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這邊就挺好。晚安啦。」
「啊,晚安。」
由加里背過身,越過窗戶稍微眺望了一下外面的夜空。雖然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但眼前的光景總感覺似曾相識。身體明明有睡意,心裡卻總是無法平靜;外面天氣明明正好,卻不知為何總聽到嘀嘀嗒嗒的雨聲。
「不要……不要啊。」被逼到絕境的觀月發出呻吟,「由加里……由加里會被吵醒的。」
「那種女人。」美嘉冷冰冰的低語聲和她平時的語調大相徑庭,讓人一時無法分辨,「觀月你喜歡那種女人啊?」
比起背後傳來的黏糊糊的水聲和對話的內容,美嘉直呼觀月名字這一點更讓由加里汗毛直豎。
「不……」觀月不斷地抽泣,由加里還從沒聽過她用這麼尖銳的嗓音說話。「不……不是……不要……不要啊。拜……拜託……由加里會……」
「這麼在意嗎?她要是真的醒了,不是也很好嗎?這難道不是個好時機嗎,觀月,你剛才原本是打算在這裡出櫃的吧?沒錯吧?我懂的,我都明白。你其實想和由加里做這種事吧……」
觀月突然發出了帶有金屬質感的慘叫聲。是夢,由加里意識到,這肯定是個夢。我現在太緊張了,所以才會夢到這種奇怪的事。
全身僵硬、冷汗直流的由加里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她大概迷迷糊糊地又睡過去了一會兒。直到看到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上有一通新的未接來電,由加里才回過神來。來電的時間是凌晨五點,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的不是老家的父母就是壹成了。翻了翻記錄,果然是壹成打來的,但再打過去時卻打不通了。什麼嘛。如果是重要的事,大概還會再打過來的吧。這麼想著,由加里暫時放下了手機。
她起身看了看周圍,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身旁裹著毛毯的觀月還在睡夢之中,美嘉也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被窩裡。那果然只是個夢啊,由加里不斷在心裡默唸。所以,即使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像是汽車引擎排氣管一樣的響聲,由加里也認定這不過又是自己的錯覺。
蚊香幾乎已經燃盡了,空調也停止了運作。三個女孩子的汗珠使室內的空氣變得有些悶熱。但明明是一個這麼大的房間啊,難道煩悶的不是房間的空氣,而是自己的心緒?雖然還沒有睡夠,不過整個人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由加里從被窩裡爬出來,開啟正面的窗戶,清晨冷冽的空氣湧入房間。她又開啟背面的窗戶,大開間一下子變得涼爽。
正準備伸個懶腰,再深吸一口新鮮空氣的由加里忽然呆住不動了,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背面窗戶正下方的某樣東西。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倒退幾步。
「觀、觀月。」她來到觀月跟前,伸手推搡還在熟睡的觀月,「起來,快起來。」
「嗯?」是錯覺嗎,雖然剛剛醒過來,但觀月的表情裡有一種平常少見的慌亂。「怎麼了?」
「外面有奇怪的東西。」
「嗯?是什麼啊?」
「你先過來。你看,那裡……」
觀月走到面朝雜樹林的窗戶跟前,看向由加里手指的方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完全清醒了。
她看到的是一把鋼質的梯子,尺寸很大,被架到了離窗戶很近的地方,幾乎一伸手就能碰到。難道是有什麼人想趁天還沒亮的時候用這把梯子潛入「小假日」的二樓嗎?
「昨天,這裡,」由加里下意識地握住了觀月的手,好像在尋求她的保護,「沒有這種東西的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觀月也下意識地摟著由加里,「難道是變態?要不然就是小偷……哎?」
「怎麼了?」
「那個是……」
由加里順著觀月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頓時嚇得直起雞皮疙瘩,抱著觀月的手更加用力了,但還是渾身發抖,遲遲無法平靜。好像有人倒在雜木林中,由於視線受到遮擋,從房子裡只能看到那個人的下半身,好像是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好像一動也不動。
「什……什麼?怎麼回事?」
兩人依次叫醒還在睡夢之中的美嘉、小景和千曉,向他們說明了情況。睡眼惺忪的千曉知道情況後慌忙跑向玄關,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情況,大家留在屋裡」。
但是由加里卻無論如何都安不下心,於是就跟著千曉出了門,觀月也效法由加里跟了上去。小景和美嘉也連鎖反應似的緊隨其後。結果,所有人都離開了「小假日」,朝房子的背面進發。
一踏入雜木林,大家馬上看到了男人的全身。他趴在地上,因此暫時看不到臉。不過從一頭長髮可以推斷出他大概還很年輕。他身穿騎手套裝,一個全護式頭盔掉在一旁,不過周圍卻沒有摩托車的蹤影。男人的右手上不知為何拿著一個扳手。
千曉見怪不怪地拉過男人的手,檢視了一下脈象之後說:「請你們哪位打電話給警察局和消防局。」
帶著手機出來的由加里馬上照指示撥通了電話:「喂!」
「死……」觀月低聲呻吟,「已經死了嗎,這個人?」
千曉點點頭,默默伸手向男人的頸部。由加里這才發現地上有一團漆黑的像是血跡一樣的東西。再往旁邊一看,掉在地上的蘭博刀的刀刃上也粘著紅黑色的東西。
「也就是說,他是被人……刺中了?」
「現在還不能確定。總之,警察到達之前,大家不要亂碰這裡的東西。」
由加里還擔心警察到底要多久才能到達這樣的鄉下地方,沒想到二十分鐘左右之後,穿著制服的警官就出現了,應該是這附近警局的警察。不過,這位已經開始顯出老態的警官顯然沒怎麼遭遇過眼前的事態,在增援到達之前什麼也做不了。等到穿著便服的刑警和鑑識人員到達現場時,天已經完全亮了。
「我是安槻署的平塚。」穿著襯衫,年紀大約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如此自報過家門後,徑直走向大夥。「報警的是哪位?」
由加里舉起手,向前走了一步。平塚警官的眼神剛和由加里對上,就馬上越過由加里,直盯住由加里的正後方。由加里回頭一看,站在那裡的是千曉。
「抱歉抱歉。」平塚警官朝千曉招了招手,上前幾步把千曉拉到自己身旁,說著些「好久不見」「上次真是謝謝了」之類的話,這些簡單的寒暄都傳到了一旁由加里的耳朵裡。
由加里她們幾個無所事事地大眼瞪著小眼,在她們周圍,鑑識人員來來往往,雜木林一帶也被圍上了寫有「禁止入內」字樣的黃色封鎖線。
「……千曉學長,」小景拿眼角偷瞄了一下交談中的兩人,小聲地說,「和那位警官認識嗎?」
「好像是這樣呢。」美嘉也是一副緊張的樣子,「還說了什麼‘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