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如果我懷孕了,去說服媽媽和大姨她們倒是沒有什麼問題。」琉奈姐姐擋開伸手過來要摸她的富士高哥哥,扭過頭來徵求我的意見。
既然姐姐都這麼盯著我問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回答道:「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你們必須預先團結好世史夫哥哥以及舞姐姐他們。大庭和鍾之江兩家,必須終止這種關於繼承人的競爭,因為,兩家很可能在競爭當中雙雙落敗,兩敗俱傷。與其冒著這種風險,兩家不如齊心協力,共同繼承淵上家的財產。我覺得,如果大家一起去說服她們的話,她們還是會接受我們這種提議的。」
「有道理。」琉奈姐姐用力地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我和富士高哥哥趕緊站了起來,「我記得舞現在應該在餐廳吃飯。我們現在就去找她,請求她的幫助吧。」
雖然我知道,這個時候在餐廳裡用餐的不止舞姐姐一個人——世史夫哥哥也在,但我還是理所當然地保持了沉默。
我們離開別館,朝著本館的方向前進。在途中,我在走廊裡看到了外公的身影。他手裡拎著一個一升裝的酒瓶興沖沖地朝著主屋的方向走去。他打算避開胡留乃二姨和貴代子夫人的監視,一個人偷偷地喝個痛快。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按照「日程」進行著。
走在我前面的富士高哥哥和琉奈姐姐完全沉浸在熱烈的討論中,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外公。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一來只要隨便找個藉口纏住他們兩個,耗到傍晚,外公就能避開被殺的命運。只要能夠證明這個方法行之有效——換言之,只要殺死外公的兇手是富士高哥哥和琉奈姐姐兩人——在餘下的六個「迴圈」裡,就可以一直按照這樣的「日程」來反覆操作,直到過完「最終的迴圈」。這樣的話,外公被殺的事就不會發生,這一天也會以「平安無事」而結束。
「哎呀,太好了,正合適!」我們走進餐廳以後,世史夫哥哥果然正和舞姐姐一起吃飯。琉奈姐姐見狀,不禁喜出望外。「你倆都在啊!」
「哦,怎麼了?怎麼了?我說小琉奈,你見到我真的那麼高興嗎?我太感動了!」世史夫哥哥還是老樣子,一臉安逸地說道,拿著筷子的手在空中來回比畫,「來來,快坐,來,坐我旁邊嘛,快點快點。」
「喂,我問問你倆啊。」琉奈姐姐無視世史夫哥哥的熱情招呼,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富士高哥哥則理所當然地坐在了她的旁邊。「小q剛才靈光閃現,想出了一個非常棒的主意。」
「q太郎他怎麼了?」看來在世史夫哥哥的字典裡,我的名字和褒義詞構成的組合是不存在的。「比目魚怎麼了?」
「我說的是淵上家的繼承人問題。小q提出了一個方案,可以把目前這種混亂的局面一下子全部解決。我說啊,那個方案……」
琉奈姐姐按順序將之前我提出來的「重孫」作戰方案詳細地說明了一下。雖然那是我提出來的方案,但是琉奈姐姐顯然已經將其咀嚼消化、融進了自己的思想。
可能因為身上沒有口袋吧,琉奈姐姐下意識地在手裡把玩著我剛還給她的耳環,用一種富有沉思的口吻解釋著作戰方案。琉奈姐姐的解釋遠比我說的更具說服力。
「什麼?!」不過這個提議對世史夫哥哥來說無異於一記晴天霹靂。他用滿嘴噴出的米粒來表示自己的抗議。
「什麼?你說什麼呢啊?我說小琉奈啊,你說你早就和哥哥交往了嗎?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呢,這也太過分了吧,太過分了!」
或許由於過於激動,米粒從世史夫哥哥的氣管進入了他的鼻腔。他一臉痛苦地用衛生紙擤著鼻子,每擤一下就開啟骯髒的衛生紙看看。隨後,世史夫哥哥可憐巴巴地嘆了口氣,說道:「我的那分痴情可怎麼辦啊!算了,一切都完了,哥哥你下手實在太快了,你這可是犯規啊!」
不過世史夫哥哥的抗議便到此為止了。我們只是苦笑了幾下,把他的抗議當成笑話,一笑而過。真正的問題在後面。
舞姐姐突然拍了下桌子,「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大家都被她嚇了一跳,身體僵直,手足無措。琉奈姐姐也因為突然受了一驚,手一鬆,剛才在手裡把玩的耳環掉落到了桌子上面。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這算什麼事啊?!太過分了!」舞姐姐大喊大叫了幾聲,隨後便放聲大哭起來。她就像一個發脾氣的小孩一樣,拿起茶杯盤子往地上亂摔一氣。陶瓷的破碎聲和她的哭喊聲交雜在一起。
「你們真是太過分了!過分過分過分,太過分了!」
「怎……怎麼了?姐姐你怎麼了?」琉奈姐姐怯生生地弓起身子,像是預感到危險似的,向後退了幾步,但為了安慰自己的姐姐,她似乎又覺得應該向前探出身子。「我說姐姐啊,你這是怎……怎麼了?啊——啊——啊啊——啊啊——盤子都讓你摔壞了!」
「我管它什麼盤子不盤子的呢!」舞姐姐躥上桌子,一把揪住琉奈姐姐的頭髮。被舞姐姐一壓,桌子開始不斷地搖晃起來,餐具發出了「乒乒乓乓」的刺耳聲音。「你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不……不要啊,你放開我,姐姐!」這回輪到被抓住頭髮的琉奈姐姐大哭大叫了。一種可以讓玻璃碎裂的聲音從琉奈姐姐的喉嚨裡迸出。「你放開我!放開!疼!好疼啊!疼死我了!」
「你這個小賤人!你這個臭不要臉的!」舞姐姐嘴裡大喊大叫著,伸出手臂,照著自己妹妹的臉上掄圓了就是一巴掌。舞姐姐隨後又張開手指去撓琉奈姐姐,彷彿要把她的眼珠挖出來似的。發生在我們眼前的這幕慘劇,簡直讓人無法相信。「你給我去死吧!你這個賤人!你去死吧!啊——啊——」
「疼啊,疼死了,姐姐,你快住手啊,住手住手住手,疼疼疼死我了!」
「快……快停下來,喂,快住手!」世史夫哥哥終於從桌子對面繞了過來,朝舞姐姐撲了過去。他把舞姐姐從琉奈姐姐身上拉開,從後面倒剪住她的胳膊。「快住手!小舞!你想幹什麼?!喂!我讓你住手!快點,住手!」
「夠了,喂,琉奈!」
富士高哥哥也拼命地把琉奈姐姐從舞姐姐身邊拉開。由於舞姐姐被世史夫哥哥倒剪住雙臂動彈不得,琉奈姐姐總算抓到了一個反擊的機會,她揪著舞姐姐不肯放手。這對姐妹真是半斤八兩,誰也不服輸。
「夠了夠了,喂,你冷靜點,冷靜點!」
「出什麼事了?這是怎麼了?」聽到吵鬧聲音後走進餐廳的胡留乃二姨,露出一副少有的嚴肅神情。貴代子夫人跟在她的身後,說道:「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這個渾蛋!」琉奈姐姐似乎沒有聽到胡留乃二姨的斥責,仍舊一邊哭著一邊對舞姐姐破口大罵,「渾蛋!渾蛋!你瘋了吧!什麼玩意兒啊,去死吧你!」
「琉奈,你住嘴!」或許覺得琉奈姐姐罵得太難聽了,胡留乃二姨十分罕見地發出尖銳的憤怒斥責,「你這是幹什麼呢!怎麼能那麼對姐姐說話呢!」
「可是,是這個傢伙不好嘛!這個傢伙先動的手!我沒招她沒惹她的,我到底做錯什麼了?我到底哪點做錯了?」
「真是的,都這麼大的人了,已經不是小孩子啦。」目瞪口呆的胡留乃二姨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彷彿要趕她們出去似的。那姿勢就像在說,你們要吵就接著吵吧,隨你們的便,不過要吵的話,到外面吵去。「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貴代子夫人,對不起,不好意思,請您幫忙收拾一下吧。」
「啊,啊,不,那個……」眾人當中最先回過神來的是世史夫哥哥,他慌忙從正要打掃餐具碎片的貴代子夫人手裡接過掃帚和簸箕。「我們來收拾吧,對不起,對不起,真是對不起,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
槌矢先生和友理小姐隨後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然後是媽媽和葉流名三姨她們。我唯獨沒有看到外公的身影。大概因為他正躲在主屋的閣樓間裡,所以才沒有聽到這裡的吵鬧聲吧。
媽媽十分緊張,問世史夫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世史夫哥哥用一種強硬的態度掩飾道:「沒什麼,沒什麼,已經沒事了,都結束啦。」
「琉奈你太狡猾了。」舞姐姐慢條斯理的一句話讓本來已經緩和下來的空氣再次變得凝重起來,「為什麼?為什麼好主意總是你想出來的呢?為什麼總是你招人喜歡呢?為什麼?為什麼?我到底哪裡不如你了?哪裡不如你啊?!」雖然這些話是衝著琉奈姐姐說的,不過很明顯,舞姐姐那雙淚水婆娑的眼睛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富士高哥哥。
儘管如此,舞姐姐的這番話並不是向在場的某個人傾訴的,實際上,這完全是她的個人獨白。她似乎將自己封閉了起來,完全失去了對外部世界的感知。舞姐姐身上瀰漫著一種危險的氣息,不論是誰,只需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種陰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憤怒之情。
「我到底哪裡不如她了?為什麼她就比我好呢?」
舞姐姐口中喃喃地嘟囔著,步履蹣跚地離開了餐廳。葉流名三姨看起來十分擔心舞姐姐,說了一聲「等一下」,隨即便追了出去。
「不要跟著我,走開!」舞姐姐的喊聲在走廊裡迴盪。
琉奈姐姐或許終於理解了舞姐姐爆發的原因。她恢復了往日的神情,彷彿剛才自己的暴怒是被什麼鬼怪附了身似的。琉奈姐姐看了看一臉複雜表情的富士高哥哥,又看了看舞姐姐她們離開的方向。
「也就是說,」胡留乃二姨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來龍去脈,但事情的梗概似乎已經瞭然於胸。她望著富士高哥哥,多少有點不負責任地挖苦道:「看來鍾之江家的這場姐妹之爭,是由富士高引起的嘛。哎呀呀,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富士高,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受歡迎了啊?」
「就是啊!哥哥,你太狡猾了!」世史夫哥哥一邊收拾著餐具的碎片,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道。雖然他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這無法掩飾他大受打擊的事實。「也就是說,不僅是小琉奈,連舞姐姐也迷上你了?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搞不懂,我可一直都是個好男人啊!」
「你身上的那種優點不容易被年輕女孩發現。肯定是這樣的。」
胡留乃二姨邊笑邊安慰世史夫哥哥——但世史夫哥哥聽了這話以後會不會感到高興就無從得知了——隨即走出餐廳。貴代子夫人也跟著離開了。槌矢先生和友理小姐兩人或許也覺得目前這種情況還是走開比較好,因此在和我們點頭示意之後,便轉身離開了。琉奈姐姐本來還在窺視富士高哥哥的表情,但是在媽媽無言的壓力之下,還是無可奈何地離開了餐廳。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幾個怎麼了?」待外人全都走開之後,媽媽唰的一下把臉湊了過來,對富士高哥哥和世史夫哥哥說道,「難道說——雖然我說的只是個假設吧——難道說,你們真的被葉流名的笨蛋女兒給迷住了?而且還是兩個人一起?」
富士高哥哥和世史夫哥哥並沒有否認,媽媽見此情況,變得愈發狂怒起來。「笨,笨蛋!你倆真是,真是氣死我了。你們都多大了,怎麼還跟小孩似的?看見一個稍微漂亮點的姑娘就走不動路了?怎麼這麼不管不顧的啊你們,一點都不知道顧全大局。你們,你們怎麼能看上那種腦袋空空的女孩呢?你們難道不覺得羞恥嗎?睜開眼睛好好看看,用你們自己的眼睛,看看吧!」
「可是媽媽……」這種時候還能不緊不慢地張口頂嘴的也只有世史夫哥哥了。至於富士高哥哥那邊,只要媽媽一開始嘮叨,他就會變得沉默不語。「不管是我還是哥哥,只要我們當中的一個和小琉奈結婚的話,一切就能圓滿解決了。」
「你,你說什麼?世史夫,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我的意思是——」
世史夫哥哥得意揚揚地把我想出來的主意告訴了媽媽。雖然他剛才只是聽琉奈姐姐說了一遍,但卻描繪得彷彿自己十年之前就已經成竹在胸了似的。
「大庭家的兒子和鍾之江家的女兒共同繼承淵上家的話,兩家的關係不就可以變得更融洽了嗎?如果能生出一個重孫,外公一高興,說不定會指定同為自己孫輩的夫婦一起成為淵上家的繼承人。這簡直就是一個萬全之策啊!」
「你少說蠢話了!如果這個事情能那麼輕易地解決,那人生也就不會那麼辛苦了。」媽媽雖然嘴上這麼反駁,但實際上她覺得世史夫哥哥的主意——確切地說是我的主意——也不無道理,因此她看上去多少有些心動。媽媽大概在心裡算計,與其被槌矢先生、友理小姐這種外人奪走全部財產,還不如在這個時候和自己的妹妹聯起手來通力合作。「總而言之,你們兩個都給我振作一點,別總是沉迷於女色了。還有q太郎你也是,別老呆頭呆腦地張著嘴巴,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媽媽這時候突然把矛頭一轉,口沫橫飛地教訓起我來,這讓我十分困惑。
「你也是一樣。總有一天,你也會面對這種問題的。到時候,可不能被女孩的外表矇蔽了。你要提高自己的眼光,找個更好的女孩。聽見了嗎?明白了沒有?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是像爸爸一樣後悔嗎?我本想這樣反唇相譏來著。但我鎮靜下來一想,要是這麼說的話,可能會讓事態變得更加複雜。因此,我最後決定保持沉默。
媽媽離開了餐廳。過了一會兒,富士高哥哥也走了,從他離開的方向來看,應該是去追琉奈姐姐了。世史夫哥哥不知如何是好,他聳了聳肩膀,坐回到桌子旁邊繼續吃飯。由於剛才的騷亂,自己盤裡的烤魚飛到了桌子上面。世史夫哥哥若無其事地將桌面上的烤魚擢碎,放入嘴中。看來世史夫哥哥一點都不介意。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世史夫哥哥的樣子,不禁對他敬佩萬分。突然,我注意到一個本應在桌子上的東西不見了。琉奈姐姐的耳環平白無故地消失了。剛才舞姐姐突然發狂,琉奈姐姐在驚恐之餘將耳環掉在桌子上面了。那之後琉奈姐姐應該並沒有去撿耳環,她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撿。可是,耳環卻從桌子上消失了。
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
可能在舞姐姐翻上桌子去抓琉奈姐姐的時候,被踢到地板上去了吧。我彎下腰到處尋找,但哪裡也沒有耳環的蹤影。
「你在幹什麼呢?」世史夫哥哥看著在地板上爬來爬去的我,不禁有些起疑。
我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擔心,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不祥之感,總之,我有點忐忑不安。稍微調整一下心情或許就會好了吧。我準備到暖房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於是便走出本館,來到中庭。外面寒風刺骨,我緊了緊長棉馬甲的領子,打算在中庭裡散一會兒步。
富士高哥哥和琉奈姐姐他們去哪裡了呢?突然間,這個疑問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我本來打算一整天都黏在他倆身邊的,但由於發生了一場騷亂,自己一不留神便和他們走散了。
他們是不是又回到別館去了?雖然我覺得這不大可能,但是我走到別館旁邊,從窗戶往裡偷偷一看,兩個人居然真的在裡面。我在驚訝之餘,不禁大失所望,因為他們兩個這會兒並沒有幹什麼不雅的勾當,反而一臉認真地在談著什麼——大概是在商量怎麼籠絡舞姐姐吧。
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就應該沒事了。我只需盯好別館的入口,就能掌握富士高哥哥和琉奈姐姐的一舉一動。這樣一來,在傍晚之前讓他們兩個一直遠離主屋,外公被殺的事就不會發生了。我感到如釋重負,開始四處尋找合適的藏身地點。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突然被吸引到了走廊的方向。
是舞姐姐。她正從主屋的方向往本館走去。她晃晃悠悠地走著,整個人看起來輕飄飄的,彷彿沒有了體重一樣。舞姐姐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生氣,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半空。
舞姐姐為什麼要去主屋呢……剛才那種不祥的預感再一次襲上心頭。在餐廳的那次騷動之後,舞姐姐應該直接回房了,不過,葉流名三姨隨後又追了過去。對於葉流名三姨來說,她只是想去安慰一下自己的女兒而已,但對舞姐姐來說,這種行為只會讓她變得更加鬱悶。於是,她便出人意料地逃到主屋去了——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問題是舞姐姐的那種表情。很明顯,舞姐姐還處於不穩定的狀態之中,而且,我能感覺到她此刻正身處於比剛才更加沉重陰鬱的氛圍之中。可是,既然如此,舞姐姐為什麼要從主屋走出來呢?她本來是為了平復自己的心情才去主屋躲著的。舞姐姐完全無視站在中庭正中央的我。在我看來,她的這種行為很不自然。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一種不安的預感讓我焦躁起來。我在等待騷動發生。可是,等了半天,宅邸裡仍然是一片寂靜,絲毫沒有要發生騷動的跡象。我開始覺得或許是自己過慮了。
我改變了自己的看法:本來就不會發生任何事情。如果這個「迴圈」和上一個「迴圈」一樣的話,那麼葉流名三姨現在就應該發現外公的屍體,開始大喊大叫了。可是,現在的宅邸卻是鴉雀無聲。這樣看來,事情的發展或許會像我當初設想的那樣,外公沒準真的可以成功地避開被殺的命運……
想到這裡,我忽然發現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失誤。葉流名三姨在上一個「迴圈」裡,為了找外公商量遺囑的事情去過主屋;三姨去主屋找外公,是因為琉奈姐姐說她看見外公到主屋去了的緣故。而琉奈姐姐這麼說,當然是因為她想要葉流名三姨去成為屍體的「發現人」。琉奈姐姐大概是這麼想的吧:第一發現人會首先遭到警方的懷疑(這是犯罪調查的第一步),因此,如果自己成為第一發現人,那會給自己帶來很多麻煩。因此,琉奈姐姐利用了葉流名三姨要找外公的迫切心情,順水推舟地讓她成為第一發現人。
不過,在這個「迴圈」裡,琉奈姐姐他們並沒有殺害外公。他們沒有作案的時間。在這一點上,我十分確信。這麼說來,琉奈姐姐故意誘導葉流名三姨去主屋的假設就說不通了。而且,最主要的是,葉流名三姨是因為擔心舞姐姐、而不是為了找外公談判才去的主屋。
我暫且先回到本館,隨後沿著走廊向主屋走去。我穿過主屋空無一人的廚房,爬上樓梯。
我開啟閣樓間的房門,外公倒在地上的身影立刻映入眼簾。他趴倒在被褥上面,我摸了摸他的脈搏,確信外公已經死了。和上一個「迴圈」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這回屋裡並沒有那個插著蝴蝶蘭的花瓶。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翻倒在地的一升裝酒瓶。我仔細一看,只見酒瓶的上面還留有斑斑血跡。看來,兇手就是用這個酒瓶猛擊了外公的頭部。
還有一個不同的地方。雖然外公的姿勢和上一個「迴圈」相同——都是左臂壓在肚子下面,右手撓著榻榻米——但是這回,我在外公右手的前方,發現了一個淡土黃色、好像印章似的東西。沒錯,這是琉奈姐姐的耳環。
我趕忙跑下樓梯,朝本館的方向跑去。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回過神以後發現自己正朝友理小姐的房間跑去。我伸手剛要敲門,友理小姐正好開門走了出來。她注視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不禁杏眼圓睜,似乎在問「這是怎麼了」。
「快……快去……」我終於從嘴裡把這句話擠了出來,「快去報警!」
在日語裡,「靈光閃現」的讀音為「hirameki」,「比目魚」的讀音為「hirame」,二者相差不多,所以世史夫聽錯了。