,並經常在母親不在時幫忙代收包裹,那時她也是大大咧咧的穿著睡衣跑到玄關來蓋印章。」
「哦……」
「那個女人如果真如男孩目擊者記憶中的一樣,裝成來找直子的客人,謊稱有東西要轉交給她母親,那麼明裡應該會像拿快遞一樣,直接穿著睡衣就跑到玄關去了。這也是有可能的。」
「唉,畢竟她還是個高中生,也許並不會對來訪的人十分留心吧。」
「不論如何,我覺得現在斷定是熟人犯案還為時過早。」
「不,可是,雖說如此,似乎也不是入室搶劫。」
「那個,」舉手的是平塚,「抱歉,關於這點,我想說一句。」
「什麼啊?」幾個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確實鯉登家沒有入室搶劫的痕跡。向家屬確認了,他們也說沒有什麼東西被偷。他們的確是這麼說的。」
「你的意思是說,其實有什麼東西被拿走了嗎?」
「與其說被拿走,不如說是……嗯……準確來說是消失了。」平塚撓了撓頭,「是鯉登直子說的。其實,她之前一直以為是自己記錯了,但似乎並不是。因為不確定與這次的案件是否有關係,所以她不知該如何開口。我們告訴她只要交給我們警方來判斷即可後,終於說服她說了出來。」
「到底是什麼東西?」
「南蠻醃竹莢魚。」
「啊?」
眾人一同毫不掩飾地表示了疑惑,現場充滿「這傢伙又在說些奇怪的話了」的氣氛。
「據直子說,那是她丈夫一喜最喜歡的菜,下班回家喝一杯的時候,肯定會拿那道菜來下酒。二十一日,也就是案發前一天,她多做了不少。案件發生的當天早上,直子記得那道菜還剩了大半盤。然而案發之後她再往盤裡一看,基本已經空了。原本她以為是被睡懶覺的女兒吃掉了。」
「難道不是嗎?」
「不,不是的。」佐伯指出,「從解剖結果來看,鯉登明裡的胃幾乎是空的。」
「這樣啊……」
「是的。」平塚繼續說道,「也不可能是她丈夫一喜在案發之後吃的,畢竟女兒被殺了,又被一堆事搞得忙成一團,根本沒有悠閒小酌的時間。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她想著想著,又發現罐裝氣泡酒也少了四罐。」
「罐裝氣泡酒?」
「是的。順便一提,是檸檬味的。」他小聲地加了一句「雖然無關緊要」,接著說道,「這也是一喜最喜歡的飲料,尤其是在夏天,直子必須提前凍上幾罐,否則他就會很不高興。因此,那天早上直子也往冰箱裡放了六罐,這點她記得很清楚。然而,就在案件發生後沒多久,直子因為別的事開啟冰箱,發現氣泡酒只剩兩罐了——以上是直子的證言。」
「也不是她丈夫喝的?」
「一喜說沒有印象自己喝了。但也有可能是明裡趁雙親都不在家時偷喝的。」
「該有六罐,卻只剩下了兩罐。這麼說來就是喝了四罐。解剖時應該能發現啊。」
「那……」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該不會是,兇手在那裡大吃大喝了吧?」
「誰知道呢。不過,南蠻醃竹莢魚和罐裝氣泡酒消失了,也許是有兇手以外的人曾經來訪過。」
「這麼說來,是明裡接待了客人,並拿出那些東西來招待?」
「但是,那種事真的有可能嗎?畢竟直子出門的時間是十點,之後的一小時之內,鯉登明裡就被殺害了。在這段時間裡,一個喝掉了四罐氣泡酒的來客如疾風般到來、又如疾風般離去,這實在是有點……」
「恐怕不太現實。當然,命案發生之後也不可能有人來訪。就算真的有,廚房旁邊的餐廳裡就躺著明裡的屍體。無視屍體的存在掃蕩冰箱,這實在有些難以想象,簡直像個失敗的玩笑。」
這麼說來,果然是被兇手吃掉喝掉的嗎?發現自己居然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時佐伯愣住了,這才是最不可能的事情吧!
身旁就躺著自己剛殺害的女高中生的屍體,兇手卻毫不介意,從冰箱裡拿出菜餚和飲料,就地吃喝,這種……這種事,真是太荒謬了。
註釋:
日文中的「天狗吊り(てんぐつり)」與「tangletree」的發音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