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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DEZVOUS 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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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本警官你不知道嗎,那個傳聞,丑時參拜的傳聞?」

「丑時參拜,是那個嗎?穿著白衣的人在頭部的鐵環上點上蠟燭,把釘子‘咚咚——’地敲進稻草人身上的那個?」

「嗯,這個好像是那個儀式的變種。這個儀式不需要扮裝,也不限於午夜兩點,所以似乎也有白天悠閒地來到這裡實行儀式的人。」

在對藍香學園的學生進行問訊時,七瀨順便裝作若無其事地蒐集到了更多關於「吊天狗」的傳聞。把這些傳聞綜合起來看,果然就像佐伯的妻子聽說的,常與神社的這棵古老的山毛櫸,就是被大多數聽信傳聞的市民認定為真正的「吊天狗」的樹。

「哈哈哈,原來如此。」聽了七瀨的簡單說明後,野本凝視著深藍色的手帕,說道,「也就是所謂的都市傳說啊。」

「丑時參拜需要使用以憎惡物件為原型製作的稻草人,但在這個儀式裡,似乎可以通過把物件的物品釘在樹上的方法來指定死法。」

「不過,用圍巾還可以理解為窒息死亡,」平塚似乎無法完全接受,不滿地哼了一聲,「用手帕是什麼意思啊?這代表的是什麼死法?」

「誰知道,完全沒有頭緒。可能是單純因為只能拿到對方的手帕吧。這麼說來,還有學生說看到運動鞋被釘上去過。」

「運動鞋?那……是腳?比如說在懸崖上腳下打滑摔下去了,之類的?」

「也許吧,不清楚。無論怎樣,‘吊天狗’這種東西,只是一個女高中生有意散佈的謠言而已。」

「女高中生?」

「鯉登明裡。」

「嗯?」彷彿無法對此置若罔聞,野本放下了正咯吱咯吱撓著頭皮的手,「你說的是真的?」

七瀨對他說明了鯉登明裡的同學秋葉知裡的證言,以及明裡的文書處理機的硬碟裡留下的內容。

「一開始她似乎是以‘tangletree’這一名稱散佈的謠言,途中被誤傳,變成了‘吊天狗’。」

「但是,如果那是真的,」野本交替看向被釘在古樹上的手帕和芳谷朔美的屍體,「這又該怎麼解釋呢?這兩個人生前交情不淺,本來就會讓人懷疑這兩起案件之間可能有某種關聯,更不用說她們死後還以這種形式相互關聯,難道這只是偶然嗎?」

「誰知道呢。雖然還不能下定論,但我個人覺得這不是偶然。畢竟被殺害的芳谷朔美的屍體正好就被遺棄在了這棵疑似是鯉登明裡編造的‘吊天狗’的古樹邊。」

「但是,如果不是單純的偶然,」平塚也不停地來回看著手帕和屍體,像在模仿野本,「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點還不清楚。要是真有什麼關係,兇手應該是知道‘吊天狗’是由鯉登明裡一手捏造的人。雖然這麼說,但假如真是如此,把朔美的屍體遺棄在這裡,究竟又意味著什麼呢?」

「而且,那條手帕真的是與案件無關的第三者釘上去的嗎?」

「這點我們自然還會調查,不過,很難想象那是兇手的遺留物品……而且……」

彷彿突然受到幻聽困擾一般,野本表情複雜地眨了眨眼,一邊揉著自己的肩膀一邊環視院落。

「可能是因為聽到了奇怪的都市傳說,我總覺得這裡有種獨特的氣氛。」

的確,七瀨想著。

現在是大白天,周圍並不算特別昏暗。平時這裡大概人跡罕至,如今卻被搜查員和鑑定科人員填滿。

雖然如此,在頭頂隨風搖盪的重重綠褶還是帶來了一絲微涼、獨特的靜謐感,真讓人難以相信從這裡步行幾分鐘就能到達一處高階住宅區。這裡給人感覺彷彿一個不留神,就會在不知道的時候被吸入異世界一般。

這麼說來……七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鯉登明裡對「tangletree」的設定裡,並沒有說到常與神社,散播謠言的階段有沒有出現具體名稱尚未確定。不過七瀨總覺得,就算鯉登明裡沒有明確指定場所,最終「吊天狗」的傳說恐怕還是會指向位於這座神社的這棵古樹上。因為這裡有一種能夠自然地吸引那些願意聽信流言的人的風格,能讓人集體進入無意識狀態,近似磁力。

「遺留物品啊……」平塚似乎想到了什麼,在山毛櫸樹邊蹲下,「話說回來,這還真是一個大窟窿啊。」

他把戴著白手套的手伸進窟窿,摸索尋找些什麼。

「要是這裡留下了什麼有價值的證據,我們可就省事多了。」

與開玩笑的野本形成鮮明對比,平塚非常嚴肅。

「也許真的留有證據哦。你看,以人類的心理來看,看到這種像是量身打造般的窟窿時,就算沒有必要,也會想藏些東西進去,不是嗎?」

掏了半天的平塚最終撓著臉,站起了身。

「有東西嗎?」

「沒,什麼都沒有。現在想想,就算有什麼需要藏起來的東西,兇手也沒有必要留在這裡,只要帶走就行了。」

看著毫無愧意推翻前言的年輕人,七瀨和野本幾乎同時嘆了一口氣。

「說到底,如果殺人現場不是這裡,那麼就算有證據,也應該全都留在殺人現場那邊了吧?嗯……她到底是從哪裡被搬過來的呢?」

「現在還什麼都無法斷定,但應該不是在被害者自己家附近。」

「為什麼?」

「因為如果是那樣,兇手的首選肯定是把屍體放置在現場啊。」七瀨「咚」地拍了一下平塚的肩膀,「兇手之所以會做搬運沉重的屍體這麼麻煩的事,肯定是因為不得不這麼做。至少如果沒有一點好處,兇手是不會做這種麻煩事的。」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確實。」

「並且,從朔美的公寓到這裡,肯定不能算近。嗯,開車大概要花十分鐘?」

「要看道路的擁堵情況,也有可能花二十分鐘左右。」

「看吧。既然需要花這麼長的時間,把屍體放在被害者自己家裡肯定要方便得多。但兇手卻把屍體搬到了這裡,這就說明,首先,被害者家肯定不是殺人現場。正相反,兇手家附近倒是非常有可能,因為兇手不能把屍體放在自己家裡。不管兇手是什麼身份,都必須花工夫把屍體運到其他地方。」

「原來如此。嗯。欸?但要是按這種說法,兇手家便是殺人現場,這也有些奇怪,感覺不太像。」

「嗯?為什麼?」

「因為死者的服裝啊。如果朔美不是在自家附近被殺害的,那肯定就是外出中,對吧?」

「是啊,肯定是。」

「我與生前的朔美只見過一次,要說的話只是我的主觀印象,但她是那種外出的時候會打扮得如此不修邊幅的人嗎?棒球帽什麼的也是,感覺不太像是她的風格。」

「這個誰知道呢。確實,她像是和他人有約時會精心化妝和挑選服裝的型別。但這也只是給人的印象,對吧?而且說是外出,也不一定就是與人有約。」

「原來如此。啊,莫非朔美被兇手襲擊的時候是在散步或跑步?」

一瞬間愣住的七瀨突然「啊」了一聲,瞪大了雙眼,大到能讓人看出她不是單眼皮其實是內雙的地步。

「你剛才說跑步?」

「啊,不,不是。」誤以為自己會因愚蠢的發言而受到斥責的平塚驚慌失措,「因為她打扮成那樣,所以我,就不自覺的……」

「喂喂,平塚啊。」野本以勸說般的口吻插嘴道,「雖然詳情還需要等待檢查結果,但朔美被殺害時肯定是晚上啊,搞不好還是在深夜。一般會有年輕女子在那種時間散步或跑步嗎?」

「是啊,太不安全了。」

七瀨彷彿完全沒有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只是茫然地俯視著朔美的屍體。

「棒球帽……灰色運動服……黑色運動褲……難道……」

「怎麼了,七瀨?」

「野本警官,指紋呢?」

「啊?什麼?」

「莫非……我覺得應該不太可能,但請您申請將她的指紋進行比對。」

「嗯。咦?比對?和什麼比對?她難道有前科?」

在那天晚上的搜查會議上,七瀨的預感被證實是正確的。

「被害者的死因尚不明確,但頭部有很大的傷口,目前看來是被某種重物擊打導致了腦挫傷。仔細觀察脖頸部分,能看到被繩子一類的物品勒過的痕跡,但似乎是在她死後形成的。恐怕兇手是用某種兇器將她重擊致死後,害怕她活過來,為了以防萬一而勒住了她的脖子。」

肋谷將數張現場照片固定在了白板上。

「粗略調查了芳谷朔美家的公寓之後,我們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雖然還無法斷言,但貌似殺人現場是在她家以外的場所。從與生前的她關係緊密的人際關係方面來看,這個案件與之前的女高中生鯉登明裡被害事件之間的關聯也需要納入考慮之中。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查清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肋谷又用磁鐵固定住一張圖片,是指紋樣板。

「這是被害者芳谷朔美的指紋,實際上,在鑑定科留有同樣的樣本。」

啊?會議室中出現了疑惑的議論聲。

「芳谷朔美並沒有前科。本月十七日,在洞口町的兒童公園,一位女性在慢跑時受到男子襲擊,大家還記得那個案件嗎?」

「是那個啊。」

「從現場逃走的女性的身份尚未確認……莫非?」

「就是你想的那個莫非。從那把刺進死者曾根崎洋腹部的菜刀把手上檢測出兩種指紋,一個是死者自己的,另一個身份不明的指紋,與芳谷朔美的指紋一致。」

「這……」

情況變得越來越混亂。

「但是,那個與這次的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一次還說得過去,但同一位女性遭遇到兩次襲擊,這實在是不容忽視。」

「倒是沒錯,可曾根崎洋已經死了啊。」

「比如——只是舉個例子,曾根崎洋的近親中,或許有人為了殺死芳谷朔美而以某種方式參與到了此次的案件中。」

「你是想說,先不管兇手通過什麼辦法查出了她的身份,總之是故人的近親對芳谷朔美產生怨恨之情,所以為曾根崎洋報了仇?簡單來說是這樣吧?」

「抱歉,關於這點,」舉起手來的野本催促七瀨,讓她站了起來,「她有些事情要說。」

「關於洞口町事件,在案件發生之前與曾根崎洋一起在居酒屋喝酒的學生認為,曾根崎洋與那名女性被害者認識,兩人那晚可能事先約好了在公園見面。」七瀨淡定地把白天對野本說明過的事又重複了一遍,「學生的證言說,在居酒屋前與曾根崎洋分別時,他空著手,沒有拿任何兇器。由於他當天穿著輕便,也沒辦法藏匿兇器。從時間和金錢上來看,在到達洞口町之前曾根崎洋都沒有辦法籌措到兇器。所以那個學生認為,菜刀應該是那名女性的。」

「那名女性的?喂喂。」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會不會實際上正相反,是那名女性想殺害曾根崎洋,卻遭到了反擊?這是那個學生的推論。」

*

第二天,八月三十一日。

上門問訊之前,七瀨往邊見祐輔家打了好幾次電話,卻都無人接聽。

七瀨做夢都沒想到竟然會有自己主動聯絡那個大學生的一天,但如果芳谷朔美在即將與未婚夫瀨尾朔太郎前去歐洲旅行的前一天,也就是十七日的晚上,與曾根崎洋約好在洞口町的兒童公園見面,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為了好好進行一番思考,她決定再對祐輔進行一次問話。

然而,打了很多次電話都沒人接,感到不耐煩的七瀨決定利用與平塚分頭問訊的空閒時間,去祐輔租的公寓拜訪。

一片寂靜,沒人應門,似乎不在家。以防萬一,她又敲了敲拉門,還是沒有反應。

「您找邊見,有什麼事嗎?」

一個女性的聲音響起。七瀨轉過身,看見一個宛如時尚模特一般、二十歲上下的女孩站在那裡。

不單美貌、身材高挑,她的衣著打扮也像模特一樣。雖然只是一件無袖高領連衣裙,但從前開拉鏈的設計來看,比起簡潔基本款,又多了幾分禁慾的感覺。色調是不知算華麗還是樸素的黃玉系,作為日常服裝來說穿著難度係數很高,一不小心就會像廉價舞臺裝。可是穿在眼前這位高挑美女的身上,竟不可思議地顯得極為自然、優雅。

她身旁還有個小個子青年,穿著再普通不過的t恤和牛仔褲,一身學生氣,和她站在一起理應有些不搭調,卻並不會給人不自然的感覺,反而令人印象格外深刻。咦?等等,這兩個人——對了,七瀨想起來了,是去年聖誕節案件的那兩人。

「你們兩個,」七瀨用大拇指指了指拉門,「是他的朋友吧?」

聽到這一句,那兩個人似乎也記起了曾經見過七瀨的事。

「是的。」回答的是那個青年,記得是叫匠什麼來著,「刑警小姐,那個,是叫七瀨小姐吧?上次多謝您了,好久不見,您今天是為了什麼事?」

「我找邊見同學有點話說。你們知道他在哪裡嗎?」

「我們也……」匠千曉一臉困惑地與高個子女生對望了一眼,「一心以為學長在家,才過來的。」

「是啊,這麼個時間段……」女生記得是叫高瀨,也做出窺視屋內情況的樣子,「小漂肯定因為宿醉而大睡才對啊。」

小漂,似乎是祐輔的外號。

「失禮了。」向七瀨打了個招呼後,高瀨千帆開啟了拉門。看來祐輔平常沒有上鎖的習慣,真是令人吃驚。

「小漂?喂——」千帆喊了一聲,然後側耳傾聽片刻,最終聳了聳肩,關上了拉門,「估計在哪裡閒逛呢。」

「是不是還在哪裡喝酒呢?」

「不。」千曉歪了歪頭,「不管喝了多少家店,他最後通常還是會回到這裡為宴會收尾。不知道學長到底是怎麼了。」

「那個,難道他做了什麼事?該不會是……他在喝醉後對七瀨小姐您做了什麼失禮的行為……」

「哈哈。」千帆那嚴肅的口吻不知為何讓七瀨感到十分愉快,「倒沒什麼失禮的,就是被他搭訕了。」

「哦喲。」千帆一下子笑了出來,「哇——真行啊,小漂。」

「雖然搭訕這一行動本身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千曉也一臉愉悅,「但對學長來說,這次還挺有眼光的。」

「嗯,沒錯沒錯。匠仔,說得好,我也這麼覺得。」

然後呢?兩人默契地向七瀨投來熾熱的視線,似乎是想知道七瀨對祐輔的搭訕做出了什麼回應。

「喂喂,你們兩個,不巧,我對比自己小的男人沒興趣。而且,就算你們裝作自然地吹捧我,也不會有任何用處。」

「唉——真遺憾啊,是吧?」

「嗯。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似乎能把那個學長糾正成正經人的優秀人才。」

「這是什麼話,我是動物訓導員嗎?」

像這種打趣的話,放在平常,七瀨應該會無視,這次卻莫名捲入到這兩人的節奏中,甚至還配合了起來。

「嗯,說起來也是。我覺得他人不錯,也很重視朋友。但是……」

面對滿眼期待、像小狗一般蹭過來的兩個人,七瀨「砰」地關上了他們的期待之門。

「我、討厭、邋遢的人。」

「看吧,小漂也真是的,我都叮囑他該去把頭髮剪了、鬍子颳了,把自己收拾得乾淨一點,他卻完全不聽,所以才會有這種下場啊,真是的。」

「怪不得沒有豔遇呢。明明這對學長來說可能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七瀨轉身背對仰天長嘆的兩人,「我知道了,你們見到他的時候幫我傳一句話吧。就說和上次那件事有關,希望他聯絡我,他就會明白了。」

「知道了。您肯定很急吧?」

「當然越快越好。哎呀哎呀,到了這個歲數,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明明之前剛發過新年祝福,居然明天就到九月了,真是一眨眼就要死掉啦。」

「明天……啊,對了,七瀨小姐,我知道學長在哪裡了。」

「嗯?」正要離去的七瀨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真的?」

「嗯,應該是。」千曉笑著對千帆說道,「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對吧?所以……」

「啊,原來如此。是阿芹那裡。什麼嘛,小漂這傢伙,今年也舉辦了啊。」

「什麼啊?」

聽兩人對「珍惜夏天餘韻之日」進行解釋後,七瀨抱住了頭。

「所以,就因為這種連藉口都算不上的強詞奪理,從一大早就開始喝酒?哎呀哎呀,他要是我的家人,我估計要把他痛打一頓。唉,算了,能帶我去嗎?」

「那個,」千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輪流看了看七瀨和千帆,「在那之前,我們能先去一個地方嗎?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七瀨跟著他們走了一段,最終來到一家掛著寫有「須賀」二字的破舊看板的賣酒的店。

「怎麼說呢,空著手去好像有點尷尬。」明明沒人問,千曉卻以辯解的語氣說道,「哎呀,倒也不至於到害羞得進不去門的地步。」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畢竟你好久沒和大家見面了,好了好了,放鬆、放鬆。」

千帆開心地綻放出極為燦爛的笑臉,從背後用力揉了幾下千曉的肩膀,幾乎要把他抱住。千曉則一邊說著「啊疼疼疼疼」,一邊作勢要逃走。

七瀨只在去年與千帆見過一面,對她的印象是冷豔的美人,如今她這副天真無邪的興奮模樣與當時形成的反差,要說極富衝擊性也毫不誇張。

「這麼說來,記得去年是不是店裡存的啤酒都被我們喝光了,阿芹還生氣地命令小漂出去買來著?」

「今年肯定也會這樣。所以,帶著酒去比較好。」

「再說了,要是空手過去,小漂肯定會硬扯些歪理,說什麼‘你們現在才來,早就沒有你們的份啦。要是想喝,就自己去買吧’。」

「啊——很有可能。唉,總之就當是慰問品吧。」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種狀況。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七瀨意識到自己就像監護人一般欣慰地看著這兩個人,不禁突然感到驚訝。

這是怎麼回事?要是平常的我,看見年輕情侶在眼前卿卿我我,搞不好會因為厭惡而上去飛踢一腳,反正肯定不會感到心境平和,也完全沒有道理產生那樣的感覺。但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這個莫名感到欣慰的自己是怎麼回事?看來自己是有點失常了。

「您好。」

三人從狹小的入口進入「須賀」店內。一位穿著運動背心的瘦削白髮老人正在收款臺扇著團扇。

「喔。」在快要滑下來的眼鏡背後,老人的眼睛來回快速地打量著千曉和千帆,「好久沒見到你們了。」

「嗯嗯,是啊。」

老人站起身,用下巴指了指收款臺旁邊用來站著喝酒的吧檯。「那就快開始吧?」

「不,今天算了。」

「嗯?啊,我知道了。」老人抬頭看向年代久遠的牆上掛鐘,「你們這是要去阿芹的店啊。」

「對。」千曉點了點頭,背後的七瀨卻驚訝地張大了嘴,偷偷湊到千帆耳邊發問。

「這種事,他怎麼會知道?」

「唉,今天的這個活動是每年的慣例。」

「什麼?已、已經到了滲透進大街小巷的地步了嗎,叫什麼夏日餘韻的那個活動?」

「正好,快到需要補充啤酒的時候了吧?」老人又抬頭看向牆上掛鐘,「你們去拿給他們吧。」

「哐」的一聲,店主把兩個裝滿茶色酒瓶的啤酒箱放在了千曉他們面前。

千曉平靜如常,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那我們就先借走了」,便像在自己家一樣,從店鋪深處推出了一輛平板車。

「給,賬單。啊還有這個。」老人捏著一塊紅色的布,「上次落在這裡了。」

「哎呀,」千帆替騰不出手的千曉接了下來,「是小漂的頭巾。怎麼會在這裡?」

「應該是一個月前吧,他一個人來喝酒的時候,落在這裡了。」「一個人喝酒?那個人?」

「喝得一臉陰沉,真是少見。」

「那麼嚴重?」

「總之一直默不作聲。」

「唉——那個話匣子一般的人?」

「我真是佩服他,站了那麼長時間,居然連膝蓋都不抖一下。」

「畢竟他一直體力過剩,用也用不完。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我會交給他的。」

三人離開了「須賀」,千曉推著載著啤酒箱、「骨碌碌」作響的平板車,帶頭前往「便宜食堂」。

「是這裡?」

七瀨懷疑地看著這棟要是沒有看板,完全看不出是食堂的老舊裝配式建築。她斜眼看了一下正把啤酒箱從平板車上卸下的兩人,試著開啟了店門。隨後……

「啊!」

一下子便和祐輔對上了眼。正把手伸向電話機的他僵在那裡,茫然失措地大張著嘴,看著七瀨。

「真的在這裡呢。」

七瀨強忍著大笑的衝動說出這句話後,千曉和千帆也抱著啤酒箱走進了店裡。

「你們?」祐輔更加困惑了,「你們,為什麼會……」

在店裡僅有的一張桌子邊,還坐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初中生的女孩,記得她也是安槻大學的學生,名字好像是叫羽迫?

「欸?居然問為什麼,你這話問得還真是……」

千帆以與她纖細的手臂不相稱的輕快動作將啤酒箱放到冰箱前,然後粗魯地戳了一下祐輔的胸膛。

「我們這不是特意過來,與你一起珍惜夏日的餘韻嗎?我還想呢,今年肯定沒什麼人參加,你看——果然,只有小兔來了。」

「你、你這傢伙!」雖然祐輔一時支支吾吾的,彷彿因遭遇突然襲擊而有些生氣,但又立刻恢復到了平常的樣子,「哈哈」地一笑而過,「喂喂,理由怎樣都無所謂,你這傢伙,這是什麼啊?你身上的這件衣服,跟科幻電影裡的宇宙服一樣。」

「啊,阿芹。」千曉把賬單隔著廚房的隔板遞了過去,「這個是‘須賀’送來的。」

「好的好的,謝謝謝謝,準備得還真是周到。」

突然,七瀨看到視野一角的羽迫由起子站了起來,她低著頭,用雙手手背使勁兒地蹭了蹭眼睛,隨即抬起了頭。

「哇——」她的眼角還有些溼潤,怯怯地笑了出來,「是匠仔!」

「啊,你好。」千曉害羞地撓了撓頭,「好久不見。不對,說好久不見似乎有點奇怪。」

「哇——」由起子這次指向了千帆,「是高千!」

「正是我,沒錯。」

「高千,就一會兒,抱歉哦。」打過招呼後,由起子緊緊地抱住了千曉。

「哇——是匠仔——」

「哦、哦哦,原來如此。」看著擁抱的兩人,祐輔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咕噥著,「對哦,這個辦法可行。嗯。好。」隨即轉為一臉壞笑,張開雙臂,跑向千帆,「哇——是高千——哦!」

只見千帆保持著冷冷的表情,快速一躲,纖手隨之一閃。

啪嘰——腰上吃了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的祐輔搖搖晃晃,險些摔倒,踮起一隻腳才勉強站住。他調整好姿勢,又咳了一聲。

「哎、哎呀,高千,怎麼說,那個,我知道你因為太久沒見我而過於高興,想要飛撲到我懷裡,讓我緊緊抱住你。你的心情我非常清楚。但先等等,先等一會兒,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說完,祐輔終於轉向了七瀨。

「啊,刑警小姐,正好,其實我剛才正想給你打電話。」

「你等、等一下。」七瀨愣住了,「血。出鼻血了。」

「沒關係,常有的事。其實,關於曾洋遇到的事,襲擊他的那個女人,貌似搞錯人了。」

「啊?」把紙巾遞給祐輔的七瀨眯起了眼,「什麼意思?」

「恐怕她想殺的是盛田先生吧。」

「那個目擊者?真是有趣。雖然我很想詳細聽聽,但在那之前,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我們查清了那個女人的身份。」

祐輔放下正要擦鼻血的手。

「那個女人還是另一起殺人案件的被害者。」

「真的嗎?」

千帆、千曉和由起子都屏住呼吸認真傾聽著。

「到底是——」

「等一下。記得之前你曾說與盛田先生見過面,對吧?」

「是的。」

「不好意思。」七瀨惡作劇般地把視線從祐輔轉向千帆,「從現在開始,我借用他一會兒,可以嗎?」

「當然可以,您請您請。」彷彿事前商量好了一般,千帆、千曉和由起子異口同聲說完後,掌心朝上伸出手臂,姿勢完全一致。祐輔賭氣地嘟起了下唇。

「可惡,明明酒會剛剛開始。我馬上就回來,你們不準都吃光哦,一定要把我的份留下來。那我走啦。」

與他嘴上的不情不願相反,祐輔以像是反倒在催促七瀨一般的氣勢飛奔出店。

「真是的。」千帆手插著腰,俯視著已被風捲殘雲掃蕩一空的桌子,「什麼叫我的份啊?真是令人震驚,這不是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嗎?」

話音剛落,從開著的門的陰影裡又露出祐輔的頭來。

「啊,啤酒也是,不要全喝光哦。」

「你趕緊走吧!」

千帆「呼」地用力揮動手臂,把什麼東西朝他扔了過去。

「唉喲——嗯?」

祐輔單手接住,展開一看。

是紅色的頭巾。

註釋:

詳情參考本系列另一部作品《蘇格蘭遊戲》(新星出版社,2015年6月)。

這裡千帆、千曉和由起子在模仿日本搞笑藝人組「鴕鳥俱樂部」名叫「どうぞどうぞ(您請您請)」的梗。當眾人齊聲說「どうぞどうぞ(您請您請)」時,需要配合的姿勢是掌心朝上伸出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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